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赵益民的办公室。
徐天华敲门进入时，赵益民正戴着老花镜审阅一份文件。
见到他，赵益民摘下眼镜，脸上露出笑容。
“天华同志来了？坐。”
秘书端来茶水后轻轻带上门，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
“刚从德海书记那儿过来？”
赵益民开门见山，语气很随和，像是长辈和晚辈聊天。
徐天华点头答道：“是，向柳书记汇报了东江近期的工作。”
“主要是天堂夜总会案的进展，还有武常庸书记生病住院的情况。”
赵益民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武常庸这个病，生得挺有意思。”
“不过也好，给了你主持全面工作的机会。”
这话说得比柳德海更直接，徐天华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杯，等待下文。
“天华啊，你在东江这两年，干得不错。”
“雷霆行动净化了社会治安，鹏城招商引来了大项目，经济发展速度全省领先……这些成绩，省委都看在眼里。”
赵益民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道：“市长和市委书记，虽然都是正厅级，但含金量不一样。”
“市委书记是一个地方的一把手，是班长，是要对全面工作负总责的。”
“这个岗位，对干部的要求更高。”
徐天华放下茶杯，认真倾听。
“你现在最大的优势是什么？”
“年轻，有冲劲，有实绩。”
赵益民继续说道：“但光有这些还不够。”
“政治上要成熟，要学会把握时机。”
“该主动的时候要主动，该争取的时候要争取。”
赵益民拿起桌上的一份内参，翻到某一页。
“你看这份东江上半年的经济数据，固定资产投资增长28%，财政收入增长22%，这些硬指标，是你最有力的底气。”
“谢谢赵书记肯定。”
徐天华适时回应道：“我只是做了该做的工作。”
“该做的工作做好，就是最大的本事。”
赵益民话锋一转道：“不过，光埋头苦干也不行。”
“该上来汇报要汇报，该走动要走动。”
“省委这边，要多跑跑，让领导了解你的思路，了解你的能力。”
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徐天华郑重地点头道：“我明白了。”
“以后一定多向省委领导汇报工作。”
“这就对了。”
赵益民满意地笑了笑道：“省纪委这边，邝明礼的案子正在深挖。”
“根据他交代的情况，可能还会牵扯出东江的一些干部。”
“到时候，你要配合好，该清理的清理，该保护的也要保护，关键是把握好度。”
“是。”
“市纪委会全力配合省纪委工作。”
又聊了二十分钟，徐天华起身告辞。
赵益民一直送到办公室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干。”
“省委对年轻干部是寄予厚望的。”
下午三点，省长王雨生的办公室。
与赵益民办公室的严肃不同，这里更显开阔，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汉中省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标注着各地的经济数据。
王雨生正在接电话，见徐天华进来，示意他稍等。
王雨生说话语速很快，几句话交代完工作就挂了电话。
“天华同志，坐。”
王雨生从办公桌后走出来，在会客沙发上坐下。
“听说你上午去看了柳书记？”
“是的，向柳书记汇报了东江的工作。”
徐天华半个屁股坐在沙发上，姿态恭敬但不卑微。
王雨生点点头，没有追问细节，而是直接切入正题。
“东江上半年的经济数据我看了，很不错。”
“特别是鹏城招商引进的汽车制造项目，这是全省产业结构调整的重大突破。”
王雨生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
“你们提出的政府战略入股企鹅集团的思路，我也很感兴趣。”
“数字经济是未来发展方向，东江能走在前面，很有眼光。”
“谢谢省长肯定。”
“这个思路还在探讨阶段，我们正在请专业机构做可行性研究。”
与徐天华的谨慎不同，王雨生直接大气的说道：“该探索就要探索，改革就是要敢闯敢试。”
“东江作为我省经济大市，应该在改革创新方面当排头兵。”
“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向省政府反映。”
这话给了很大的支持空间，徐天华立即抓住机会。
“目前最大的困难是高端人才引进。”
“汽车制造和数字经济都需要大量专业人才，我们在住房、子女教育、科研配套方面还需要政策支持。”
“这个问题提得好。”
王雨生拿起笔记录道：“下周省政府常务会，我让办公厅把人才政策作为一个专门议题。”
“你们东江可以先拿个方案出来，作为试点。”
“是！我们尽快研究。”
王雨生又询问了几个具体项目的情况，徐天华一一作答，数据详实，思路清晰。
看得出来，省长对他的工作确实很满意。
“天华同志，你是我们省里最年轻的市长之一。”
王雨生最后说道：“年轻是优势，但也要沉得住气。”
“把东江的经济搞上去，把民生改善好，这就是最大的政绩。”
“其他的，水到渠成。”
这个水到渠成说得颇有深意，徐天华郑重地点头道：“我一定牢记省长的教诲，扎扎实实做好东江的工作。”
从王雨生办公室出来，徐天华看了看表，下午三点四十分。
他站在省政府大楼的走廊里，看着窗外省委大院的方向，犹豫了几秒钟。
走廊的长椅上坐着三个人在等候，徐天华认出其中一位是省农业厅厅长。
他本想在后面排队，但于满江的秘书李建军刚好从办公室出来。
“徐市长？”
李建军有些意外道：“您怎么来了？”
“李处长好。”
徐天华上前握手道：“我来省里办事，想顺便向于书记汇报一下东江的工作。”
“不过看于书记很忙，我改天再来。”
李建军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等候的几人，低声说道：“您稍等。”
他转身回到办公室，不到一分钟就出来了。
“徐市长，于书记请您进去。”
“剩下的几位，麻烦再等一会儿。”
这个安排让等候的几人有些惊讶，但没人说什么。
徐天华在几道目光的注视下，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传来沉稳的声音，于满江的办公室比王雨生的更大，但布置更简朴。
除了必要的办公家具，最显眼的是墙上那幅实事求是的书法横幅，字体苍劲有力。
“天华同志来了？”
于满江从文件堆里抬起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坐。”
与柳德海的亲切，王雨生的务实不同，于满江的气场更宏大，也更沉稳。
“于书记，打扰您工作了。”
徐天华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腰背挺得笔直。
“谈不上打扰。”
“东江的工作，我一直关注。”
“特别是你们在经济发展和社会治理方面的创新，很有借鉴意义。”
于满江没有问具体工作，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
“天华同志，你认为当前东江发展面临的最大挑战是什么？”
这个问题问得很深，徐天华思考了几秒钟，才谨慎地回答道：“我认为是转型升级的压力。”
“东江传统产业占比仍然较高，新兴产业虽然发展快，但体量还不够大。”
“如何在保持经济平稳增长的同时，实现新旧动能转换，这是我们面临的最大挑战。”
于满江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第二是社会治理的复杂性。”
徐天华接着说道：“东江作为经济大市，人口流动大，社会结构复杂。”
“如何在发展中保持社会稳定，如何在开放中维护公平正义，这对我们的治理能力提出了很高要求。”
“第三是干部队伍的培养。”
“发展需要人才，改革需要闯将。”
“如何建设一支既懂经济又懂政治，既有担当又有智慧的干部队伍，这是长远发展的根本。”
于满江认真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等徐天华说完，他才缓缓开口道：“你看问题看得很准。”
“转型升级、社会治理、干部队伍这三个问题，不仅东江存在，全省乃至全国都面临。”
于满江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徐天华说道：“天华同志，你今年三十九岁吧？”
“是的，于书记。”
“三十九岁，主持东江这样一个经济大市的工作，不容易。”
于满江转过身说道：“但你干得不错。”
“鹏城的招商，社会治安的整治，民生工程的推进……这些工作，省委都是肯定的。”
于满江走回办公桌，但没有坐下，而是站着说道：“年轻干部是我们事业的未来。”
“但年轻也容易急躁，容易冒进。”
“我送你八个字：锐意进取，戒骄戒躁。”
徐天华立即站起身道：“我一定牢记于书记的教诲。”
“坐，坐。”
于满江摆摆手道：“锐意进取，就是要敢闯敢试，勇于创新。”
“戒骄戒躁，就是要脚踏实地，稳扎稳打。”
“这两者要结合好。”
于满江顿了顿，语气变得更深沉。
“现在东江的情况比较特殊。”
“武常庸同志生病住院，你这个市长要勇于担起责任。”
“该抓的工作要抓起来，该做的决策要做出来。”
“一个地方的稳定和发展，关键在领导班子，关键在一把手。”
这话的分量，比柳德海，赵益民，王雨生等人说的都要重。
徐天华感到肩上的压力陡然增加，但也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使命感。
“请于书记放心。”
徐天华郑重地表态道：“我一定竭尽全力，确保东江大局稳定，确保发展不减速，确保民生不受影响。”
“好。”
于满江点点头，重新坐下。
“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向省委反映。”
“记住，省委是你的坚强后盾。”
谈话持续了二十分钟，离开时，于满江破例把徐天华送到办公室门口。
这个细节，被走廊里等候的几位厅长看在眼里。
回到车里，徐天华长舒了一口气。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他闭上眼睛，便没有打扰，平稳地驶上返回东江的高速公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