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十一冲卿子栩无声地做了个夸张的鬼脸,口型分明是:“吓死你咯!”
但手上却极为听话地一晃,那枚危险的燕尾镖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卿子栩皱了皱眉,决定不跟这个看起来不太着调的家伙一般见识。
“言归正传,”李雪鸢将话题拉回,“阎书远已死,你这一单算是过了吧?那个假道士……有没有刁难你?”
那日与郑家暗中接头、下达指令的人,正是阎书远。
燕十一双手往后一撑,靠在案桌上,摇了摇头:“青鸾大人什么都没多说。不过他肯定猜到我俩私下碰过面了,只是……装聋作哑罢了。”
他语气里带着点习以为常。
“装聋作哑?”
李雪鸢轻笑一声,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这倒确实是他的长项。”
她想起之前陈元那家伙,死活不肯承认自己能听懂那只画眉鸟在说什么。
“那按规矩,你这段时间可以歇歇了?”
李雪鸢问道。
一般来说,在地狱道里成功办完一桩单子,杀手都可以获得一段休整期。
燕十一这次的任务难度不小,歇上一两个月也属正常。
燕十一却叹了口气,脸上那点轻松的神色收敛起来,慢吞吞地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叠整齐的黑色字条,递了过去:“歇不了咯,刚接到的急单,时间紧、任务重,烫手得很。”
李雪鸢接过那张触手冰凉的黑字条,展开。
只见上面用一种特殊的、难以仿制的金粉,写着一个名字。
看到那个名字的瞬间,李雪鸢的眼神微微一凝。
是她?
在地狱道,所有的任务指令都书写在这种特制的黑色字条上。
任务的难度,则由书写名字的颜料颜色来区分,赤红、鎏金、靛青、素白。
鎏金色的字,通常意味着这是需要“黄泉道”级别的顶尖杀手出手的目标。
但这个名字,又有些不同。
李雪鸢记得她。
上辈子,地狱道接连派出了三名“黄泉道”杀手去解决这个目标,却都失败了,无一成功。
最后,是“神魔道”的她亲自出马,历经周折,才最终完成了这个任务。
“你杀不了她。”
李雪鸢将字条轻轻放在桌上,语气平淡却笃定,直接下了论断。
燕十一并不怀疑她的判断。
在地狱道,实力的差距往往意味着生死。
他只是无奈地摊了摊手:“那能怎么办?咱们干这一行的,不就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很多时候,不就是明知不可为而也得硬着头皮上吗?你看看这任务时限——”
他指了指字条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标记,“只给了三天。明天一早,我就得上路了。”
李雪鸢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个名字,脑子里不由自主地闪回前世的画面。
那个女子最后闭上眼前,看向她的那一眼,复杂得难以形容,有释然,有遗憾,似乎还有一丝……了然的悲悯。
做杀手这么多年,她手上沾染的血腥早已不计其数,但杀这个人,是她极少数几次,在执行任务后感到真切惋惜和一丝莫名愧疚的。
沉默了片刻,李雪鸢忽然开口,声音不高:“这个单子,我帮你吧。”
燕十一闻言,面色先是一怔,随即大喜过望,差点从案桌上跳下来!
他连忙竖起大拇指,脸上笑开了花:“够意思!老大!你这老大我认得真是心服口服!有麻烦你是真的亲自上啊!多谢多谢!真是太感谢了!”
他心里暗自嘀咕:这可比陈元那家伙面冷心更冷的作风靠谱多了!
至少这位新老大,是真护着自己人!
————
三日后,华容道。
这是从玄阳郡到浮玉京的必经之道。
春雨淅淅沥沥,如同无数细密的银针,将狭窄泥泞的山道笼罩在一片朦胧水汽之中。
道旁古木枝叶低垂,被雨水洗刷得苍翠欲滴,却也使得光线愈发晦暗。
“哒哒、哒哒——”
急促而清晰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山雨的寂静。
只见一名身着青色劲装、头戴宽大斗笠的女子正纵马疾驰而来。
她瘦骨嶙峋,左手紧握缰绳,右手则按在腰间,背上一个灰布包袱已被雨水浸透深色。
泥浆在她马蹄下不断飞溅,在她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烟尘尾迹,旋即又被雨水压下。
道路愈发狭窄崎岖,两侧是陡峭的山坡和茂密的丛林,地势险恶。
突然——
女子猛地一勒缰绳!
座下骏马吃痛,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嘶,前蹄高高扬起,几乎人立而起,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斗笠下,女子清冽的目光锐利如鹰,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雨声沙沙,除此之外,似乎一片死寂。
但正是这过分的寂静,反而透出浓重的杀机。
山道两旁的密林深处,枝叶似乎在不自然地晃动,仿佛有无数暗影正无声地穿梭其间,带起一阵阵难以察觉的窸窣声。
她面目普通,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只见转瞬之间她毫不犹豫地松开了马缰,右手闪电般握住了左侧剑柄!
“锃——!”
一声清越的剑鸣骤然响起,压过了雨声!
长剑出鞘,寒光在晦暗的雨幕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
几乎就在同时——
“嗖嗖嗖!”
无数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两侧山林中暴射而出!
他们动作迅捷无声,显然都是训练有素的死士或高手,顷刻间便将女子连同她的马匹团团围住,堵死了前后去路。冰冷的兵刃反射着雨水的寒光,杀气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仿佛将空气中的雨丝都冻结了。
“交出东西,饶你不死。”
为首的一名黑衣人踏前一步,声音沙哑低沉,如同钝刀摩擦,带着明晃晃的威胁。
他手中一柄狭长的弯刀,正滴着雨水。
回应他的,是女子毫不犹豫的行动!
她根本不屑废话,手腕一抖,剑尖挽出一个凌厉的剑花。
足尖在马镫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已如一只轻盈却迅猛的青燕,从马背上飞身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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