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城的临时指挥所里，烟尘尚未散尽。墙壁上的裂缝还在簌簌落下碎石，地面的血污已经凝固成暗红色的斑块。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焦糊和淡淡的血腥味，但没有人顾得上这些。
慕昭曦站在破损的沙盘前，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临安、江宁、苏州、程江……一个个被标记为红色的点，像一张不断蔓延的瘟疫图。
“我们被牵着鼻子走。”她低声说，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他们攻击多个目标，逼我们分兵。每处都要救，每处都救不彻底。”
身旁的几位修士沉默着。他们刚从战场上退下，身上还带着伤，灵力消耗大半，但眼神依然坚定。
“前辈，”一个元婴修士开口，“程江的求援信号越来越急。那里的防御虽强，但如果敌人数量太多……”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程江不能失守。那是南方最大的城市，有两百多万人口，是后方重要的物资集散地和生产基地。一旦失守，整个南方防线都会动摇。
慕昭曦闭上眼睛。她知道，自己必须做出选择。
是继续留在临安，巩固这里的防御，等待下一波攻击？还是分兵去救程江，冒着被各个击破的风险？
“凯洛斯训练的那批指挥官呢？”她忽然睁开眼，“有人在这里吗？”
短暂的沉默后，人群中有三个人举起了手。
两个年轻人，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女修士。他们身上的气息都不算强，最高的是金丹中期，但眼神很亮，站姿笔挺——那是经过严格训练后的痕迹。
慕昭曦的目光落在那个女修士身上。她记得这个人——苏浅，阵法师，凯洛斯曾经夸过她在防御布置上是天才。
“苏浅。”慕昭曦叫出她的名字。
女修士上前一步，行礼：“前辈。”
“临安城现在的情况，你看得清楚。”慕昭曦没有绕弯子，“守军指挥系统瘫痪，修士伤亡不小，平民刚撤进掩体。下一波攻击随时会来——可能是半小时后，可能是一小时后。如果我们都走了，这里需要有人指挥防御，组织反击，保护还活着的人。”
她顿了顿，盯着苏浅的眼睛：“你能承担这个责任吗？”
苏浅的脸色瞬间白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指节发白。
指挥一座城市的防御？面对未知的敌人，面对随时可能到来的死亡？她……能吗？
她只是个阵法师，擅长的是布阵、计算、推演。她喜欢在沙盘上演练战术，喜欢在数据中寻找最优解。但真实的战场——血肉横飞，生死一瞬，每一个决定都可能葬送几十、几百条人命——那太沉重了。
周围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有期待，有怀疑，也有同情。
苏浅看向窗外。透过破损的窗户，她能看到外面的景象：修士们在废墟中搜救，士兵们抬着伤员奔跑，平民们互相搀扶着寻找亲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但也写满了……不愿放弃的倔强。
她想起训练时凯洛斯说过的话：“指挥不是游戏。你们在系统里做的每一个决定，在现实中，都可能决定一群人的生死。”
她想起沃里安补充的那句：“我不需要天才，我需要的是——在绝境中也能保持冷静，在压力下也能做出正确选择的人。”
她想起这三年来，那些死去的战友，那些还在战斗的人，那些她承诺要守护的东西。
苏浅深吸一口气。再抬起头时，眼中的犹豫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悲壮的坚定。
“我能。”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请前辈放心，我会守住临安。”
慕昭曦看着她，许久，点了点头。
“好。”她只说了一个字，但语气里带着某种认可。
她转身，看向另外两个举手的年轻人：“你们留下，协助苏浅。临安现在需要的是防御和秩序——阵法、调度、医疗、后勤。你们各有所长，正好互补。”
“是！”两人齐声应道。
“其他人——”慕昭曦环视在场的修士，“金丹中期以上，还能战斗的，跟我去程江。剩下的，留在临安，听从苏浅指挥。”
命令下达，人群开始移动。准备去程江的修士开始检查装备，服用丹药恢复灵力。留下的则聚到苏浅身边，等待进一步的指令。
慕昭曦走到苏浅面前，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符，塞进她手里。
“紧急情况下，捏碎它，我会感应到。”她低声说，“但如果可以……我希望你用不到它。”
苏浅握紧玉符，用力点头：“前辈放心，我会尽力。”
慕昭曦拍了拍她的肩，转身走向屋外。临出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苏浅已经开始在地图上标记防御点，两个年轻指挥官在旁边快速记录，周围的修士和军官都围在她身边，听她有条不紊地布置任务。
像一棵在废墟中顽强生长的新芽。
慕昭曦收回目光，走出指挥所。
外面，天色渐亮。晨光刺破硝烟，给这座伤痕累累的城市镀上一层惨淡的金色。远处，第二批传送阵已经准备就绪——那是几个元婴修士联手布置的大型传送阵，能够一次性传送五十人。
“前辈，准备好了。”一个元婴修士报告，“程江的坐标已经锁定，但……距离太远，传送阵的能量波动可能会被敌人探测到。”
“顾不上了。”慕昭曦摇头，“救人要紧。”
她走到传送阵中央，其他准备前往程江的修士陆续站定。总共四十七人——这是临安现在能抽调出的最大战力。
“苏浅那边——”一个修士低声问。
“她可以。”慕昭曦打断他，“我们也要相信凯洛斯训练出来的人。”
传送阵开始发光。复杂的符文在地面亮起，蓝白色的光芒越来越炽，将众人的身影笼罩。
就在光芒即将达到顶峰的瞬间，慕昭曦忽然抬头，看向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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