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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杨志练兵
    登州城外三十里,黄泥洼演兵场。

    这地方名字土,地更土——方圆十里尽是板结的黄泥地,雨季烂如浆糊,旱季硬如铁板。此刻正值初夏,前日一场暴雨把地浇透,今早太阳一晒,表面干了,底下还是黏的。人踩上去,“噗嗤”一声,能陷进去半只脚。

    杨志就选了这么个鬼地方练兵。

    “都听见了?”他站在临时搭起的土台上,黑衣黑甲,腰间挎着祖传的雁翎刀,声音不大,却像刀子一样刮进台下五千骑兵耳朵里,“今日操练,就一个字——‘冲’。”

    台下五千人分三块站。最左边一千五百人是原二龙山骑兵营的老底子,个个昂首挺胸,眼神锐利;中间两千人是青州、东平、东昌三地投降的官军骑兵,改编不过月余,站得还算整齐,但眼神飘忽;最右边一千五百人是江州新降的,才来了三天,队形都有些歪斜。

    杨志的目光在中间和右边扫过,心里明镜似的:这些降兵,嘴上服了,心里还没服。得让他们服。

    “怎么冲?”他自问自答,“看见前面那道坡没?”

    众人顺他手指看去——演兵场北端有道两丈高的土坡,坡上插着三面旗:红、蓝、白。

    “从这儿到坡顶,三百步。坡上埋伏着‘敌军’——”杨志拍拍手,坡顶突然站起两百人,人手一把特制木弩,弩箭头包着石灰粉,“他们会射你们。中箭者,记伤;要害中箭,算出局。”

    台下响起嗡嗡议论声。一个江州降兵出列的百夫长忍不住道:“杨将军,这......这黄泥地跑马都费劲,还要顶着箭雨冲坡?太......”

    “太难?”杨志截断他,“打仗的时候,敌人还专挑好地儿让你冲?”

    那百夫长噎住。

    杨志跳下土台,走到他面前。此人姓刘,叫刘大锤,原是江州骑兵营副将,使一对铁锤,投降时提的条件是“不杀旧部”。杨志准了,还让他继续带兵,但心里清楚——这是个刺头。

    “刘百夫长,”杨志看着他,“你觉得难?”

    “是......是有点。”刘大锤硬着头皮。

    “那好办。”杨志转身,对所有人道,“今日操练改改规矩。老卒冲一遍,新卒冲一遍。哪边冲上去的人多,今晚加肉;哪边少——”他顿了顿,“全体加练夜操,练到子时。”

    这话一出,两边眼神都变了。老卒那边摩拳擦掌,新卒这边——特别是中间那两千改编月余的“半新兵”,神色复杂:他们既不想输给老卒丢脸,又不想赢了自己加练。

    杨志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分化,激励,让他们自己卷。

    “老卒先来!”他喝道。

    一千五百老卒上马。

    马是登州本地马,不算高大,但耐力好,适应这种泥地。骑士们检查马具、弓弩、长枪——全是真家伙,只是枪头裹了布。杨志练兵的原则:平日用什么,战时用什么,手感不能丢。

    “冲锋阵型——锥形阵!”带队的是原二龙山骑兵营副统领赵虎,黑脸虬髯,嗓门如雷,“目标——夺旗!”

    “吼——!”

    一千五百人齐喝,声震四野。马蹄踏进黄泥地,顿时泥浆飞溅。队伍呈锥形推进,前锋三百人持盾护住头脸,中间八百人张弓搭箭,后队四百人持长枪——分工明确,节奏分明。

    坡上“敌军”动了。木弩齐发,石灰箭如雨落下。老卒们不慌,盾牌高举,箭矢“啪啪”打在盾上,白灰四溅。偶尔有人中箭,闷哼一声,继续冲——只要不是要害,不算出局。

    距离拉近到百步。中间弓手开始还击——也是石灰箭,但准头极佳,坡上“敌军”不断有人“中箭”倒地。

    五十步。后队长枪手突然加速,从两翼包抄,直奔坡顶三面旗。

    三十步。坡顶伏兵扔出绊马索——草绳做的。老卒早有防备,前锋刀光一闪,草绳尽断。

    十步。赵虎一马当先,探身,伸手,一把扯下红旗!

    “红旗下!”他大吼。

    几乎同时,左右两翼各夺蓝旗、白旗。整个过程不到半柱香,坡上“敌军”被“全歼”,老卒伤亡不到百人——大多是被石灰箭射中非要害部位。

    杨志面无表情,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轮到新卒了。

    中间那两千“半新兵”先上。带队的是原青州骑军都头孙胜,三十来岁,使一杆马槊,投降后一直表现积极——太积极了,积极到有些刻意。

    “弟兄们!”孙胜在阵前喊话,“不能让老卒看扁了!咱们练了一个月,今天露一手!”

    “露一手!”两千人响应,声势不小。

    但一冲锋,问题就出来了。阵型松散,前后脱节,盾牌举得乱七八糟。坡上箭雨下来,顿时人仰马翻——不是真倒,是中了石灰箭要退出战场。才冲出百步,已经“伤亡”三百余人。

    孙胜急得大喊:“稳住!稳住阵型!”

    可越喊越乱。黄泥地本就难行,队伍一乱,马匹互相冲撞,有人摔下马,滚了一身泥。坡上“敌军”趁机集火,箭雨更密。

    杨志看着,眉头微皱。他招招手,亲兵递过弓箭——真弓真箭。他张弓搭箭,瞄都不瞄,“嗖”一箭射出。

    箭矢精准地钉在孙胜马前三尺的泥地里,箭尾震颤。

    孙胜一惊,回头看来。

    杨志声音平静,却传遍全场:“孙都头,你冲得太快,后队跟不上了。打仗不是比武——是杀人,也是保命。”

    孙胜脸一红,赶紧放缓速度,整顿队形。但已经晚了,冲到坡下时,两千人只剩八百不到,且队形散乱。夺旗时更乱——三面旗,居然有五个小队同时去抢蓝旗,自己人撞在一起,摔成一团。

    最终只夺下红旗,蓝旗白旗被“敌军”守住了——按规则,算夺旗失败。

    孙胜灰头土脸带队回来,不敢看杨志。

    杨志没骂他,只在本子上又记一笔,然后看向最后那一千五百江州新降兵——包括刘大锤。

    “该你们了。”他说。

    刘大锤站在队前,手心出汗。

    他不是怕冲坡——打江州时,他带骑兵冲过更陡的坡。他是怕输。输给老卒也就罢了,要是输给孙胜那群“半新兵”,脸往哪儿搁?

    “弟兄们,”他转身,看着这一千五百张或熟悉或陌生的脸,“咱们是降兵,人家看不起咱们,正常。但咱们自己不能看不起自己!”

    他指着坡顶:“看见那三面旗没?今天,咱们全夺下来!让所有人都看看,江州的兵,不是孬种!”

    “夺旗!夺旗!”人群响应,但声音有些虚——毕竟才来三天,许多人连身边同伴名字都不知道。

    杨志远远看着,忽然开口:“刘百夫长,我给你加条规则。”

    刘大锤一愣:“将军请讲。”

    “你们若三旗全夺,且伤亡少于五百人——”杨志顿了顿,“今夜全体加肉,外加每人赏酒一斤。你,官升一级,领五百人队。”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新兵们眼睛亮了。

    “但若夺旗失败,或伤亡过半,”杨志声音转冷,“你,降为普通兵卒。所有人,加练到明日辰时。”

    刘大锤咬牙:“末将领命!”

    他转身,快速分配任务。这一千五百人,他分三队:五百盾牌手在前,五百弓手在中,五百长枪手殿后——跟老卒阵型一样。但他多了个心眼,把五十个使锤的旧部编成“破阵队”,藏在枪手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