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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黄口小儿,你在教我用兵?
    街亭。

    此地乃是陇右通往关中的咽喉要道。

    两侧高山耸峙,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

    马谡骑在马上遥望远方,只觉得胸中豪气干云。

    他身边的副将关索打马上前,指着前方道:

    “马参军,街亭地势险要,依我看咱们应当立刻在道口当道下寨,再分兵占据水源,如此方能万无一失。”

    关索牢牢记着临行前姐夫魏延的交代。

    但他还是想尽最后一份力,劝一劝这个书呆子。

    马谡闻言,却只是轻蔑地扫了他一眼。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策马登上了旁边一座并不算太高的南山。

    他站在山巅之上俯瞰,整个战场尽收眼底。

    山风吹拂着他的儒袍,让他生出一种执掌乾坤、俯瞰众生的错觉。

    马谡放声大笑:“哈哈哈!”

    他对着跟上来的关索和一众将校,意气风发地指点江山:“关少将军,你还太年轻,不懂兵法之精髓!”

    “兵法云:居高临下,势如破竹!我军若在这山顶扎营,魏军一举一动皆在我等监视之下,他们如何与我军相争?”

    “届时我军只需看准时机,大军从山上席卷而下,张合之流,必然土崩瓦解!”

    关索急了:“马参军!家父亲曾教我说,置之死地而后生,那是指断敌后路!我军若在山上,但这山上并无水源啊!”

    “倘若被魏军围困断了汲水之道,不用等他来攻,我军自乱矣!”

    马谡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最恨别人当众反驳他的高见。

    尤其还是关索这样一个在他眼里的“黄口小儿”。

    马谡厉声喝斥:“住口!你这黄口小儿懂什么兵法!张合乃是魏之名将,难道他会看不出我这居高临下之计的厉害?”

    “他远道而来士卒疲惫,必然求速战,岂敢与我在此围山对峙?”

    他厌恶地挥挥手:“我意已决!全军上山安营扎寨!此事不必再议!”

    “马参军!还请三思啊!”

    马谡根本不给关索再说话的机会,直接喝道:

    “关索作战畏缩,动摇军心!传我将令,命他率领本部两千兵马,在山下自行扎营,作为接应!”

    “没有我的将令,不许妄动!”

    这番话,无异于当众给了关索一记耳光。

    一众将校面面相觑,却无人敢出言反驳。

    关索气得浑身发抖,双拳紧握。

    他死死盯着马谡,最终却想起了临行前魏延那双冷酷的眼睛。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不管马谡发什么疯怎么作死,你都别管!”

    “末将……遵命!”

    关索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拨马便走。

    他带着自己本部两千兵马,来到山脚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看着山上那些被马谡逼着,吭哧吭哧往上搬运粮草辎重的袍泽。

    关索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但他很快收敛了情绪,翻身下马拔出腰刀。

    他对着自己的亲兵吼道:“弟兄们!都别他娘的愣着了!给老子挖!”

    “挖壕沟!立鹿角!把所有能用的家伙都给我用上!把这里给我围成一个铁王八壳子!”

    关索的亲兵们虽然不解,但出于对自家将军的信任。

    他们二话不说便拿起工具,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他们要在这里为自己,也为山上那些袍泽挖出一条活路。

    一日后。

    魏军先锋大军,涌至街亭。

    中军大帐内。

    曹魏左将军张合,正仔细端详着斥候刚刚送来的地形图。

    他用兵以巧变着称,更兼沉稳老练,从不轻敌。

    “报!”

    一名斥候冲进帐中,声音兴奋。

    “启禀将军!蜀军已先我军一步占据街亭!但他们并未当道下寨!”

    张合抬起头,眉头微皱:“哦?那马谡将大营设于何处?”

    斥候咽了口唾沫,大声道:“他们全军都上了南山!在山顶安营扎寨了!”

    “什么?!”

    张合猛地站起身,一脸的错愕。

    他身经百战,什么样稀奇古怪的阵仗没见过。

    但把数万大军置于孤山之上,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他第一反应就是有诈。

    张合立刻追问:“山上可有水源?”

    “回禀将军!南山乃是一座孤峰,山上寸草不生,绝无水源!”

    “山下倒有一条小溪,是我军的必经之路!”

    张合呆住了。

    他看着地图上那个被标记出来的“南山”。

    又看了看山下那条纤细的蓝色水线,脑中飞速盘算。

    片刻之后,他紧绷的脸庞骤然松弛。

    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狂笑。

    “哈哈哈!”

    笑声在大帐内回荡,帐外亲兵无不侧目。

    “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张合一拳砸在案几上,眼中满是猎人看到猎物掉入陷阱的狂喜。

    “我只道那魏延和张飞有何本事,不想竟会派此等纸上谈兵的无知竖子为大将!”

    “好一个马谡!果真是个蠢材,上山扎营简直是自寻死路!”

    他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也随着这愚蠢至极的布阵烟消云散。

    张合没有丝毫犹豫当即转身,对着帐下诸将厉声下令:“传我将令!王双何在!”

    一名魁梧猛将出列:“末将在!”

    “命你即刻率五千精兵,抢占山下水源,断其汲水之道!一只水桶都不许他们打上来!”

    “末将领命!”

    “其余诸将各领本部兵马,分兵四路,将南山给我围个水泄不通!连一只苍蝇也别给老子放出去!”

    “遵命!”

    一道道军令被飞快传下。

    张合重新坐回帅位,嘴角挂着冷笑。

    “大军只围不攻,安营扎寨!我倒要看看,他山上的两万蜀军,不喝水能撑几日!”

    夜幕,悄然降临。

    街亭南山之上,蜀军大营内一片死寂。

    白日登山的疲惫,加上滴水未进的干渴。

    让整个军营都弥漫着一股绝望的气息。

    一名年轻的蜀兵靠在栅栏上,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

    徒劳地晃了晃腰间空空如也的水囊。

    他抬起头,绝望地望向山下。

    山下,魏军的营地灯火通明,连绵不绝。

    如同一条巨大的火龙,将整座南山死死锁住。

    隐约间,他甚至能听到山下魏军的喧哗声。

    仿佛能看到他们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场景。

    那条白天还能取水的小溪,此刻插满了魏军的旗帜。

    火把的光亮映在水面上,晃得人眼晕。

    士兵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喉咙里却像火烧一样干得发疼。

    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正在黑暗中无声地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