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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6章 南楚乱局生(1)
    夫妻对坐,灯火温馨。王璟若说着吐蕃的风土人情,说青海湖的浩瀚,说雪山的壮丽,说归心城的兴建。谢明君静静听着,不时问上一两句。

    “对了,我带回来一位客人。”王璟若忽然道。

    “客人?”

    “仁美可汗的女儿,阿史那云公主。她想看看中原,我便带她回来了。明日费听师兄会带她来府上,你帮着照料些日子。”

    谢明君笑了:“既然是费听师兄带来,想必又与当年的赵师兄一般。你放心,我会好好待她。”

    正说着,门外传来奶声奶气的呼唤:“爹爹……是爹爹回来了吗?”

    内室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小男孩揉着眼睛站在门口,只穿着中衣,光着小脚丫,正是王曦。

    王璟若眼睛一亮,起身过去将儿子抱起:“曦儿怎么还没睡?”

    “等爹爹。”王曦搂住他的脖子,小脸贴在他脸上,“娘亲说爹爹去打坏人,打赢了就回来。今天早早就有人来说爹爹要回来,于是曦儿便要一直等着。”

    王璟若心中一酸,亲了亲儿子的小脸:“爹爹回来了,以后天天陪曦儿,好不好?”

    “好!”王曦开心地笑了,但随即皱起小眉头,“可是爹爹身上有味道。”

    “什么味道?”

    “血的味道,还有……沙子的味道。”王曦认真地说。

    王璟若与谢明君相视一笑。这孩子如今不足两岁,便言语通顺,颇有些小大人的模样,再加之天生灵觉敏锐,将来也定是资质过人之辈。

    “爹爹去洗洗,洗完了就没味道了。”王璟若将儿子交给谢明君,“你先带曦儿去睡,我沐浴后就来。”

    等王璟若沐浴更衣完毕,回到卧房时,王曦已经在他和谢明君的大床上睡着了,小手还紧紧抓着他的一件旧衣。谢明君坐在床边,轻轻拍着儿子,哼着小曲。

    王璟若轻手轻脚地上床,躺在儿子另一侧。王曦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翻身钻进他怀里,小脸贴着他胸口,咂咂嘴,睡得更香了。

    谢明君吹熄了灯,也躺下。黑暗中,她轻声问:“这次……能在家待多久?”

    王璟若沉默片刻:“陛下今夜说,南楚乱了。”

    谢明君身体一僵,良久,幽幽一叹:“又要走了?”

    “大概……只是如今局势未明,还要等待。”王璟若握住她的手,“明君,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谢明君反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我嫁你那天就知道,你不仅是我的夫君,更是大唐的臣子。国有难,君有召,你必往之。只是如今我要在家教导曦儿……却是不能陪你左右……”

    王璟若将她揽入怀中,一家三口就这样依偎在一起。窗外,月华如水,洒满庭院。

    “等天下真正太平了。”王璟若在妻子耳边轻声许诺,“我就辞去所有官职,咱们回湖州,或者去雪狼山,过平平淡淡的日子。我们一起教曦儿习文练武,看着他长大成人。”

    “嗯。”谢明君闭上眼睛,泪水无声滑落,“我等你。”

    怀中的王曦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句什么,小胳膊搂紧了父亲的脖子。

    夜,深了。

    而在遥远的南方,南楚的战火正在蔓延。一场新的征途,即将开始。

    但至少今夜,这一刻,他们是安宁的。

    王璟若闭上眼睛,感受着妻子的体温,儿子的呼吸,心中一片宁静。他知道,自己所有的征战、所有的谋划、所有的杀戮,都是为了守护这一刻的安宁,为了千千万万个家庭能有这样的夜晚。

    这就够了。

    长兴元年九月的洛阳,秋意渐浓,但紫微宫内的气氛却比肃杀的秋意更加凝重。王璟若西征凯旋的喜庆尚未完全散去,南方的急报便如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这一日,王璟若正在府中与费听拓山商议其重返雪狼山之事。书房内,摊开着一张粗略的雪狼山地形图,费听拓山用手指点画着山门旧址、水源、可能重建殿宇的位置,眼中闪烁着多年未见的、属于“家”的光芒。

    “山门主殿当年被焚毁大半,但地基尚在,石料也可就地取用。最麻烦的是木材,雪狼山周边高大林木多在当年那场大火中焚毁,需往远处去采,再经陆路运送上山,所费不赀。”费听拓山声音沉稳,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他内心的激动,“师弟,我想过了,雪狼卫的弟兄中,约有三十多人年龄不小,想随我一道回雪狼山过些安稳日子。其余雪狼卫中的同门弟兄,虽也念着山门,但他们更愿追随在你身边,这些人便留下来。想来有那三十个兄弟,里面还有当年的数名雪狼山弟子,有他们在,雪狼山的魂就在。我在塞北经营着雪狼山,也算给雪狼卫的兄弟们留下一处容身之所,若是有人伤残或厌倦了刀头舔血的日子,愿意寻一处清静的地方,雪狼山自然是大门敞开。”

    王璟若端坐案后,仔细听着,不时点头。他如今虽位极人臣,但雪狼山始终是他心中一处特殊的所在。那里不仅有师伯李明诚的恩情,更是他能得到今日一切的转折点,而费听拓山这些由当年雪狼山幸存弟子所建成的雪狼卫,这些年更是为他提供了助力无数,这些人能够有个好的归宿,自然也是他乐于所见的。

    “钱财之事,师兄不必忧虑。”王璟若开口道,“此番西征,陛下赏赐丰厚,我分文未取,尽数存于府库,本就是预备着今日之用。此外,我可奏请陛下,以‘褒奖忠烈、抚恤遗孤’为名,特拨一笔款项,用于重建雪狼山,祭祀师伯及死难同门。朝廷自然也乐意看到一个与其亲和的塞北势力,为其看着草原各部,因此以朝廷出面,名正言顺,也能让山门重建之事更为顺畅。”

    费听拓山闻言,起身深深一揖:“师弟大恩,拓山代雪狼山那些故去的师长同门,谢过了!”

    王璟若连忙扶住他:“师兄何须如此?雪狼山亦算是璟若师门,此乃分内之事。”他顿了顿,看着费听拓山眼中重新燃起的生机,由衷感到欣慰。大仇得报后,这位师兄一度显得有些空茫,如今找到了重建山门的目标,整个人仿佛又被注入了新的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