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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三十八章:州府震怒,发兵剿匪!
    林平他们离开郡城赶路的第七日,阴沉的天幕像是被浸透了墨汁,铅灰色的云层低垂着,细碎的雪花终于挣脱束缚,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这是今年入冬后的第一场雪。“呦!下雪了唉!”王金石往脖颈里紧了紧围脖,寒气顺着领口往里钻,他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站起身朝着身后的车队大声喊道:“咱们提提速啊,争取快些到下个驿站避避寒!”“好嘞,大爷!知道了!”此起彼伏的应答声在雪幕中散开。林平赶着马车,手中的缰绳攥得愈发紧实,越是接近安平县,心底的急切就越是翻涌,恨不能生出一对翅膀,即刻飞回大荒村去见孙倩柔。身后的车帘“被掀开,林婉从车厢里探出头,鼻尖冻得通红:“哥,下雪了,给你戴个帽子!”说着不等林平回应,林婉就从车厢里递过一顶厚棉帽,踮着脚扣在他头上,随后咯咯笑着缩回了车厢,车帘重新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寒风。不远处的土坡上,一个头上裹着破烂麻布的男子正佝偻着身子,远远眺望着这条由数十辆马车组成的长龙。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随即快步朝着土坡后方跑去,那里隐蔽着一个窑洞。为了冬日避寒,这伙劫匪早在天暖时就挖好了这土洞,专门守在官道旁,劫掠过往的商人车队谋生。男子钻进窑洞,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大声喊道:“大当家!当家的!来了来了!有肥羊来了!”窑洞里,二十几个男人蜷缩在干草上,个个衣衫褴褛满脸污垢,头发结成油腻的毡块,看上去比郡城里最落魄的乞丐还要狼狈。“嗯?”原本昏昏欲睡的男人们猛地坐起身,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燃起凶光。“兄弟们,抄家伙!抢肥羊!”二十几人呼啦啦一涌而出,可等他们冲到土坡顶端,看清那越来越近,首尾相接的长长车队后,一个个脸色骤变,扭头就往土窑里跑。刚才喊话的男人也跟着往回缩,刚踏入窑洞门槛,就被守在门口的几个壮汉一把拉到一边,劈头盖脸一顿拳打脚踢。“混蛋!你是不是想要害死我们!”“说!你的眼睛是瞎了吗?他们的马车比我们人都多,你去抢啊!抢来的东西全给自己你,以后大当家也让你来做,去啊!”“哎呀,别打了!别打了!”男人抱着头蜷缩在地上,哀嚎道:“我这不是想着,他们看着人多,说不定被我们一吓就乖乖听话了!”“我看你就是衙门的内应,想来借刀杀人!给我揍他!”拳头和脚落在身上的闷响,在狭小的窑洞里回荡......另一边,马车正有序地在官道上前行,赶车的马九山眯起双眼,锐利的目光扫过不远处的土丘。刚才他分明瞥见那边有不少人影晃动,暗暗提起戒备,这么长的车队,寻常劫匪自然不敢造次,但若是真敢出手,就绝不是普通山匪,必定人数众多。直到车队完整地从土丘前驶过,始终没有传出任何动静,又走出数里地,确认对方没有追上来,马九山这才彻底松了口气。与此同时,一骑快马冲破秦州城西门,疾驰而入。“让一让!都让一让!”骑马的信差把缰绳勒得紧紧的,一路疾奔至州牧府,府门口的护卫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挡住来人,厉声呵问:“什么人?竟敢在此纵马!”“我是......我是从平阳郡来的信差,有紧急信函要呈给州牧大人!”信差的脸颊冻得通红发紫,嘴唇干裂起皮,说话时气息不稳,精神状态更是疲惫到了极点,仿佛下一秒就要栽倒在地昏睡过去。护卫上前接过他手中的信笺,不过回头交代同伴的片刻功夫,身后就传来咚的一声闷响,信差已经一头栽倒在雪地里,彻底陷入了昏睡。“快把他抬到偏院的房间休息,好生照料!我这就去禀报州牧大人!”护卫不敢耽搁,快步跑到州牧处理公务的内堂,高声喊道:“大人!刚有平阳郡来的信差加急送函,人已经累昏过去了!”“把信拿进来!”秦明沉稳的声音从屋内传出。护卫迈步进屋,躬身用双手将封蜡完好的信笺呈了上去。秦明接过信,指尖触到冰凉的信纸,随口问道:“平阳郡来的?何事如此紧急?”“回大人,信差没来得及细说,只说是万分紧急。”秦明拆开信封,挥了挥手示意护卫退下,一边展开信纸,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天寒地冻的,让后厨备些热粥,等他醒了......”“嗯?”秦明的话语骤然止住,眉头猛地拧紧,原本平和的神色瞬间被震惊所取代,所有注意力都死死盯在了手中的信笺上。安平县发现藏匿的乱军,已占山为王?盐官刘沐不幸被杀?秦州卫和轻骑前往剿匪,竟全军覆没,无一生还!简简单单几行字,如同一声声闷雷在秦明脑海中炸响!在他治理的秦州下辖郡县内,竟然发生了如此严重的匪祸!虽说南边的郡县匪患频发,剿匪的号子喊得响亮,但真正投入的兵力却少得可怜。核心问题在于,剿匪这事儿付出远远大于回报,且吃力不讨好。兵卒总有死伤,军需开销巨大,而那些山匪全是些光脚不怕穿鞋的恶徒,击杀或擒获他们,所能得到的回报却寥寥无几。可孙浩然在信中写得明明白白,二百秦州卫加上前后八十轻骑,竟被乱军尽数击杀!这种情况,只可能发生在双方实力过于悬殊之时。更让秦明觉得棘手的是,刘沐竟然死了!刘沐的身份背景,他再清楚不过,即便在都城惹出天大的祸事,左相依旧对他纵容包庇,特意将他送到这偏远的边陲县城避祸。可事实证明,有些祸事终究避无可避,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刘沐便是如此,即便逃到了里都城最远的边陲县城,最终还是落得个身死的下场。秦明用力捏了捏眉心,只觉得一阵头大。虽说州城距离安平县路途遥远,但出事之后,左相只会质疑他的治理能力,将这烂摊子丢给他处理,若是处理不当,他必然会受到牵连。这当真是好端端的祸事从天而降。秦明没有丝毫迟疑,当即取来笔墨纸砚,写下一封密信,吩咐心腹快马送往都城。此事必须尽快让左相知晓,毕竟事情已经过去三四个月,再加上快马传递信函的近一个月时间,耽搁不起。从安平县到平阳郡,再到他这里,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到了他这一步半点都容不得拖延,必须用最高规格的急报传递。秦明信中所写,与孙浩然的信函出入不大,他不敢夹带任何试图置身事外的言辞。左相心思缜密,这般小心思只会惹来更大的怒火,倒不如坦然陈述事实。派人送信的同时,秦明亲自起身前往司马府。手下好不容易培养出的二百轻骑,如今一下损失了八十人!想到这里,秦明也忍不住连声叹息,好在秦州卫也折损了两百人,而且是因匪祸而死,如此一来,秦州司马洪真易自然无法推诿,剿匪本就是他的分内之事。州牧亲临,身为秦州司马的洪真易不敢怠慢,连忙亲自出府迎接。秦明这般郑重其事的模样,实属少见,洪真易心中已然隐隐察觉,必定是出了天大的事。刚踏入议事厅,秦明还未落座,洪真易就迫不及待地问道:“大人亲自前来,可是有要事吩咐?”秦明沉吟了片刻才沉声说道:“你手下的二百秦州卫,连同一名都尉,在安平县剿匪时竟无一生还!”“什么?!”洪真易惊得猛地站起身,脸上满是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那二百秦州卫皆是精锐,怎么会......”“岂有此理!”洪真易惊怒交加,气得脸色铁青,他咬牙道:“州牧大人,境内出现如此猖獗的乱军,安平县令要么毫不知情,要么是刻意瞒报,这分明是渎职之罪!”此时的洪真易是真的被气疯了,二百秦州卫啊!还有配套的二百匹战马!这损失可不是一星半点。培养一支精锐何其容易?想要重新补齐这两百人,购置战马再进行训练,少说也得一年半载,这还是建立在直接从下辖郡城抽调驻军精锐作为基础的前提下,若是从新兵开始训练,所需时间只会更长!更何况,还损失了一位极为出色的先锋张茂,张茂的性格虽说莽撞了些,但胜在勇猛无畏,悍不畏死,作为先锋开路总能屡建奇功,如今竟也这般战死,实在令人痛心。天下初定没多久,各地驻军本就紧张,即便是都城也凑不出一万可随时调度的精锐。秦州向来匪祸较少,驻军兵力也相对薄弱些,虽说毗邻草原蛮族,但那些蛮子人数有限,只敢偶尔在边陲做些偷鸡摸狗的小动作,因此秦州卫满编也只有两千人!这两千精兵,是秦州卫的核心力量,除此之外,还有一千正在训练的新兵,根本不堪大用,贸然带出去只会白白送死。招兵买马,就意味着巨大的钱财开销,马匹是一笔不小的支出,后续的军饷和粮草消耗更是无底洞,这些开销都要由州牧府直接承担。也正因这钱粮问题,洪真易与秦明的关系一直有些微妙。洪真易总想多要些钱粮,扩招兵马精练士卒,可秦明却屡屡削减他的预算,甚至觉得如今的军饷和粮草开销已然过高,希望军中能精打细算,不可过于挥霍。如今一下损失两百秦州卫,怎能不让洪真易心痛如绞?为了让洪真易心里能好受些,秦明不得不自揭伤疤,沉声道:“此次剿匪,我州牧府的八十轻骑也尽数折损了。”州牧府总共就只有二百轻骑,这一下便损失了近半,洪真易闻言心中果然平衡了不少。他知道,秦明此刻的心痛,绝不亚于他。论行军打仗,秦明自认远不及洪真易,因此他罕见地放低姿态,诚恳地问道:“司马大人,此次剿匪事关重大,你看该如何派兵,派多少人才合适?”秦明这般低姿态,洪真易还是头一次见。他心中微动,想趁机拿捏一番,故而故作沉吟,盯着秦明说道:“呃.....州牧大人有所不知,对方既然能全灭二百秦州卫和八十轻骑,即便他们是据险而守,能做到这般地步,自身至少要有四百以上的精兵!”“我们要想在攻守战中取胜,至少需要派出一千兵力,方能有十足把握!”听到要直接派出一千人,而非预想中的五六百人,秦明的面色瞬间变得有些为难。一千人的队伍,往返路程加上剿匪作战,至少需要两三个月时间。这期间的人吃马嚼,消耗之大难以想象,自然不能让秦州卫独自负担,他们也负担不起。正所谓三军未动,粮草先行,粮草的准备必须在出兵之前,后勤保障是兵卒们无后顾之忧作战的根本,一想到这巨额的开销,秦明就阵阵心痛,但转念一想,此事也并非没有解决之法。州牧府只需负责军饷和部分粮草,剩下的粮草,完全可以从安平县的粮仓调用,反正花的是地方的钱,别人的心头滴血,他又怎会觉得疼?秦明在心中盘算着后勤事宜,即将领兵出征的洪真易也在打着自己的算盘。让他一下派出六百秦州卫,实在肉疼得难以接受。略一思索,他心中便有了计较。他这边派遣六百秦州卫,安平县隶属平阳郡,如今郡内出了这么大的匪祸,平阳郡理应出兵,至少要派三四百精兵,其次是安平县,兵乱发生在其境内也脱不了干系,二百县兵至少得出动一百人随行。”至于为何不让安平县派出全部县兵,洪真易心中明镜似的。以县兵的战斗力,随行出征也只能打先锋用来投石问路,先摸清对方的虚实,这几乎是有去无回的差事,若是带了全县兵力,万一死伤殆尽,后续县城的安危和秩序便无从保障了。足足用了一个时辰,秦州司马洪真易与州牧秦明,二人才敲定了出兵剿匪的相关事宜。秦明回去后,即刻着手准备钱粮,粮食可沿途向各县调用,最终从安平县粮仓结算,而军饷则必须由州牧府全额承担。洪真易则马不停蹄地赶往军营校场,紧急召集了所有秦州卫。校场上,洪真易站在高台之上,目光扫过下方整齐列队的士卒,沉声道:“诸位将士,张茂都尉率领二百秦州卫前往安平县剿匪,不幸遭遇乱军埋伏,全军覆没!”“什么?!”“全军覆没?怎么可能!”台下的将士们闻言,顿时炸开了锅,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震惊过后,将士们的眼中却渐渐燃起了火焰,天下平定后,这般大规模的战斗已是罕有,这对他们而言,更是一次不可多得的获取军功的机会!此次出征,必定会有不少人被提拔为伍长,什长,甚至百夫长。三位校尉对视一眼,当即上前一步,单膝跪地,齐声请命:“末将愿率领麾下将士,前往安平县剿匪,为张都尉和阵亡的兄弟们报仇雪恨!”寒风之中,将士们的呐喊声震天动地,剿匪之战,已然箭在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