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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宋廷的求和试探
    汴梁来的使者姓冯,名有道,字文远,官拜礼部右侍郎。此人五十出头,面白无须,说话时喜欢捻着下巴上那几根稀疏的胡子,眼睛总眯着,像没睡醒。但他那双眯缝眼里偶尔闪过的精光,透露出这是个官场老油子。

    他进江州城时,排场摆得十足。八人抬的大轿,前后各十六名禁军护卫,锣鼓开道,仪仗森严。轿子帘上绣着“奉旨钦差”四个金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朝廷来的。

    老百姓围在街边看热闹,指指点点。有人啐口水,有人扔烂菜叶,但都被护卫拦下了。冯有道坐在轿子里,透过帘缝往外看,心里直嘀咕:这江州百姓,对大齐倒是挺拥护......

    轿子到府衙前停下。冯有道整了整官袍——正三品紫袍,金带玉冠,一身行头值上千两银子。他深吸一口气,摆出朝廷大员的架势,缓步下轿。

    然后差点摔一跤。

    府衙台阶上洒了水——刚洒的,水迹还没干。冯有道脚下一滑,幸好护卫扶住,但官袍下摆已经湿了一片。

    “哎哟,冯大人小心!”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冯有道抬头,看见一个黑衣青年抱臂倚在门框上,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是武松。

    “这台阶......怎的如此湿滑?”冯有道强作镇定。

    “刚冲洗过。”武松淡淡道,“蔡得章那狗官的血渗进去了,洗了三遍还有味。冯大人要不要闻闻?”

    冯有道脸一白,赶紧摆手:“不必不必......”

    他定了定神,重新整理仪容,昂首走进府衙。心里却在骂:刁民!都是刁民!

    议事堂里,气氛微妙。

    林冲坐在主位,没穿官服,还是一身青布袍。左右站着鲁智深、杨志、张清、朱武等人,个个面色冷峻。堂中央摆了两把椅子——一把给冯有道,一把空着。

    “冯大人,请坐。”林冲抬手示意。

    冯有道坐下,清了清嗓子:“林......林将军。”他斟酌了一下称呼,觉得叫“林王”太掉价,叫“反贼”又不敢,“本官奉圣上旨意,特来......”

    “圣上?”鲁智深突然打断,“哪个圣上?赵佶那画画皇帝?”

    冯有道脸色一僵:“鲁将军慎言!圣上乃九五之尊......”

    “尊个屁!”鲁智深啐了一口,“他要是尊,天下能乱成这样?老百姓能饿死?”

    冯有道被噎得说不出话。他看向林冲,希望这位主事的能管管手下。可林冲只是端起茶碗,慢条斯理地喝茶,好像没听见。

    场面尴尬了片刻。

    冯有道深吸一口气,决定直接进入正题。他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绸——圣旨,起身,展开,朗声道:“大宋皇帝诏曰:查山东林冲,本为禁军教头,误入歧途,聚众为乱。然朕念其曾有功于国,且近日幡然醒悟,愿归顺朝廷。特封为齐国公,食邑三千户,世袭罔替。钦此——”

    念完,堂内一片寂静。

    冯有道举着圣旨,等着林冲接旨。可林冲坐着没动,只是看着他,眼神似笑非笑。

    “林将军?”冯有道试探道。

    “冯大人,”林冲终于开口,“这圣旨......是赵佶写的,还是高俅写的?”

    冯有道脸色一变:“自然是圣上亲笔......”

    “亲笔?”林冲笑了,“赵佶的字我认识,瘦金体,风骨嶙峋。你这圣旨上的字,圆滑臃肿,一看就是蔡京的笔迹——或者,是高俅找人代笔的?”

    冯有道手一抖,圣旨差点掉地上。他强作镇定:“林将军说笑了......圣旨岂能作假......”

    “假不假的,不重要。”林冲摆摆手,“重要的是——齐国公?食邑三千户?冯大人,你觉得我缺这点东西吗?”

    他站起身,走到堂中,环视众人:“我大齐现在有山东全境,有江州重镇,拥兵二十万,治下百姓千万。要爵位?我自己就能封。要食邑?整个山东都是我的食邑。赵佶拿个空头爵位来糊弄我,是觉得我傻,还是你们傻?”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冯有道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但多年官场历练让他很快稳住心神:“林将军此言差矣。圣上封爵,乃是天恩。齐国公乃一等公爵,位极人臣。将军若接受,便是朝廷重臣,从此......”

    “从此怎样?”林冲打断他,“从此听赵佶调遣?听高俅指挥?帮朝廷打方腊?打完了再兔死狗烹,像对付宋江一样对付我?”

    冯有道被说中心事,一时语塞。

    林冲走回座位,重新坐下:“冯大人,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朝廷现在主力在江南打方腊,抽不出手对付我,所以才来这出缓兵之计。封我个爵位,让我安分几个月,等江南平定了,再调过头来收拾我——对不对?”

    “这......”冯有道冷汗下来了。

    “回去告诉赵佶,也告诉高俅,”林冲声音转冷,“我林冲不是宋江,不吃这套。大齐不是梁山,不稀罕招安。要打,我奉陪。要谈——可以,但得按我的规矩谈。”

    冯有道擦了擦汗:“不知......林将军的规矩是?”

    林冲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朝廷承认大齐独立,划江而治。第二,交出高俅,交出战犯名单。第三,赔偿山东、江州百姓损失,白银五百万两。”

    “这不可能!”冯有道脱口而出,“圣上绝不会......”

    “那就没得谈了。”林冲摆摆手,“武松,送客。”

    武松上前一步,手按刀柄。

    冯有道急了:“林将军!且慢!此事......此事可从长计议!圣旨您先接下,爵位您先受着,其他的......容本官回京禀报圣上,再作商议......”

    他想来个缓兵之计——先把圣旨塞出去,回去再说。

    可林冲根本不接茬:“圣旨拿回去。齐国公的帽子,谁爱戴谁戴。我林冲——不稀罕。”

    说完起身,就要离席。

    就在这关键时刻,外面突然传来喧哗声。

    “报——!”一个亲兵冲进来,“主公!城外发现可疑船只,疑似朝廷水军探子!陈提督已率船队追击!”

    林冲停步,看向冯有道:“冯大人,这是唱的哪出啊?一边派你来议和,一边派水军刺探?”

    冯有道脸色煞白:“这......本官不知......”

    “不知道?”林冲冷笑,“那我来告诉你。”

    他走回堂中,拍了拍手。时迁从侧门溜进来,手里捧着个木盒子。

    “打开。”林冲道。

    时迁打开盒子,里面是十几封密信,还有几张地图。冯有道只看了一眼,就腿软了——那些密信,有他写给高俅的,有高俅批复的,甚至有他藏在鞋底、准备找机会偷偷送出去的情报!

    “冯大人好手段啊。”林冲拿起一封信,“‘林贼狂妄,可先许以厚爵,稳住其心。待江南平定,再一举剿灭’——这是你三天前写的吧?送给谁?高俅?还是江南的种师道?”

    冯有道扑通跪倒:“林将军饶命!这都是......都是高太尉逼我写的!我......”

    “还有这个。”林冲又拿起一张地图,“江州布防图,标注得挺详细啊。城墙多厚,守军多少,粮仓在哪,连我住哪个院子都标出来了——冯大人,你这趟来,是议和,还是刺探军情啊?”

    冯有道浑身发抖,说不出话。

    鲁智深勃然大怒,一把揪住他衣领:“直娘贼!洒家最恨这种两面三刀的小人!说!还有什么阴谋?!”

    冯有道被勒得喘不过气,脸憋得通红。

    林冲摆摆手:“鲁大哥,松手。让他说。”

    鲁智深松开手,冯有道瘫在地上,大口喘气。好半天才缓过来,哭丧着脸:“林将军......本官......不,下官......下官也是奉命行事......高太尉说,若议和不成,就......就摸清江州虚实,为日后攻打做准备......”

    “还有呢?”林冲问。

    “还有......还有......”冯有道一咬牙,“高太尉在江南战事吃紧,急需钱粮。他......他想从江州敲一笔,说是‘议和费’。让下官无论如何,要林将军答应岁贡白银五十万两,粮草十万石......”

    “岁贡?”杨志嗤笑,“他当咱们是藩属国?”

    “不止这些......”冯有道越说越怕,索性全抖了出来,“高太尉还暗中联络了王庆......想挑拨大齐与王庆开战,他好坐收渔利......”

    “这个我知道。”林冲淡淡道,“王庆的使者三天前就到了,现在住在城东客栈。他开出的条件比高俅实在——联手抗宋,事成之后,平分天下。”

    冯有道傻眼了。原来自己这点小算盘,人家早就摸清了。

    林冲蹲下身,看着冯有道:“冯大人,你说,我现在杀了你,高俅会心疼吗?”

    冯有道吓得连连磕头:“林将军饶命!下官愿......愿弃暗投明!愿为大齐效力!下官在朝中有些人脉,可以......”

    “可以当内应?”林冲笑了,“这个提议不错。不过——”

    他站起身:“我不需要。”

    冯有道愣住。

    “我大齐取天下,靠的是民心,是实力,不是阴谋诡计,更不需要你这种墙头草当内应。”林冲声音冷峻,“你回去,告诉高俅,也告诉赵佶:要打,我随时奉陪。要谈——按我那三条来。否则,十日后,我亲自去汴梁找他谈。”

    十日后!

    冯有道浑身一颤。这话里的杀意,他听出来了。

    “武松,”林冲吩咐,“送冯大人出城。船队那边,让陈横别追了——放那些探子回去报信。告诉他们,大齐水军的厉害,他们见识到了。下次再来,就不是追这么简单了。”

    “是!”

    武松拎起瘫软的冯有道,像拎只鸡一样往外走。

    走到门口,林冲忽然又开口:“等等。”

    冯有道眼中闪过一丝希冀——难道改主意了?

    林冲从桌上拿起那卷圣旨,扔给他:“这个带走。顺便告诉高俅——下次想封爵,封大点。比如......皇帝。我考虑考虑。”

    冯有道脸都绿了。

    这话传回去,高俅非得气吐血不可。

    送走冯有道,堂内气氛轻松不少。

    鲁智深哈哈大笑:“痛快!洒家就喜欢哥哥这样!那冯有道,吓得尿都快出来了!”

    杨志却皱眉:“主公,放他回去,会不会......”

    “会不会打草惊蛇?”林冲接过话,“不会。我就是要打草惊蛇——让高俅知道,他的缓兵之计失败了。让他急,让他慌,让他把注意力全放在江州。”

    他走到沙盘前,手指从江州划到大海:“而我们,十日后从海上走。等他反应过来,咱们已经在登州登陆了。”

    朱武抚掌:“高明!明面上强硬拒绝,暗地里突袭北上。高俅绝对想不到,咱们会从海上来。”

    “不过......”张清沉吟,“冯有道回去一说,朝廷肯定会加强防备。特别是汴梁......”

    “所以时迁要快。”林冲看向时迁,“三日,我要完整的路线图和汴梁城防情报。能做到吗?”

    时迁咬牙:“能!属下这就出发!”

    “带上这个。”林冲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凌振新研制的‘千里香’,洒在身上,三天内气味不散。万一出事,咱们的人能顺着气味找到你。”

    时迁接过瓷瓶,重重点头,转身就走。

    林冲又看向杨志:“江州这边,继续大张旗鼓地备战。要多热闹有多热闹,要让全天下都以为,咱们真要跟朝廷死磕。”

    “明白!”

    “鲁大哥,武松,”林冲最后道,“你们去挑人。五千精锐,要最能打的,最不怕死的。十日后,跟我上船。”

    “得令!”

    众人领命散去。

    堂内只剩林冲一人。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暗下的天色,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高俅,你以为你在钓鱼?

    殊不知,你自己才是那条鱼。

    而鱼钩,已经悬在你头顶了。

    十日后,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