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来投,就结盟。”王庆说,“你亲自去一趟二龙山,带……带二十车粮食,十车盐铁,再挑十个美人。告诉林冲,我王庆佩服他是条好汉,愿与他共分天下!”
“美人……”刘敏迟疑,“听闻林冲不近女色,当年在东京就是有名的正人君子……”
“那是没尝过甜头!”王庆大笑,“男人嘛,装什么正经?送去就是了,他不要就赏给手下,总归是个人情。”
刘敏领命而去。
王庆继续喝酒,眼里闪着算计的光。
结盟是假,摸清二龙山底细是真。如果林冲真有传闻中那么厉害,将来打天下时,或可引为强援;如果只是虚张声势……等朝廷剿灭二龙山时,他王庆不介意去山东抢地盘。
江南,方腊的反应最直接。
这位“圣公”正在清溪洞的摩尼教总坛祭天,听到消息后,直接下令:
“整军,备战。”
底下将领一愣:“圣公,打谁?”
“不打谁,备战。”方腊站在祭坛上,一身明黄袍服,头戴高冠,面色肃穆,“朝廷折了两万大军,必从江南调兵填补。咱们的机会……要来了。”
军师吕师囊恍然大悟:“圣公明见!朝廷若要调兵,必从江南各镇抽调!到时候守备空虚,正是咱们起事的大好时机!”
“不止。”方腊目光深远,“二龙山此战,打出了反旗的威风。天下苦宋久矣,如今有人敢正面硬撼朝廷大军并战而胜之,那些观望的、犹豫的、不敢反的……都会动起来。”
他走下祭坛,对吕师囊说:“派人去二龙山,不结盟,不送礼,就带一句话。”
“什么话?”
“江南百万教众,遥祝林将军旗开得胜。”方腊顿了顿,“再加一句:若有一日将军南下,江南必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这话说得漂亮。
不卑不亢,不结盟但示好,还暗示了合作的可能。
吕师囊领命,却又问:“圣公,咱们真要跟二龙山联手?”
“看情况。”方腊淡淡道,“林冲若真有吞天之志,联手未尝不可。若他只是想割据山东当土皇帝……那江南,还是咱们的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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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梁山时,已经是第七天了。
残破的聚义厅里,稀稀拉拉坐着十几个人——都是没跟宋江去参战、或者侥幸逃回来的。主位空着,宋江还没回来(其实已经逃往江州,但梁山上还不知道),底下人人心惶惶。
“完了……”杜迁抱着头,“全完了……秦明被俘,董平死了,李逵死了,戴宗死了……咱们梁山……完了……”
宋万唉声叹气:“早知道……当初就该跟着林冲走……”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朱贵拍桌子,“关键是接下来怎么办!朝廷要是怪罪下来,咱们……”
“朝廷?”一个冷笑声从门口传来。
众人转头,只见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三兄弟走进来,个个身上带伤,但眼神凶狠。
“朝廷现在顾得上咱们?”阮小二啐了一口,“童贯死了,两万大军没了,朝廷现在怕的是二龙山!咱们?咱们在朝廷眼里,就是条没用的老狗!”
这话难听,但真实。
“那……那咱们投二龙山?”杜迁小声问。
没人接话。
投二龙山?当初林冲走时,他们没跟着。现在梁山败了,再去投?脸往哪儿搁?林冲还要不要他们?
“等公明哥哥回来再说吧。”朱贵最后道,“也许……也许哥哥有办法……”
但说这话时,他自己都没底气。
宋江要有办法,就不会尿裤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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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龙山上,林冲此刻正在听朱武汇报各方反应。
这位神机军师如今是二龙山的外交负责人,手里拿着一沓密报,一条条念:
“田虎派国舅邬梨为使,带黄金千两、骏马百匹,已在路上,预计五日后抵达。”
“王庆派谋士刘敏,带粮盐、铁器及美女十名,三日后到。”
“方腊派人传话,示好但不结盟。”
“梁山残部惶惶不可终日,有投降意向但拉不下脸。”
“青州、东平、东昌三府官员暗中递话,愿保持中立,只求二龙山不攻城。”
林冲一边听一边用手指敲着桌子。
等朱武念完,他问:“你怎么看?”
“田虎虚伪,王庆贪婪,方腊精明。”朱武总结,“田虎想利用咱们抗宋,王庆想摸清咱们底细,方腊……是真有可能合作的。”
“合作什么?”鲁智深在旁边插嘴,“一起打东京?”
“未必。”朱武说,“方腊要的是江南,咱们要的是中原。短期内没有冲突,可以互为犄角,让朝廷首尾难顾。”
林冲点头:“回复方腊:江南之邀,林某心领。他日起兵南下,必先通禀圣公。”
这话给足了面子。
“那田虎和王庆呢?”朱武问。
“田虎的礼,收下。”林冲淡淡道,“回礼减半,就说二龙山新遭大战,物资匮乏,望晋王海涵。至于结盟……只说从长计议。”
“这是要晾着他?”朱武笑。
“田虎首鼠两端,不值得深交。”林冲说,“王庆那边也一样,礼收下,美女退回去——就说二龙山军纪严明,不蓄女乐。另外,提醒他注意朝廷动向,淮西离东京太近,小心被第一个开刀。”
朱武记下,又问:“梁山那边……”
“不用管。”林冲摆手,“残兵败将,不成气候。等宋江的死讯传回去,他们自己会散。”
“宋江……真会死?”
“不一定。”林冲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但我需要他去江州,替我传个话。”
鲁智深听不懂这些弯弯绕,挠头问:“哥哥,咱们现在名声这么大,接下来干啥?”
“干啥?”林冲起身,走到窗前,望向远方,“扩军,练兵,造炮,屯粮。”
他顿了顿,补充道:
“然后,等朝廷的下一波大军——或者,等咱们准备好,主动去找他们。”
窗外,夕阳如火。
二龙山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那面旗上,原本只绣着“替天行道”四个字。现在,下面又添了一行小字:
“大齐”。
虽然还没正式立国,但种子已经埋下。
天下震动的消息,此刻正沿着驿道,向着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地方——
东京汴梁。
飞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