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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慈不掌兵,以人为饵
    议事彻底散去。

    太守府一间密室内。

    烛火跳动,将四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钟离牧守在门口手按刀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

    姜维胸口剧烈起伏,双目赤红:“将军!你既然知道马谡是个只会夸夸其谈的腐儒,为何还要在此等关乎国运的大事上,任由他胡来?!”

    “那可是两万大军!一旦街亭有失,这天水这陇右甚至整个北伐大业,都要毁于一旦!”

    陆逊虽未开口。

    但他紧抿的嘴唇和严肃的神情,也表明了他的立场。

    他看不懂魏延。

    那个在战场上向来狠辣如狼的魏延,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魏延转过身,平静的让人发毛:“伯约。你觉得马谡此去,有几成胜算?”

    姜维闻言一怔,他没想到魏延会问这个。

    他咬了咬牙,如实道:“张合乃曹魏宿将,久经沙场用兵老辣。马谡虽熟读兵书,但从未领兵实战。两相比较便是占据地利,其胜算恐也不足一成。”

    魏延笑了:“不足一成?你也太高看马幼常那个书呆子了!”

    “在我看来,他连一成胜算都没有!他明摆着就是去送死的!”

    姜维闻言瞳孔猛缩。

    陆逊眉头紧锁:“既然将军早知马幼常必败,为何不在军议上极力劝阻?”

    “以将军在军中的威望,加上骠骑将军对你的信任,若将军力谏,此事未必没有回旋余地。”

    魏延走到舆图前,手指在街亭的位置上重重一划:“劝阻?我为什么要劝阻?”

    “马谡为人心高气傲,如今好不容易抓到个独领一军的机会,你觉得他会轻易放弃吗?!在他眼里,那是通往权力的台阶!”

    “我若此时拦他就是断他青云路,杀父之仇亦不过如此。他会在背后恨我魏延一辈子,甚至会在关键时刻给我使绊子!”

    “老子好不容易再除了一个杨仪,日后又出来个马谡,岂不自找麻烦!”

    “再者,那是三将军下的令。我若当众驳了三将军的面子,日后这仗还怎么打?”

    姜维急了:“可这是两万大军!难道就为了所谓的面子和人情,就要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

    “非也!”

    魏延盯着姜维,嘴角咧开一个令人胆寒的弧度。

    “正因为那是两万大军,所以才不能白白去送死!”

    “曹真和司马懿皆是久经沙场的老狐狸了,他们绝不会打没把握的仗。”

    “我们在陈仓佯攻被识破,他必然知道我军主力在天水。他来街亭就是为了卡住我们的脖子,断我们的粮道。”

    “如果我派你去守或者我自己去守。张合一看是硬骨头,绝对不会贸然进攻。”

    “他会扎营对峙或是分兵骚扰,甚至直接绕道。那样一来战局就会陷入僵持,二十万魏军压境,我们耗不起!”

    “要想吃掉张合,就得给他一个让他无法拒绝的诱饵。”

    “一个看起来破绽百出,傲慢自大一触即溃的蠢货!”

    陆逊倒吸一口凉气,指着魏延的手微微颤抖:“将军......你......你是要把马幼常......”

    魏延盯着舆图上那个红点,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没错!”

    “马谡,就是我献给张合的鱼饵。”

    “而街亭,就是我为张合准备的坟场!”

    姜维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魏延太狠了。

    这计策简直丧心病狂。

    拿己方两万大军的性命做局,只为引诱敌方主将入套。

    姜维声音干涩:“这......这要是让陛下和丞相知晓,将军您......”。

    魏延冷哼一声,打断了他:“无妨!兵者,诡道也!兵行险着才能出其不意!要想光复汉室,要想克复中原,规规矩矩的可打不赢!”

    “你是想看着这两万人跟马谡一起窝窝囊囊地死在山上,还是想用这一诱饵换张合的人头,换这陇西之地的安稳?!”

    魏延逼近姜维,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愧疚,只有对胜利极度的渴望。

    “伯约,收起你那套妇人之仁!上了战场只要我们打赢了,谁会在乎过程!”

    姜维被逼得后退半步。

    他看着眼前这个如魔神般的男人,心中的道德准则正在崩塌重组。

    但这确实是目前唯一能破局的办法。

    如果不在街亭痛击曹魏。

    那么魏军就会源源不断地涌入陇右,到时候死的就不止两万人了。

    姜维咬着牙,眼中的迷茫已散去大半:“将军,要我做什么?”

    魏延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伯约,这就对了。”

    他转身看向一直沉默的钟离牧。

    “子干!”

    “末将在!”

    “你带三十名最好的斥候,换上魏军甲胄,给我死死盯住街亭!

    我要知道马谡每一刻的动向,他在哪扎营,他在哪喝水,他在哪拉屎,我都要知道!”

    钟离牧抱拳:“喏!”

    魏延又看向门口:“那剌!”

    “带上你的三千乌浒蛮兵,给我钻进街亭南面的那片野林子里。哪怕是烂在泥里,也不许发出半点声响。

    等看到我的令旗,就给我扑上去,把魏军的后路咬断!”

    那剌咧嘴一笑:“将军放心,俺一定不放跑一个魏兵!”

    最后,魏延的目光落在姜维身上。

    “伯约。”

    “末将在。”

    “你去把关索给我叫来。”

    片刻后,关索一脸兴奋地冲进密室:“姐夫!是不是有任务给我?我早就手痒了!”

    魏延冷冷的看着他说道:“维之,你带两千轻骑,作为马谡的副将,跟他一起去街亭驻守!”

    关索一愣,脸垮了下来:“啊?让我跟那个书呆子去驻守?那我不得憋屈死啊?姐夫,能不能给我换个差事?”

    魏延脸色一板:“不能,给我服从命令!维之你听好了,你的任务不是帮他守城,也不是帮他杀敌。”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不管马谡发什么疯怎么作死,你都别管!”

    ”你只要在他溃败的时候,带着你的人给我顶住张合的进攻!”

    “直到我亲率主力斩下张合的狗头!”

    关索闻言一脸兴奋,这活儿太合他的胃口了!

    “末将,得令!”

    布置完一切,魏延重新看向舆图。

    他看向陆逊和姜维:“至于我们。”

    “伯言,你我与伯约率领五千镇北骑主力,隐蔽在街亭以北三十里的柳城。”

    “等马谡败了,等张合杀红了眼的时候。”

    “我们就从他背后插进去!这一刀,我要捅穿他的心脏!”

    陆逊看着舆图上街亭的位置,只觉得背脊发凉。

    ......

    次日清晨。

    天水城外,旌旗蔽日。

    马谡身披崭新的战甲,骑在高头大马上意气风发。

    他身后是两万精锐步卒,旌旗猎猎刀枪如林。

    张飞亲自送行,拍着马谡的大腿:“幼常啊!街亭就交给你了!给俺争口气!”

    马谡傲然抱拳:“张将军放心,谡必不辱命!若不胜,愿献上项上人头!”

    人群中魏延骑在马上,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队伍缓缓开动。

    关索混在队伍末尾,冲着魏延挤眉弄眼,然后一夹马腹绝尘而去。

    魏延收回目光,拉转马头:“伯言、伯约,我们也出发!”

    姜维跟在魏延身后,看着那个宽阔的背影。

    初秋的风带着凉意,吹起魏延身后的披风。

    姜维回头看了一眼渐渐远去的天水城,又看了一眼马谡消失的方向。

    他握紧了手中的长枪。

    将军此计,太毒。

    但这乱世或许只有最毒的药,才能救这垂死的大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