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风伏在灌木丛后,屏住呼吸,手中短刀和削尖的木棍蓄势待发。腿伤的疼痛在此刻被高度紧张压制,他全部的感官都集中在逐渐靠近的两个黑影上。
“……真他娘晦气,大晚上还得钻林子。”一个声音抱怨。
“少说两句,仔细看着点脚印。”另一个声音谨慎些,“那逃犯受了重伤,走不快,肯定就在这附近。”
两人手中提着短刀,拨开草丛,距离陈风藏身处已不足十步。月光被云层遮挡,山林间光线昏暗,但陈风能隐约看到他们轮廓和兵刃的微光。
不能等他们发现。必须先发制人!
就在两人经过一丛茂密荆棘,视线暂时受阻的刹那,陈风动了!他猛地从侧后方扑出,手中木棍狠狠砸向稍后那人的后颈,同时短刀划向前面那人的腿弯!
“呃!”后面那人猝不及防,闷哼一声向前扑倒。前面那人反应极快,听到风声立刻向前翻滚,陈风的短刀只划破了他的裤腿。
“在这里!”被划伤腿的人厉声大喊,不顾疼痛,回身一刀劈来!陈风用木棍格挡,“咔嚓”一声,木棍被砍断,他也被震得倒退两步,左腿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倒地的那个此时也挣扎着爬起,与同伴一左一右围了上来。
二对一,对方只是轻伤,而陈风伤腿严重,武器只剩半截木棍和短刀,形势危急。
“北佬,束手就擒,给你个痛快!”腿受伤的那个狞笑。
陈风不答,背靠一棵大树,急促喘息,脑子飞速转动。硬拼必死无疑,必须智取。
他猛地将手中半截木棍掷向左侧那人,趁对方格挡的瞬间,身体向右侧那个腿受伤的敌人撞去,短刀直刺其小腹!
那人没想到陈风如此悍勇,慌忙侧身躲闪,陈风的短刀刺中了他大腿外侧,深入数寸!那人惨叫一声,手中刀劈落,陈风低头躲过,肩膀却被刀锋划开一道口子。
几乎同时,左侧那人已挥刀砍到!陈风就地一滚,险险避开,顺势抓起一把泥土扬向对方眼睛。
那人眼睛被迷,动作一滞。陈风抓住机会,不顾伤腿剧痛,扑上前去,短刀从肋下向上猛刺!
“噗嗤!”刀锋入体。那人瞪大了眼睛,手中刀无力垂下,缓缓倒地。
“老三!”腿受伤的那个见状,又惊又怒,拖着伤腿扑来。陈风拔出短刀,格开对方含怒一击,两人在黑暗中近身缠斗。对方腿伤加新伤,行动不便;陈风伤腿更是难以支撑。两人都凭着一股狠劲,兵刃相击,拳脚相加,不断带出新的伤口。
最终,陈风觑准一个空档,用头狠狠撞在对方鼻梁上,对方惨叫后退,陈风欺身而上,短刀狠狠抹过对方咽喉。
鲜血喷溅。最后一个敌人也捂着脖子,嗬嗬地倒了下去。
山林恢复了死寂,只剩下陈风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声。他拄着断刀,浑身浴血,左腿伤口彻底崩裂,鲜血顺着裤腿往下淌。肩头的刀伤也在流血。杀掉两个敌人,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和运气。
不能留在这里。血腥味会引来野兽,也可能引来其他追兵。
他强撑着,在两个敌人身上快速摸索。找到了一些碎银、火折、一小包伤药,还有一块刻着“宋”字的铜牌。他将有用的东西收好,又剥下一件相对干净的外衣换上,掩盖自己身上的血迹。
他必须立刻离开。但往哪走?柳林集肯定去不了了,杀了宋家的人,那里现在就是龙潭虎穴。
他想起了吴老汉地图上另一个标记——在柳林集东北方向二十里,有一个叫“白水渡”的小渡口,平时只有一两条摆渡船,或许盘查没那么严,过了河,就是湖广地界了。那里,宋家的影响力应该更弱一些。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用布条紧紧勒住腿上最严重的伤口,拄着一根新找的粗树枝,向着东北方,一瘸一拐地再次消失在黑暗的山林中。身后,只留下两具逐渐冰冷的尸体和浓郁的血腥气。
天亮前,陈风终于看到了那条在月光下泛着微光的河流,以及河对岸黑黢黢的村落轮廓。白水渡到了。
渡口静悄悄的,只有一条破旧的小船系在岸边木桩上,一个简陋的草棚立在渡口边,里面似乎有人。
陈风不敢贸然过去。他躲在渡口上游一处芦苇丛后,仔细观察。草棚里只有一个人影,似乎是艄公,在打盹。对岸没有灯火,也没有异常动静。
是陷阱,还是真的疏于防范?
陈风犹豫不决。他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伤口流血虽缓,但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感越来越强。如果等天亮,渡口开始有人,他就更难过去了。
必须赌一把。
他咬了咬牙,从芦苇丛中走出,尽量让自己的步伐显得正常一些,走向草棚。
“船家,摆渡。”他压低声音,尽量让口音显得本地化。
草棚里的人影动了动,是个满脸皱纹的老艄公,揉着眼睛走出来,打量了陈风一眼:“这么早?去哪边?”
“对岸,柳树湾。”陈风随口编了个对岸的村名。
“两文钱。”
陈风摸出两文钱递过去。老艄公接过,也没多说,解开缆绳,示意陈风上船。
小船晃晃悠悠离岸。陈风坐在船头,紧绷着神经,手按在怀中的短刀上,眼睛余光留意着老艄公和两岸动静。
河水静静流淌,只有桨声欸乃。对岸越来越近。
就在船将靠岸时,老艄公忽然慢悠悠地开口:“后生,你这伤,不轻啊。”
陈风心中警铃大作,猛地转头。
却见老艄公依旧不紧不慢地划着桨,眼睛看着前方,语气平淡:“老汉我在这河里摆渡四十年,见过的南来北往人多啦。你这身上的血腥味,瞒不过我。不过你放心,老汉只管摆渡,不管闲事。到了对岸,你往东走三里,有个土地庙,庙后有条小路进山,往北走,能避开官道。”
陈风愣住了,一时不知该信还是不信。
船靠了岸。老艄公将船系好,看了陈风一眼:“快走吧。天快亮了。”
陈风深深看了老艄公一眼,将身上最后一块碎银放在船板上,低声道:“多谢。”然后转身,忍着剧痛,快步向东走去,很快没入黎明前的黑暗。
老艄公拿起那块碎银,掂了掂,望着陈风消失的方向,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陈风按照老艄公的指点,找到了那个破败的土地庙,从庙后的小路进了山。山路虽然难行,但确实隐蔽。他走了约莫一个时辰,确认暂时安全后,才找了个山洞躲进去,处理伤口,吃了点干粮。
老艄公的话,让他心思起伏。对方显然看出了他的不妥,却没有告发,反而指了路。是出于同情?还是……另有深意?他说的“只管摆渡,不管闲事”,是真话吗?
陈风没有答案。但他知道,自己终于离开了江西,进入了湖广地界。这里距离北疆依然遥远,但至少,离宋家的直接威胁远了一些。
他必须尽快想办法联系上北疆的人。吴老汉说过,湖广这边,也有北边的商队往来。或许,可以冒险去附近的城镇试试,寻找北疆军的暗桩,或者能帮忙送信的可信之人。
但在此之前,他需要休整,让伤口和体力恢复一些。
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看着洞口透进的微光,心中却惦记着那两个宋家爪牙临死前的话——“北边‘货’已经到位,就等这边清净了”。
“货”已到位……这意味着,山海关的孙得功,或许已经收到了那批军械。那么,“金蟾会”和北方内应的行动,是否已经箭在弦上?
时间,越来越紧迫了。
而此刻的他,困在这湖广的深山里,与北疆、与京城都隔着千山万水,消息断绝,孤身一人。如何才能将这份十万火急的警报,送到该送到的人手中?
洞口外,天色渐渐大亮,山林里鸟雀鸣叫,一派生机盎然。但陈风的心,却沉甸甸的,仿佛压着铅块。他知道,自己休息不了多久,就必须再次踏上那条危机四伏的北上之路。而前路,还有多少陷阱,多少杀机,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