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西南八十里,尉氏县。
县尉李魁今晚眼皮跳得厉害,跳得他心慌。
这位以“李剥皮”闻名尉氏十三乡的县太爷,此刻正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本账册,手里捏着笔,却半个字也写不下去。烛火跳了一下,他跟着哆嗦一下。
“老爷,”管家李福蹑手蹑脚进来,压低声音,“东西都收拾好了,三辆马车,藏在后巷。金银细软装了十二箱,还有那几幅古画、那尊玉佛......”
“小声点!”李魁瞪眼,“怕人听不见?”
李福缩了缩脖子:“可是老爷,咱们真要走?这尉氏县的产业......”
“产业?”李魁冷笑,“命都没了,要产业何用?陈留张霸死了,开封刘县丞死了,中牟王主簿也死了——都是一刀封喉,墙上留血字,署名‘武松’。下一个,你觉得轮到谁?”
李福脸色煞白:“可......可咱们县有五百守军......”
“五百守军?”李魁像是听到天大笑话,“张霸有一千护卫军,不照样死了?武松那是什么人?当年景阳冈打死老虎的主儿!他带的‘斩首营’,专挑夜里来,专杀当官的!守军?守军夜里都在营里睡觉,谁来保护我?”
他说着,把账册塞进怀里——那是他这些年贪赃枉法、勾结高俅党羽的罪证,也是他的保命符。万一被齐军抓住,这账册或许能换条命。
“子时出城,”李魁起身,“走西门,去汴梁。高大尉答应过我,危急时可以去太尉府避难......”
话音未落,窗外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猫踩瓦片。
李魁浑身汗毛倒竖,猛地拔刀:“谁?!”
无人应答。只有夜风吹过屋檐,发出呜呜的声响。
李福颤声:“老......老爷,是野猫吧?”
“野猫......”李魁握刀的手在抖。他慢慢挪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外面月色正好,院子里静悄悄的,连只耗子都没有。
他松了口气,正要转身——
“咔嚓。”
这次声音在屋顶。
清晰,干脆,像是瓦片被轻轻踩碎。
李魁瞳孔骤缩,嘶声大吼:“来人!有刺客——”
“噗!”
一支弩箭穿透窗纸,正中李福咽喉!老管家瞪大眼睛,捂着脖子软软倒下,血从指缝里汩汩涌出。
“啊——!”李魁连滚爬爬往门口冲,手刚碰到门闩,整扇门“轰”地被人从外踹开!
月光下,一个黑衣身影堵在门口,腰佩双刀,面容冷峻如冰。
武松。
李魁腿一软,瘫坐在地:“武......武二爷饶命!饶命啊!我有钱!我有账册!高大尉的罪证我都有!我都给您!只求留我一命!”
武松没说话,只是侧身让开。他身后,孙胜带着四名斩首营精锐鱼贯而入,动作迅捷如豹,两人守住门口,两人封住窗口,剩下一人迅速检查房间。
“将军,”孙胜从李福尸体边捡起那支弩箭——特制的三棱箭镞,血迹呈暗黑色,“箭上淬了毒,见血封喉。不是咱们的人。”
武松眼神一冷。有人抢在他们前面动手?还是......李魁另有仇家?
他走到李魁面前,蹲下:“谁要杀你?”
“我......我不知道!”李魁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武二爷,我真不知道!可能是高大尉!他知道我手里有他的罪证,想灭口!一定是!”
“账册在哪儿?”
“在我怀里!给您!都给您!”李魁手忙脚乱掏出账册,双手奉上。
武松接过,快速翻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这账册不仅记录了李魁如何贪赃枉法,还详细记载了高俅党羽如何在河南各州县安插人手、控制粮仓、秘密训练私兵。更关键的是,最后一页写着:“癸亥年三月初七,收高大尉密令,于尉氏县西三十里‘鬼哭岭’设伏,备火药千斤,待齐军过时引爆。”
鬼哭岭,是齐军从尉氏通往汴梁的必经之路。
“这密令,你执行了?”武松声音冰冷。
“执......执行了!”李魁拼命点头,“但我留了一手!火药只埋了五百斤,引线做了手脚,炸不了!武二爷,我这是将功赎罪啊!”
武松盯着他看了三息,忽然笑了:“李魁,你知道我最恨什么人吗?”
“......贪官?”
“不,”武松缓缓起身,“我最恨的,是贪生怕死、卖主求荣的墙头草。高俅用你时,你替他搜刮民脂民膏;高俅要杀你,你就想投靠我。若我今日饶了你,明日别人给你更大的好处,你是不是又要出卖我?”
李魁脸色惨白如纸。
武松不再看他,对孙胜道:“带他去鬼哭岭,找到火药埋藏点。若他说的是真的,留他全尸。若是假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凌迟。”
“得令!”孙胜像拎小鸡一样提起李魁。
就在这时,屋顶突然传来一声长笑!
“哈哈哈!武松!好个冷面阎罗!可惜,你今晚走不了了!”
话音未落,屋顶“轰”地破开一个大洞!三道身影从天而降,人未至,暗器先到——数十枚淬毒飞镖如暴雨般射向武松!
武松眼神一凝,双刀出鞘!
“当当当当——!”
刀光如雪,舞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飞镖撞上刀锋,溅起串串火星!但有一枚角度刁钻,擦着武松左臂划过,黑衣裂开一道口子,鲜血渗出。
“将军!”孙胜急吼。
“没事,”武松看了眼伤口——血是红的,无毒。他抬眼看向那三人。
为首的是个瘦高汉子,面色蜡黄,手持一对判官笔。左边是个矮胖子,使链子镖。右边是个独眼龙,腰间挂着十几个皮囊,鼓鼓囊囊不知装了什么。
“三位,”武松收刀,语气平静,“报个名号。”
瘦高汉子冷笑:“‘索命无常’崔判!‘链子鬼’王彪!‘毒郎中’独眼龙!咱们兄弟受高大尉重金所聘,专程在此等你武松!你的人头,值黄金千两!”
武松点点头:“高俅倒是舍得下本钱。”
他忽然看向窗外:“屋顶上还有两位,不一起下来?”
崔判脸色一变。屋顶确实还有两人——是他们安排的弓箭手,藏在暗处准备偷袭。武松怎么知道的?
答案很快揭晓。
“噗通!噗通!”
两具尸体从屋顶滚落,砸在院子里。都是咽喉中箭,一箭毙命。紧接着,六个黑衣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院墙、屋檐、树梢——斩首营另外六人,早就埋伏在外围。
“你们......”王彪声音发颤。
“高俅没告诉你们,”武松缓缓摆出起手式,“我武松杀人,从不单打独斗吗?”
话音落,他动了!
不是冲向崔判,而是扑向独眼龙——三人中,这个使毒的最危险!
独眼龙反应极快,右手一扬,一团红色粉末撒出!腥甜刺鼻,显然是剧毒!
武松不闪不避,左手刀舞成旋风,竟将毒粉大半卷开!同时右手刀如毒蛇吐信,直刺独眼龙心窝!
“当!”
崔判的判官笔及时赶到,架住这一刀!但武松的力道何等恐怖?崔判只觉得双臂剧震,判官笔差点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