星落泉猛地从地上抠起一块还在冒烟的合金板,来不及调整重心,直接凭借腰腹的爆发力将其如飞盘般狠狠甩向半空。
嗖——
合金板切开热浪,却在距离炎无双还有五米时就被一道爆炎飞羽击碎,化作漫天铁雨落下。
“切。”
星落泉并没有因攻击失效而气馁,反而眉头紧锁地看向自己的双手。
不仅是左手,就连穿着凯撒一号的右手也覆盖着一层如同霉菌般的灰白色粉尘。
起初在激战中肾上腺素飙升,她并未在意,但此刻随着体能的剧烈消耗,一种诡异的沉重感开始顺着毛孔向骨髓里钻。
那是力量在流失的感觉。
就像是一个沙漏漏底了,不管她怎么压榨能量,总有一部分会莫名其妙地凭空消失。
那个灯笼女搞的鬼……
星落泉心里咯噔一下。
这层灰就像是那个名为童烬璃的女人留下的吸管。
如果竹葵没能解决掉她,反而让她腾出手来回收这些灰烬……那自己岂不是会像块被榨干的电池一样,瞬间就被抽干了?
不能拖,越拖越死。
她抬头看向高处的炎无双。
这家伙太稳了。他根本不需要做什么高难度的机动,只需要在那个高塔上把地面犁一遍又一遍。
这就是他的节奏。
只要他在这个节奏里,他就是无敌的。
别说近身了,就算想走到高塔范围那一圈都困难,真就高打低打傻逼了,还有那个该死的护甲。
胸甲、腿部、腹部……
想要赢,不能指望蛮力打破那个乌龟壳,而是要……
“砰!”
那是脸颊亲密接触地板的声音。
星落泉感觉天旋地转,刚才自己明明是全力一拳轰向伊娃的面门,怎么眨眼间就被反剪双臂按在了地上?
伊娃·罗德里格斯单膝压在她的脊椎上,义体冰冷得没有任何温度,声音却比金属还要冷硬。
“蠢货。你以为打架就是比谁拳头快、比谁力气大?”
伊娃微微俯身,在她耳边低语:
“记住,想要让猎物掉进陷阱,不是靠你拿着铲子去挖坑,而是要让他们自己觉得——这里很安全,我应该往这里走。”
“不是你如何挖坑,所谓的坑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么让人自己走进错误。你要学会喂招,喂到他习惯,喂到他麻木,喂到他自以为掌控了一切,然后在那个瞬间——”
伊娃的手指在她后脑轻轻一点。
“让他迈出那必死的一步。”
硝烟味重新涌入鼻腔。
思考果然很麻烦。
星落泉深吸一口气,不再试图寻找掩体,突然像发了疯一样,开始在废墟中狂奔。
她抓起一切能抓到的东西——断裂的钢筋、破碎的混凝土块、甚至是被炸飞的半截路灯杆。
“走你!”
她不再瞄准。
一块混凝土被她反手盲掷向左侧空域,紧接着一脚踢起地上的碎石,借着翻滚的离心力将其甩向右侧。
身体在空中做出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硬是用肩膀撞开一块铁板,然后顺势抓住它,借助炎无双轰下来的爆炸气浪作为推进力,改变投掷角度,将其扔向高空。
这一连串动作毫无章法,随意又混乱。
“这……这是在干什么?”
解说台上,一直试图分析战术的唐有些卡壳了,语气中满是不解:“陨星选手似乎……乱了阵脚?这种毫无准头的盲目投掷,除了白白消耗本就所剩无几的体力外,对空中的炎无双根本构不成任何实质性威胁啊!她的命中率甚至不足一成!”
“可能是烬火选手在她身上标记的源流,似乎让她感到了恐慌。”解说肯摇头叹息,“这就是经验的差距,在绝境中,她失去了冷静的判断,试图用这种乱枪打鸟的方式来寻求心理安慰。但这在赛场上,无疑是自杀行为。”
在漫天乱飞的垃圾雨中,星落泉再次抓起一块边缘锋利的铁板,像是投掷飞盘一样狠狠甩出。
呼啸的破空声中,炎无双侧身避过,眼神却死死锁定了地面的对手。
他看到星落泉在投掷后立刻接了一个深蹲的蓄力动作,大腿上,炽烈的白光在疯狂涌动——那是爆发性起跳的前兆!
“想跳上来?”炎无双背后的火焰光翼猛然张开,无数根赤红的羽毛如同上了膛的子弹,蓄势待发,“这片火雨就是你的禁飞区!”
然而,星落泉并没有直线起跳,她整个人化作一道贴地飞行的残影,朝着右侧平移狂奔。
奔跑途中,她像是个不知疲倦的抛石机,随手抄起地上的残骸,看也不看就向高空乱甩。
也就是在这高速移动中,炎无双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身上的异常。
那层原本灰扑扑的粉尘,此刻正在闪烁着诡异的红光。
那是【烬火遗言】正在全功率运作的标志。
“力量流失大半,你已经没有直接跳上三十米高空的能力了。”炎无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视线迅速扫过星落泉的前进路线,“你需要借力……那个蒸汽活塞!”
右侧废墟中,一座巨大的铁塔下,维持运转的工业蒸汽活塞正处于压缩状态,正对着高塔的方向。
不出所料,星落泉一脚踏上了活塞顶端。
随着“噗嗤”一声高压蒸汽释放的巨响,她借着活塞弹出的巨大推力冲天而起,顺着铁塔向上飞去。
“太天真了!这种直上直下的轨迹,就是活靶子!”
炎无双眼神一厉,背后的火焰翅膀聚拢,将所有火力集中于一点。
无数爆炎飞羽汇聚成一道直径数米的毁灭光束,预判了星落泉二段起跳的必经之路,轰然射下!
“去死吧!”
但这必杀的一击,却打在了空处。
因为星落泉在踏上活塞弹起的瞬间,根本没有在这个落脚点做二段起跳的停留。
她全身的白光在那一刻亮到了极致,整个人在空中不可思议地强行扭转了重心,双脚在铁塔上猛地一蹬,与地面几乎平行地横着轰向了炎无双脚下那座巍峨的钢铁高塔!
吱嘎——
金属被扭曲破坏的声音盖过了一切。
整座直径超过五米的钢铁高塔,竟然在半空中被这具强悍的身躯硬生生拦腰撞断!
“这……这是什么怪物?!”
看台上的观众惊得全部起立,纷纷感叹这力量感拉满的一幕,连圣堂教廷的拉斐尔竟然也瞪大了眼睛。
场景破坏!
她根本没想去躲火雨,她是想直接把桌子掀了!
失去支撑的高塔上半截开始剧烈倾斜、坠落。
原本悬停在塔顶附近的炎无双彻底懵了。
刚才那全力一击的放出系招式让他陷入了短暂的僵直后摇,身体随着崩塌的立足点不可控制地向下一沉。
也就是这一瞬的迟滞,胜负的天平倾斜了。
一道白色的身影从漫天烟尘中冲出。
星落泉踩着正在解体坠落的钢梁,三步并作两步,如履平地般逆流而上,眨眼间便冲到了炎无双的面前!
“该死!”
炎无双只来得及强行转身。
面对冲到脸上的星落泉,他根本来不及调整姿态,只能咬牙将胸膛一挺——那是他的“熔火·逆鳞”胸甲。
来啊!打我啊!!
他在心中咆哮。
这一拳打下来,反震的爆炸让你也别想活!
星落泉不受遏制地开始狞笑起来,她在接近的瞬间,左肩猛地前送,脊椎大龙扭动,那是重拳发力前兆!
炎无双下意识地绷紧了胸部肌肉,做好了迎接冲击的准备。
然而,预想中的重击并没有落下。
在拳锋即将触碰胸甲的刹那,星落泉的手臂诡异地画了一个弧线,如同滑腻的毒蛇瞬间绕过了炎无双的肩膀,五指成爪,死死扣住了他背后火焰光翼的根部!
“什么?!”
不等炎无双反应,星落泉身体前压,顶肩、贴身、锁死!
她放弃了引以为傲的打击技,在高速坠落的空中擒拿住了炎无双!
“幻影战法!是伊娃·罗德里格斯的幻影战法!!”
解说席上,肯激动得破音了,“观众朋友们,这是我们在新芽杯第二次看到幻影战法!相比起词典选手,陨星选手的幻影战法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骗过了炎无双!她用假动作骗过了对手的防御本能!!”
被死死锁住背后的炎无双惊恐万分。
背身擒拿,意味着他的胸甲防御彻底失效!
他在绝望中试图强行展开双翼,想要在零距离引爆爆炎飞羽,哪怕同归于尽也要把这个疯女人炸开。
“咚!”
一声闷响。
星落泉根本没给他读条的机会,一个凶狠的头槌狠狠砸在了炎无双的后脑勺上。
这一击势大力沉,炎无双只觉得眼前一黑,大脑瞬间宕机,刚刚聚集起的源流瞬间被打散。
此时,两人脚下的断塔已经带着呼啸的风声,即将触地。
星落泉双臂发力,借着下坠的恐怖惯性,将处于眩晕状态的炎无双高高举起,然后——
把他当成了肉垫,正面朝下,狠狠地按向了大地!
高塔坠地,尘埃冲天。
而在那钢铁废墟的最顶端,炎无双的胸甲正面撞击地面。
护甲的核心在接触的刹那便已然超载。
它被设计用来吸收对手攻击的阈值,根本无法承受这种“大地母亲的拥抱”加上星落泉全力灌注的摔投力量。
一团狂暴的赤金色火球,从炎无双的身下炸开,瞬间吞没了纠缠在一起的两人!
轰隆隆……
四周的建筑甚至已经开始坍塌,直到几分钟后,爆炸的余波终于散去,只留下遍地焦土和尚未散尽的硝烟。
星落泉呈“大”字形仰躺在碎石堆里,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风箱。
她身上的战斗服已经变成了乞丐装,大片肌肤裸露在外,上面布满了烟熏火燎的痕迹。
“咳咳……”
她狼狈地扯过几块还算完整的布料,手忙脚乱地挡住关键部位,刚才那股子疯劲儿一退,现在满脑子都是欲哭无泪。
呜呜呜……这可是塞西莉亚送我的衣服啊!
虽然那个女人很烦,但衣服是无辜的啊!
这下好了,屁股都要露出来了,回去肯定又要被她那双眼睛盯着看了……
她艰难地扭过头,看向不远处的大坑。
炎无双比她惨烈得多。
那位不可一世的焚焰谷队长此刻已经彻底昏死过去,整个人如同刚从炭窑里捞出来的一样焦黑。
胸前那块护甲已经碎成两半,透过裂开的缝隙,甚至能隐约看到破开的皮肉下塌陷的胸骨。
还没……结束提示音?
星落泉心里一紧。
裁判没有宣布比赛结束,那就意味着——下面的战斗还在继续。
竹葵……
她刚想挣扎着起身,一阵细微却清晰的脚步声突然从侧方的废墟中传来。
那脚步声很轻,但在此时却如同踩在她的心弦上。
星落泉浑身肌肉紧绷,猛地扭头看去。
只见那个幽灵般的黑漆漆管道口,一道瘦长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手里提着那盏檀木灯彩,眼神空洞而死寂。
童烬璃。
星落泉的瞳孔骤缩,心跳都漏了一拍。
只有童烬璃走出来了?那竹葵呢?难道……
因为单人战和双人战都是不允许携带通讯设备的,她也不知道竹葵是个什么情况。
“竹葵……”
星落泉刚想强撑着透支的身体站起来拼命,童烬璃却停下了脚步。
她看都没看地上昏迷的炎无双一眼,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星落泉,随后抬起手,对着星落泉轻轻一勾。
“收。”
“嗡——”
“卧槽……”星落泉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笼罩全身,脱力似的疲惫感立刻笼罩了上来。
完蛋了。
附着在星落泉皮肤表面的那层灰白色粉尘,像是听到了归巢号角,瞬间剥离。
它们在半空中汇聚、压缩,最终凝聚成了一颗暗红色的小光球。
那颗光球轻飘飘地划过空气,温顺地飞向童烬璃,钻入了那盏檀木灯彩之中。
“呼……”
就在星落泉一脸懵逼,已经准备盘算第三局该怎么打时,童烬璃身后的管道阴影里,又走出来一个人。
陆竹葵拍打着身上的灰尘,虽然满脸黑灰,衣服也有些破损,但步伐稳健,眼神明亮。
唯独那原本乌黑的发梢,此刻变成了触目惊心的灰白色。
“呼,好险好险,差点就被活埋了。”
陆竹葵咳嗽了两声,一眼就看到了地上衣不蔽体的星落泉,连忙加快脚步。
童烬璃没有理会身后的动静。
此时此刻,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被手中的灯彩吸引了。
随着那颗暗红色光球的注入,原本死气沉沉的灯笼内,突然腾起了一团耀眼的的火焰。
那火焰是有着跃动感的橘红,在灯罩内静静燃烧,将童烬璃那张苍白的脸映照得竟然多了一丝血色与生机。
她捧着灯,像是捧着某种易碎的珍宝,眼神中原本的空洞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填满——那是困惑,是畏惧,却也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渴望。
这就是……过程吗?
不远处,星落泉看到陆竹葵全须全尾地走出来,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断开。
她长出一口气,“啪叽”一下又躺回了地上,甚至还把那几块遮羞布往上拉了拉,彻底摆烂了。
“喂……”星落泉有气无力地翻了个白眼,指了指捧着灯发呆的童烬璃,“我在上面被打得像条死狗,都炸成烟花了,怎么感觉你们俩在下面像是谈了一样?这气氛不对劲啊。”
陆竹葵闻言,冲着地上的星落泉做了个鬼脸,然后转过头,目光复杂地看向童烬璃。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观众都屏住了呼吸。
炎无双倒了,但童烬璃还站着,而且看样子毫发无伤,甚至手中的武器似乎还……升级了?这比赛到底怎么算?
解说席上,分析师唐张了张嘴,刚想分析一下局势,或者是猜测童烬璃是否要利用这个机会收割残局。
就在这时,童烬璃缓缓抬起头。
她看着手中那团温暖的火光,没有用那种令人发冷的死寂语调,而是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轻柔声音开口:
“焚焰谷,认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