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会驻地内的生活,在安全部的“建议”下,进入了一种半封闭的、规律而紧张的状态。叶辰的活动范围被限制在驻地核心区域——包括他的房间、老亨利的核心实验室(特定区域)、以及一个经过特别批准的能量训练场。外出需提前申请,并至少有两名议会守卫“陪同”(实为监视)。他所有的通讯、研究数据调取和设备使用,都留下了记录,接受安全部的定期抽检。
这种被半软禁的滋味并不好受,但叶辰并未表现出任何焦躁。前世万载修行,早已将耐心磨砺得如同最坚硬的星辰铁。他反而将这段相对“平静”的时光,视作沉淀与深挖的宝贵机会。
核心实验室的专属分析间内,叶辰正站在一台复杂的全息能量解析仪前。仪器投射出三维动态图像,正是他与“血屠”交手时,指尖翠金能量与对方暗红鬼爪碰撞瞬间的能量频谱分解图。无数条代表不同能量属性的光带纠缠、湮灭、干扰、再重组,复杂得令人目眩。
玄灵在一旁的操作终端上快速输入指令,调整着参数,将图像放慢、定格,并标记出关键的波动节点。“这里,‘血屠’的‘生命汲取’力场启动峰值……这里,是你的生机能量主动迎上的干扰波纹……看,他的吸收效率在这一瞬间下降了22.7%,并且力场结构出现了短暂的局部紊乱,持续约0.13秒。”
叶辰凝视着那细微的紊乱节点,手指在空中虚划,模拟着当时能量输出的强度和频率。“还不够。干扰的持续时间太短,下降幅度也有限。如果他的‘汲取’强度再提升30%,或者他同时发动‘痛苦共鸣’进行精神压制,这种程度的干扰很可能被瞬间突破。”
“需要提升生机能量的输出‘密度’和‘秩序’烙印的强度。”老亨利博士站在一旁,戴着特制的分析眼镜,镜片上数据流如瀑布般滚动,“但过度强化单一属性,可能会破坏能量结构的整体平衡,影响你的操控和后续变化。或许……可以尝试改变能量输出的‘形态’和‘频率调制’?”
叶辰点头,这正是他这几日思考的重点。简单的能量对冲和干扰,上限明显。需要更精妙、更具“欺骗性”和“渗透性”的手段。他将目光投向旁边实验台上摆放的几个密封容器,里面正是之前从“血屠”伤口处刮取(通过阿帕子弹弹头残留物及“影鸦”事后提供的微量组织样本)的、沾染了对方异能气息的组织碎屑和能量残渣。
这些样本极其微量,且活性正在快速流逝,但在议会最精密的仪器和分析下,依旧能剥离出一些有价值的信息。
“他的异能核心,似乎是一种高度扭曲和变异的‘生命场’。”叶辰分析着仪器反馈的数据,“并非纯粹的能量抽取,更像是……将‘痛苦’、‘恐惧’、‘绝望’等负面情绪,与生命能量强行‘嫁接’或‘催化’,形成一种更具侵略性、更不稳定的混合体。所以他的攻击才会附带强烈的精神侵蚀。”
“痛苦共鸣……放大目标的负面情绪,削弱其意志和能量控制力,同时为‘生命汲取’创造更好的‘入口’。”玄灵调出另一份精神波动分析图,“他在与你交手时,至少尝试了三次不同频率的‘痛苦共鸣’冲击,但都被你体内那股……奇特的‘调和’韵律很大程度上抵消或缓冲了。”
“‘生机之种’代表的‘生发’、‘滋养’、‘和谐’,在本质上与‘痛苦’、‘掠夺’、‘混乱’是相悖的。”老亨利推了推眼镜,“这不仅仅是能量属性的克制,更是某种……理念或‘道’层面的对立。所以你的生机能量不仅能干扰他的汲取,还能在一定程度上抵御他的精神侵蚀。但这更像是一种被动的‘抵消’,而非主动的‘净化’或‘驱逐’。”
“或许,我可以尝试将‘秩序’与‘生发’的力量,结合得更紧密,形成一种更具‘攻击性’的‘净化’或‘镇压’效果?”叶辰若有所思,“不是单纯的干扰,而是尝试去……瓦解他那种扭曲的生命场结构?”
这个想法很大胆,也很危险。直接攻击对方的异能核心结构,需要极其精微的控制和对目标能量本质的深刻理解,稍有差池,可能引发难以预料的能量反噬。
“理论上有可行性,但需要大量的模拟计算和小心验证。”老亨利既兴奋又担忧,“我们可以先从模拟‘血屠’能量场结构的简化模型开始,测试不同频率和形态的‘秩序-生机’复合能量束的干扰和破坏效果。”
接下来的几天,叶辰的大部分时间都泡在了实验室。他将从战斗中获得的感悟,结合新生之芽不断传递出的、关于“自然之语”与“和谐共生”理念的碎片信息,与议会现有的能量科学知识进行碰撞、融合。在老亨利和玄灵的协助下,他尝试构建更复杂、更有效的能量防御与反制模型,甚至开始初步构思一些基于“生机共鸣”原理的攻击手段——不是直接的杀伤,而是通过共鸣扰乱目标生物场稳定,或引导环境中的能量产生对目标不利的变化。
这种研究是枯燥而烧脑的,但每一点微小的进展,都让叶辰对自身力量的理解更深一分,对“血屠”乃至“收割者”那种扭曲力量的本质,也看得更清楚一些。他能感觉到,“星穹炼神诀”的修炼,在这种对能量本质的深层次探究和运用中,也在悄然推进,向着构建“内景星辰”的下一阶段,稳步迈进。
除了研究,叶辰也在密切关注着外界的动向。
“血屠”在K7受挫后,果然没有立刻发动第二次强攻。但铁砧堡内的气氛并未因此缓和。黑市上关于“生命能量”、“精神干扰”、“自然遗物”的交易和情报请求依旧活跃,且变得更加隐秘和针对性。议会安全部加强了对城内几个敏感区域的巡逻和监控,与“收割者”暗桩的小规模冲突时有发生。而“收藏家”方面,则彻底沉寂下去,“古董巷”和“遗忘回廊”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仿佛那晚“影鸦”的介入只是幻觉。
但叶辰知道,这平静之下,必然酝酿着更大的波澜。安全部的定期“检查”也一次比一次严格,凯文中校虽然没有再直接出面施压,但其下属官员的态度依旧透着疏离和警惕。议会内部关于如何处理叶辰及其“遗物”的争论,显然并未停止。
就在这种外松内紧、暗流涌动的氛围中,一个意外的访客,打破了叶辰规律的研究生活。
这天下午,叶辰刚刚结束一轮高强度的能量模拟测试,正在休息室稍作喘息,饮用着提神的功能饮料。玄灵突然敲门进来,脸色有些古怪。
“叶辰,驻地入口接待处报告,有人指名要见你。”玄灵将手中的平板终端递过来,上面显示着访客的基本信息影像。
影像中是一个约莫三十岁上下、穿着熨帖的深灰色西装、打着领带、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男子。他戴着一副无框眼镜,面容斯文,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职业化微笑,看起来不像拾荒者或佣兵,倒像某个大公司或机构的文职人员。但叶辰注意到,他的眼神非常平静,甚至有些空洞,镜片后的瞳孔深处,似乎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如同两口深井。
“自称‘莱昂内尔’,来自‘奥西里斯生命科技与伦理委员会’,铁砧堡外派联络员。”玄灵念着信息,“他说有重要事务,必须当面与你沟通,关于……‘自然之语’与‘生命进化’的课题。他持有正式的跨堡垒通行凭证和奥西里斯委员会的介绍信函,通过了外围安检,但安全部那边暂时拦住了他,正在核实身份和来意。”
“奥西里斯生命科技与伦理委员会?”叶辰眉头微皱。这个名字他有印象,是旧时代大灾变后,几个残存的大型人类势力之一,以高度发达的生化科技、基因工程和严苛的社会伦理体系着称,通常被称为“奥西里斯理事会”或简称“理事会”。他们控制着远离铁砧堡的另一片相对“稳定”的领土,很少直接介入铁砧堡这种鱼龙混杂的边境堡垒事务,更多是通过贸易和情报网络保持关注。
这样一个背景深厚的势力,突然派一个联络员指名道姓要找自己?还是关于“自然之语”和“生命进化”?
“奥西里斯理事会……他们对‘自然之语’也有研究?”叶辰问玄灵。
“资料库里有零星记载。”玄灵快速调取信息,“理事会推崇的是高度理性、可控的‘科技进化’和‘基因优化’路线,与‘自然之语’那种强调与自然和谐共鸣、自发进化的理念,在哲学基础上可以说是南辕北辙。历史上,理事会的一些极端派系,甚至将‘自然之语’修行者视为‘非理性、反科技的原始崇拜者’,有过不少冲突。不过,理事会官方从未正式表态敌视‘自然之语’,他们内部似乎也有派系对相关研究感兴趣,认为其中蕴含的‘生命共鸣’和‘能量调和’原理,或许能补充他们纯科技路线的某些短板。”
叶辰沉吟。理念冲突的势力,突然找上门……是敌是友?还是另有所图?
“安全部什么态度?”他问。
“凯文中校亲自在过问,看起来很重视。”玄灵低声道,“奥西里斯理事会的正式外派人员,身份特殊,安全部不敢怠慢,但也充满了警惕。他们正在尝试联系理事会在其他堡垒的官方机构核实此人身份。不过,按照跨堡垒外交惯例,只要身份核实无误,且没有明确敌对行为,我们不能无故拒绝正式访问。估计……最终还是会放他进来,但全程会有安全部的人陪同监视。”
叶辰点点头。看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他倒是想听听,这位来自遥远理事会的“莱昂内尔”先生,到底想说什么。
“告诉接待处,如果安全部核实完毕,可以带他来见我。地点……就安排在第三会客室,那里隔音和监控都比较好。”叶辰道。
“好。”玄灵应下,转身去安排。
大约一个小时后,叶辰在第三会客室见到了这位不速之客。
莱昂内尔在两名安全部官员(明显是监视者)的“陪同”下,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他的西装纤尘不染,皮鞋光亮,与议会驻地略显粗犷的环境格格不入。脸上那职业化的微笑没有丝毫变化,目光平静地扫过会客室,最后落在叶辰身上。
“叶辰先生,幸会。我是奥西里斯生命科技与伦理委员会,第三科研枢纽,跨领域研究部,铁砧堡区域特派联络员,莱昂内尔。”他微微欠身,姿态标准得如同教科书,声音平缓,不带任何口音起伏,“冒昧来访,还请见谅。”
“莱昂内尔先生,请坐。”叶辰示意对方在对面沙发落座,自己也坐下,目光平静地打量着对方。“不知理事会突然派人来找我,有何贵干?我似乎与贵方并无交集。”
两名安全部官员一左一右站在门口,如同门神,目光炯炯地盯着莱昂内尔。
莱昂内尔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那两名监视者,他端正地坐下,双手自然地交叠放在膝盖上,微笑道:“叶辰先生最近在铁砧堡的一些事迹,尤其是与‘收割者’高级干部‘血屠’的交锋,以及疑似与‘自然之语’遗泽相关的发现,已经引起了理事会内部相关研究部门的注意。我们对‘生命能量’的不同表现形式、进化路径以及潜在应用,一直抱有浓厚的学术兴趣。”
他顿了顿,继续用那种平稳无波的语调说道:“理事会认为,纯粹的技术进化与自然的生命共鸣,并非完全不可调和的对立面。相反,在更高的层面,它们可能指向同一种终极的‘生命优化’与‘存在升华’的可能性。叶辰先生作为一个独特的案例——能够接触并初步融合疑似‘自然之语’核心遗泽,同时又展现出高度的理性认知和成长潜力——正是我们非常感兴趣的研究对象和……潜在的对话伙伴。”
“研究对象?对话伙伴?”叶辰嘴角微扬,“听起来,更像是想把我当成实验样本,或者拉拢的对象?”
“叶辰先生多虑了。”莱昂内尔笑容不变,“理事会尊重个体的选择与自由意志。我们提出的,是基于平等和互惠基础上的合作邀请。我们可以为您提供关于‘自然之语’、‘世界树’传说,乃至‘收割者’异能技术来源的、更加系统和深入的学术资料——这些资料,有些是议会难以接触到的。我们还可以为您提供更安全、更优越的研究环境和资源支持,帮助您更好地理解和发展您自身的力量。”
条件听起来很诱人,与收藏家当初的说辞有异曲同工之妙。但叶辰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话语中的重点——“理事会尊重个体的选择与自由意志”,这句话本身,在一个以高度理性和严苛伦理着称的势力口中说出,就带着一种微妙的矛盾感。而且,“研究对象”这个词,始终挥之不去。
“那么,理事会希望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叶辰直接问道。
“我们希望,能与您建立长期的信息共享与学术交流机制。”莱昂内尔道,“在您自愿的前提下,定期分享您对‘生机之种’力量运用的心得体会、成长数据,以及在探索相关遗迹或对抗特定敌人(如‘血屠’)时获得的实战信息。同时,在适当的时候,我们希望能够邀请您访问理事会的主要研究设施,进行一些非侵入性的、旨在增进相互理解的联合研究项目。当然,所有活动都会在完全透明、自愿且保障您安全的前提下进行。”
说白了,就是想要他的研究数据和成长轨迹,甚至可能想让他去理事会“做客”,进行更深入的观察和研究。
“听起来,理事会对我个人的兴趣,远大于对‘自然之语’理念本身的兴趣?”叶辰试探道。
莱昂内尔镜片后的眼睛似乎微微闪动了一下,但表情依旧完美无瑕:“您本人,就是‘自然之语’理念在当前时代最鲜活、最成功的载体之一。研究您,本身就是研究‘自然之语’的最佳途径。当然,我们对于纯粹的理论和历史考据,也同样重视。”
滴水不漏的回答。
叶辰知道,对方背后代表的势力庞大而神秘,其真实意图绝非表面上这么简单。但对方提供的“学术资料”和“研究支持”,又确实是他目前急需的。与虎谋皮,风险极大,但机遇也可能并存。
他没有立刻拒绝,也没有答应,而是说道:“莱昂内尔先生的提议,我需要时间考虑。毕竟,我目前与议会也有合作协议,并且身负一些……未完成的承诺。”
“当然,我们理解。”莱昂内尔似乎早有预料,从怀中取出一枚造型简洁、泛着银白色金属光泽的卡片,放在面前的茶几上。“这是理事会在铁砧堡的临时通讯编码和加密访问权限。叶辰先生可以随时通过这个渠道联系我们。我们会在铁砧堡停留一段时间,等待您的答复。”
他站起身,再次微微欠身:“那么,就不多打扰了。期待与您的下一次会面。”
说完,他转身,在那两名安全部官员的“护送”下,从容离去,仿佛只是进行了一次再平常不过的公务拜访。
叶辰拿起那枚银白色卡片,入手冰凉,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文字或图案,只有一种极其微弱的、非能量的特殊识别波动。他将卡片收起,目光望向窗外。
奥西里斯理事会……这个在旧时代就声名显赫、理念独特的庞大势力,也终于将目光投向了铁砧堡,投向了“生机之种”,投向了他。
局面,似乎变得越来越复杂了。
“收割者”的追杀,“收藏家”的莫测,“议会”内部的倾轧,现在又加上“理事会”的招揽……四方势力,各有图谋,将他这个重生的仙帝,置于了风暴的中心。
但叶辰心中并无惧意,反而升起一股久违的、属于巅峰强者才有的、面对挑战的兴奋与战意。
“来吧,越多越好。”他低声自语,指尖那枚“共鸣之心”指环,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心绪,散发出温润而坚定的光芒。
“正好让我看看,这潭水底下,到底藏着多少蛟龙。而我这颗新生的‘种子’,又能在这样的风暴中,长成怎样的参天之木。”
棋局渐广,落子者众。而执棋之手,终将拨开迷雾,见那朗朗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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