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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彻底控制长江北岸要冲
    张清站在江州城头上数船的时候,忽然想起师父当年教他打飞石时说的话:“清儿,这手功夫练到极致,百步穿杨不算本事,要能在千军万马中取上将首级——还得让旁人以为那是天降陨石。”

    当时他十二岁,不懂。现在三十四岁,懂了。

    就像眼前这江面——八十艘战船,两百条快艇,三千水军,看似是陈横在操练,实则是他在布一张大网。一张从江州撒到金陵,再铺到大海的网。

    “张将军,”副将赵凯跑上城楼,递过一份名册,“各营整编完毕,这是新拟的驻防表。”

    张清接过来扫了一眼。一万五千兵,分三班:五千守城,五千巡江,五千作机动。每班又细分成弩手、刀盾、长枪、斥候,甚至还有专门的“防火队”——江州多木质建筑,防火是大问题。

    “江防火油备了多少?”张清问。

    “三百桶,分储四门。”赵凯道,“按您吩咐,每桶掺了硫磺和硝石,一点就炸。”

    张清点点头,看向江面。陈横正站在主舰“镇江”号船头,挥舞令旗,指挥船队变阵。二十艘福船排成锥形,六十艘快艇如游鱼般穿梭其间,演练着包围、分割、火攻的战术。

    “陈提督练得如何?”

    “卖命。”赵凯咧嘴笑,“听说他私下跟水兵说,林王待他以诚,他必以死相报。这一个月,水军每天操练六个时辰,比守军还苦。”

    “苦点好。”张清淡淡道,“长江不是内河,风浪大,敌军多。不练出真本事,将来怎么跟朝廷水师打?”

    正说着,江面上突然起了变故。

    三艘挂着“宋”字旗的官船顺流而下,看样子是想硬闯江州江面。船不大,是普通的漕运船,但吃水很深——装的肯定不是粮食。

    陈横的令旗立刻变了。二十艘福船迅速展开,呈半月形包围过去。快艇如狼群般扑上,很快截住那三艘船。

    “去看看。”张清转身下城楼。

    江边码头,三艘船已经被控制。船老大是个黑脸汉子,正跟陈横争执:“军爷,咱们是正经漕运,运的是金陵织造局的绸缎,有批文的!”

    陈横冷笑:“批文?我看看。”

    船老大递上文牒。陈横扫了一眼,随手撕了:“假的。金陵织造局三个月前就停产了——方腊军打到了城外,哪还有绸缎可运?”

    船老大脸色一变:“你......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陈横笑了,拍拍他肩膀,“老弟,我也是水匪出身,你这套把戏,我二十年前就玩腻了。”

    他一挥手:“搜!”

    水兵们冲上船,掀开盖舱的油布——下面果然是“绸缎”,但捆得方方正正,硬邦邦的。一刀划开,绸缎里裹的是刀枪!

    “好家伙,”陈横抽出把刀,掂了掂,“制式军刀,金陵守军的装备。说吧,运给谁的?”

    船老大咬紧牙关:“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有骨气。”陈横点头,“不过你可能不知道,在我们大齐,俘虏待遇分三等。主动交代的,好吃好喝;顽抗到底的......”他指了指江面,“喂鱼。”

    正僵持着,张清到了。

    他看了眼那些军械,又看了看船老大,忽然问:“你是金陵水师第三营的什长,姓胡,对不对?”

    船老大浑身一震:“你......你怎么......”

    “你右手虎口有厚茧,是常年操舵磨的;左肩比右肩低半寸,是拉弓拉的;站姿两脚与肩同宽,是水师标准操典的姿势。”张清淡淡道,“最重要的是——你腰间那块木牌,虽然磨花了,但还能看出‘金陵水师第三营’的字样。”

    船老大下意识摸向腰间,脸色煞白。

    张清走过去,从他腰间扯下木牌,扔给陈横:“金陵守将刘光世的人。这些军械,应该是运给江北残军的——田虎或者王庆。”

    陈横皱眉:“刘光世跟反贼勾结?”

    “不是勾结,是做买卖。”张清冷笑,“朝廷主力在江南打方腊,军械紧缺。刘光世守着金陵这座宝库,自然要发国难财。刀枪卖给田虎王庆,粮草卖给方腊——两头吃。”

    他看向船老大:“我说得对吗?”

    船老大低头,默认了。

    “押下去,审。”张清挥手,“船和军械扣下。刀枪入库,绸缎......”他顿了顿,“分给江州百姓,做衣服穿。”

    “是!”

    处理完这事,张清对陈横道:“从今天起,江面戒严。任何船只过往,必须查验。特别是往北去的——咱们要北上的风声已经放出去了,朝廷肯定会派人查探。这些船,就是探子。”

    陈横点头:“明白。不过将军,咱们真要北上?”

    张清看了他一眼,笑了:“你说呢?”

    陈横一愣,随即恍然——这是机密,不该问。

    “做好你的事。”张清拍拍他肩膀,“把水军练成铁板一块。将来......有大用。”

    说完转身走了。

    陈横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位张将军虽然年轻,但心思深得很。

    江州城内,快活林分店后院。

    时迁正在“清点”货物。不是真的货物,是人——二十三个“戏子”,十七个“厨子杂役”,十二个“伙计”,五十二个人,一个不少,全在后院站着。

    “都听好了,”时迁坐在大槐树下的石凳上,翘着二郎腿,“从今天起,你们‘失业’了。”

    众人一愣。

    “戏班子解散,快活林关张。”时迁慢条斯理地说,“当然,是明面上的。暗地里,你们有新任务——”

    他站起来,走到众人面前:“二十三个戏子,分成三组。一组去金陵,混进教坊司;一组去汴梁,混进瓦舍勾栏;一组留在江州,改行说书——专门说‘大齐王师如何威武,朝廷如何腐败’。”

    “十七个厨子杂役,去各州府的酒楼饭庄。不要扎堆,分散开。你们的任务就一个——听。听官员聊什么,听商人谈什么,听百姓骂什么。每月初一,汇总上报。”

    “十二个伙计,”时迁看向最后那排人,“你们最辛苦。要扮成行商、脚夫、乞丐,沿长江上下游走。重点盯几个地方:金陵、武昌、襄阳、汴梁。特别是汴梁——”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主公十日后有行动,需要汴梁城内的一切情报。城墙多高,守军多少,换岗时间,高俅太尉府的布局,甚至......高俅每天几点起床,吃什么早饭,上几次茅房,我都要知道。”

    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时迁瞥了他一眼:“笑?觉得离谱?我告诉你们,当年我在梁山,偷徐宁的雁翎甲,就是先摸清他每天什么时辰练武、什么时辰洗澡、洗澡时把甲放在哪儿。细节决定成败,懂吗?”

    众人肃然。

    “好了,散了吧。”时迁摆摆手,“各自去领路费和伪造的身份文书。记住,从踏出这个门开始,你们就是‘另一个人’了。以前的姓名、出身、经历,全部忘掉。万一被抓——”

    他眼中寒光一闪:“知道该怎么做。”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很快,后院空了。时迁独自坐在石凳上,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用炭笔在上面勾勾画画。这是他自创的“情报网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人名、地点、联络方式,除了他自己,没人看得懂。

    正画着,墙头忽然翻进来一个人。

    是武松。

    “时迁,”武松落地无声,“主公找你。”

    “现在?”

    “现在。”

    江州府衙后堂,林冲正在看沙盘。

    沙盘是新做的,长三丈,宽两丈,囊括了从江州到汴梁的全部地形。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栩栩如生。鲁智深、杨志、朱武等人围在旁边,指指点点。

    时迁进来时,林冲正好把一面蓝色小旗插在登州位置。

    “主公。”

    “来了。”林冲没抬头,“情报网撒出去了?”

    “撒出去了。”时迁道,“五十二人,分赴各地。汴梁那边,已经有三个人先出发了——是两个‘乞丐’和一个‘卖炊饼的’,身份干净,不会引起怀疑。”

    “好。”林冲终于抬头,“海上突袭的计划,需要更详细的情报。特别是登州到汴梁这八百里,沿途有多少关卡,驻军多少,将领是谁,有没有可能收买或者绕过——我要三天内拿到。”

    时迁皱眉:“三天?主公,这......”

    “难?”林冲看着他,“我知道难。但十日后就要行动,没时间了。这样,你亲自带人去——走陆路,快马加鞭,沿途探查。十日内,必须给我一份完整的路线图。”

    时迁咬牙:“属下领命!”

    “还有,”林冲补充,“这一路,顺便散布消息。就说大齐主力集结江州,不日将西进荆湖,与王庆会盟。说得像一点,最好能‘无意间’让朝廷的探子听到。”

    “明白!”时迁眼睛一亮——这是要唱大戏啊。

    鲁智深嘿嘿笑:“时迁这厮,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最在行。”

    时迁也不恼,反而拱手:“谢鲁大师夸奖。”

    众人都笑了。

    林冲摆摆手:“行了,都去准备吧。十日后,按计划行动。记住——”他环视众人,“此事绝密。除了在场之人,连张清都不能告诉。他要专心守江州,不能分心。”

    “是!”

    众人退下。堂内只剩林冲和朱武。

    朱武看着沙盘,忽然道:“主公,咱们这出‘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真能瞒过朝廷吗?”

    “瞒不过。”林冲淡淡道。

    朱武一愣。

    “朝廷不是傻子,高俅更不是。”林冲拿起一面红色小旗,插在汴梁位置,“咱们这么大动静,他肯定能猜到咱们要动他。但问题是他猜不到——咱们从哪儿动,什么时候动,怎么动。”

    他笑了笑:“这就够了。让他猜,让他疑,让他把兵力分散到各处防守。等他反应过来时,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

    朱武恍然:“所以咱们故意放出西进的风声,其实是一石三鸟:一,麻痹朝廷;二,试探王庆反应;三,为海上突袭打掩护。”

    “对。”林冲点头,“而且我估计,高俅很快会有动作。”

    “什么动作?”

    “求和。”林冲眼中闪着寒光,“这老贼最擅长玩这套。打不过就谈,谈不拢再打,打完再谈。当年对辽国如此,对金国如此,现在对咱们——也会如此。”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亲兵冲进来:“主公!江边来报——汴梁来使了!打着白旗,说是奉旨议和!”

    林冲和朱武对视一眼,都笑了。

    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