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6日,堪培拉,联邦宫。
国防委员会的最高会议室内,这是一场决定澳大拉西亚联邦未来军事格局的闭门会议。
橡木长桌两侧,坐满了肩扛将星的军方高层。左侧是身穿深红制服的陆军将领,以陆军参谋长爱德华·赫顿将军为首,他们一个个神情严肃。右侧则是穿着白色或深蓝制服的海军将领,他们大多抱着看戏的心态。
亚瑟坐在长桌的尽头,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桌面上一份厚厚的文件。
文件的封面上写着:《关于建立皇家澳大拉西亚空军(RAAF)独立军种的提案》。
“简直是胡闹!”
赫顿将军终于忍不住,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面前的茶杯嗡嗡作响。这位参加过祖鲁战争和布尔战争的老将,脸涨得通红,花白的胡子都在颤抖。
“殿下,我必须再次重申陆军部的立场。飞机,不管它能飞多高、飞多远,本质上就是一匹会飞的马,或者一个会飞的气球!它的作用只能是侦察,校射和通讯!”
赫顿将军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洪亮:
“战争的胜负,最终是由步兵的刺刀和炮兵的弹幕决定的!只有当士兵的靴子踩在敌人的领土上,胜利才算到来。把那些昂贵的飞行玩具从陆军剥离出去,建立一个所谓的独立空军,不仅会造成指挥系统混乱,更是在浪费宝贵的国防预算!”
“您有两百万英镑的闲钱,”老将军指着亚瑟,一脸痛心,“为什么不多给我们买一百门野战炮?或者多发两万支李-恩菲尔德步枪?哪怕是给士兵们多发一双靴子呢?”
陆军将领们纷纷点头附和。在传统的军事观念里,天空只是陆地的延伸,是个配角。
亚瑟没生气,甚至还给赫顿将军倒了一杯水。
“将军,您的观点代表了过去两百年优秀的军事思想。”亚瑟平静的说,“拿破仑也是这么想的,惠灵顿公爵也是这么想的。”
“但是,”亚瑟的话锋一转,眼神一变,“如果他们活着,看到机枪,他们也会改变战术。”
“您说飞机是会飞的马?”亚瑟站起身,走到身后的巨幅地图前,“那么请问将军,有哪匹马能在一小时内从悉尼跑到纽卡斯尔?又有哪匹马能背着一吨炸药,越过敌人的战壕、要塞和舰队,直接把马粪拉在敌军总司令的早餐桌上?”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低笑声。
赫顿将军脸色铁青:“殿下,那是幻想!目前的飞机连带两个人都在喘气,您说的一吨炸药,除非那是上帝的战车!”
“幻想吗?”
亚瑟转过身,目光如炬。
“既然将军认为那是幻想,那我们就来验证一下现实。”
亚瑟看了一眼挂钟,然后对身后的侍从官点了点头。
“传令下去,雷霆演习开始。”
“赫顿将军,各位先生们。”亚瑟拿起军帽,率先走向大门,“请移步悉尼百年纪念公园。我在那里为你们准备了一场好戏。希望在那场戏演完之后,您还能坚持那是会飞的马。”
……
悉尼,百年纪念公园。
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冬日周末。根据亚瑟的指示,这次演习不仅向军方高层开放,还特意通过Abc广播网向全悉尼市民进行了预告。
此时,公园的草坪周围已经挤满了好奇的民众。他们听说空军要展示一种前所未有的大家伙,都想来开开眼界。
在草坪中央的观礼台上,赫顿将军和陆军的高级军官们坐立难安。他们看着远处天空中盘旋的几架双翼机,心中充满了不屑。
“就这?”一名陆军少将低声嘀咕,“几架苍鹰侦察机,这种东西我们陆军航空队也有。除了扔几张传单,还能干什么?”
亚瑟坐在主位上,戴着墨镜,听到了这句抱怨,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的看着北方的天空。
“来了。”亚瑟轻声说道。
最初,是一阵低沉的震动。
这震动不是来自地面,而是来自空气。不同于普通单引擎飞机那种尖锐的蚊子叫,这是一种深沉的、压迫感强的轰鸣声。
所有的嘈杂声都在这一刻消失了。数万双眼睛齐刷刷的望向北方。
云层破开。
一头巨大的、银灰色的钢铁怪兽,缓缓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那是伊戈尔·西科斯基亲自驾驶的S-2空中堡垒原型机。
它的翼展达到了惊人的28米,四台刚刚换装的150马力水冷引擎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的光泽。为了这次演习,它被去掉了之前具有欺骗性的红十字涂装,通体刷成了深沉的橄榄绿,机腹则是令人胆寒的天空灰。
如果说之前的飞机像风筝,那这一架就像是一座会飞的宫殿,或者说,一座会飞的炮台。
“上帝啊……”赫顿将军手中的单筒望远镜差点滑落。那种视觉上的冲击让他本能的一颤。
扩音器里传来了演习总指挥的声音:“目标确认!草坪中央白色石灰圈,模拟敌军指挥部及炮兵阵地!”
在三百米的高度,S-2庞大的机身保持着平稳。
没有什么俯冲,没有什么花哨的机动。这架飞机只是笔直的飞过目标上空,像一只在这个高度上没有任何天敌的巨鹰。
机腹下方的弹舱门缓缓打开。
“放!”
“嗖——嗖——嗖——”
十二个黑色的圆柱体从挂架上脱落,带着尖锐的哨音坠落。
那不是真的高爆弹,而是装满了石灰粉和加重铅块的模拟弹,每一枚重达50公斤。
几秒钟的死寂,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轰!轰!轰!”
虽然没有炸药,但50公斤的重物从三百米高空坠落的动能依然惊人。地面发出了沉闷的撞击声,泥土飞溅。紧接着,石灰粉袋爆裂开来。
一道道白色的烟柱腾空而起,瞬间连成一片,形成了一堵高达十几米的白色烟墙。
原本画在地上的那个直径五十米的石灰圈,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彻底覆盖的、白茫茫的死亡地带。
观礼台上的军官们都是行家。他们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们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如果那十二枚不是石灰粉,而是tNt高爆弹……
不需要精确命中某个散兵坑,只需要这种覆盖式的轰炸。那个区域内的一个步兵营,或者一个重炮连,将在瞬间不复存在。
那种破坏力,是毁灭性的。
“这……这种投弹密度……”赫顿将军的声音有些干涩,“相当于一个150毫米重炮连的一轮齐射。但是……”
“但是重炮连展开阵地需要半天,计算射击诸元需要二十分钟。”亚瑟冷冷的补刀,“而它,只需要半小时就能从纽卡斯尔飞过来。而且,它无视地形,无视河流,无视你的战壕。”
但这还没完。
S-2飞机在投弹完毕后,并没有像普通轰炸机那样拉升逃离。它笨重的转了一个弯,庞大的机身倾斜着,再次低空掠过草坪边缘。
这一次,高度降到了五十米。巨大的阴影掠过头顶,引擎的轰鸣声震得人心脏发颤。
在机身两侧的窗口,以及机头的玻璃座舱下方,伸出了三根黑洞洞的管子。
“那是……”一名陆军上校猛的站了起来,“马克沁?!”
“哒哒哒哒哒哒!”
空包弹的火舌从天而降。三挺经过改装的气冷式重机枪同时开火,形成了一张密集的火网。
地面上预设的一排稻草人,在居高临下的火力扫射下,像被无形的镰刀收割的麦子一样,瞬间肢解、倒下,木屑横飞。
在二维的陆地战场上,机枪手还有射界死角,步兵还能躲在反斜面或者弹坑里。但对于来自头顶五十米的机枪来说,战壕就是敞开的坟墓。
“空中炮艇。”亚瑟在震耳欲聋的枪声中,大声对赫顿将军说道,“将军,您的士兵在它面前,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赫顿将军沉默了。
……
演习结束后,当晚,联邦宫。
会议室里的气氛已经完全变了。
如果说早上的会议充满了火药味,那么晚上的会议则充满了务实。那些保守派议员,现在一个个低着头,似乎还在回味那漫天飞舞的石灰粉和被撕碎的稻草人。
赫顿将军坐在长桌的末端,面前放着那份《空军建军提案》。
“殿下,”赫顿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我必须承认,我老了。我的战术思想,还停留在布尔人的游击队身上。”
“您今天展示的,不是武器,是一种全新的战争形态。”
赫顿抬起头,眼神复杂的看着亚瑟:“陆军依然是战争的基础,但我不得不承认,如果没有那把悬在头顶的保护伞,我的士兵就是在裸奔。”
“为了联邦的安全,为了那几十万小伙子的性命……”赫顿将军拿起钢笔,在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陆军部撤回反对意见,并全力支持皇家空军独立建军。”
“明智的选择,将军。”亚瑟点了点头,语气沉稳,“空军不是来抢陆军饭碗的,它是来帮你们把饭碗端得更稳的。”
8月3日,联邦议会两院举行联席会议。
在没有任何反对票的情况下,《皇家澳大拉西亚空军建军法案》正式获得通过。
亚瑟签署了一系列委任状。
“任命伊戈尔·西科斯基为皇家空军装备局终身技术顾问,授少将军衔。”
“任命亨利·彼得(原RFdS王牌飞行员)为第一重型轰炸机联队指挥官。”
这标志着世界上第一支独立的空军正式诞生。它不再隶属于陆军或海军,而是拥有独立的预算、独立的指挥体系,以及独立的战略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