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章 齐聚鼓楼街地铁站!(加更月底求票!)
太和殿的门在陆依依掌心印下第三道朱砂符纹时,无声裂开一道缝隙。不是缝隙——而是整扇门向内坍缩,像一张被无形之手揉皱又摊平的宣纸,表面浮起层层叠叠的旧年光尘,泛着青铜器氧化后的青绿锈斑。那锈色里却有金丝游走,如活物般蜿蜒爬行,眨眼间织成一只半闭的眼瞳。许源指尖一颤,夜雨剑诀本能运转,十七根灵光线倏然绷直,如弓弦拉满,直指那瞳孔中心。可那眼并未睁开。它只是缓缓眨动了一下。眼皮掀开的刹那,整个边城街道骤然失声。风停了,连远处酒肆旗幡垂落的弧度都凝固在半空;一只扑翅而过的灰雀悬在三丈高处,尾羽微张,喙尖还衔着半片柳叶;连茜茜刚端起的茶盏里,水波涟漪也僵成一圈圈同心圆纹。时间被掐住了咽喉。“不是幻阵。”许源低声道,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磨过陶瓮,“是‘息壤界’——上古纪元用来封存记忆的活体禁制。”陆依依没看他,只将左手小指轻轻点在自己右腕内侧——那里浮出一道细若游丝的银线,正与许源体内十七根灵光线隐隐共鸣。她忽然抬脚,赤足踩在青石板上。鞋袜早不知何时褪尽,脚踝纤细,足弓微隆,脚底却覆着一层薄薄的、近乎透明的鳞甲,在日光下折射出幽蓝微光。“你父亲教过你‘踏星步’?”她问。许源一怔:“没……但只学了前三式,他便……”“第四式,踏星不踏地。”陆依依截断他的话,足尖忽地一旋,整条右腿如鞭抽出,靴底未触石面,离地三寸凌空划出一道银弧。霎时,她足下青石板“咔嚓”一声龟裂,裂痕却非向外迸射,而是向内收束,仿佛被一只巨手攥紧后猛然松开——轰!整条街面塌陷半尺,碎石如活物般跃起,在半空凝成七枚拳头大小的石球,悬浮不动。每颗石球表面,都浮现出一帧模糊影像:一个穿玄色常服的男子蹲在泥地上,用枯枝教小女孩画符;同一双手握着稚嫩的小手,在黄纸上描摹“镇”字;同一双眼眸含笑望着火堆旁烤红薯的孩童,袖口沾着焦黑糖渍……“那是……我五岁那年。”许源喉结滚动,“他在边城教我入门。”陆依依点头,赤足落地,七枚石球应声化为齑粉:“太和殿不认血脉,只认‘烙印’。你身上有他的烙印,也有我的——所以门开了。”话音未落,那扇青铜门彻底消融,露出其后幽深长廊。廊壁非砖非石,竟是无数交叠的人形剪影,或跪或立,或仰天嘶吼,或伏地叩首,每具剪影眉心都嵌着一颗跳动的心脏,赤红如朱砂,搏动节奏竟与许源心跳严丝合缝。“他们是谁?”茜茜终于按捺不住,指尖凝出一缕冰霜,却在靠近剪影三尺时寸寸崩解。“历代守殿人。”陆依依迈步向前,“也是历代‘雁门’执掌者。他们的命魂被炼入墙体,只为守住殿中一物——”她顿了顿,侧首看向许源:“——你父亲临终前,亲手将它埋进你左眼眶里。”许源猛地抬手捂住左眼。那里没有痛感,只有一片温热的、几乎要沸腾的麻痒。他指尖触到眼皮下方,似乎有硬物微微凸起,像一枚沉睡的种子。“不可能!”他失声,“我从小到大,从没……”“你六岁那年高烧三日,昏厥时左眼流血不止,太医说是‘目疮’,开了七副凉血药。”陆依依声音平静无波,“其实那血是心魂液。你父亲用最后一丝修为,将‘雁门核心’熔铸进你眼骨深处。从此你每次流泪,都会渗出微量灵髓——可惜你母亲怕你伤神,从不准你哭。”许源指尖剧烈颤抖起来。童年那些被强行压下的委屈、深夜踢翻的药碗、母亲擦泪时袖口沾染的淡红痕迹……所有碎片轰然拼合。原来不是病。是封印。“那……那现在?”他声音发紧。陆依依已走入长廊深处,背影单薄却挺直如剑:“封印正在苏醒。因为‘它’感应到了同类的气息——”她忽然停步,抬手一招。廊壁最顶端一具跪伏剪影眉心朱砂心脏“砰”地爆开,飞出一粒鸽卵大小的赤色晶核,径直没入许源左眼。没有疼痛。只有一声悠长龙吟自颅内炸响。许源双膝一软,跪倒在地。视野瞬间被血色淹没,继而浮现出浩瀚星图——不是静止的星辰,而是亿万颗星辰在奔涌、碰撞、湮灭、重生!每一颗星坠落时都拖曳出漆黑尾迹,尾迹尽头,赫然是一座座坍塌的城池废墟,废墟中央矗立着与边城一模一样的青铜门!“四幽纪元……北溟纪元……烛阴纪元……”他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它们不是灭亡……是被‘雁门’吞噬了。”“准确说,是被‘雁门’转化了。”陆依依转身,眼中映着许源瞳孔里翻滚的星海,“所有纪元终结时,最强者会自愿献祭本源,将文明最后的火种熔铸成‘门’。而雁门,是唯一能同时容纳十座纪元之门的容器——你父亲穷尽一生,只造出了七座。”她指向长廊尽头。那里没有墙壁。只有一片缓缓旋转的星云漩涡,漩涡中心,静静悬浮着七扇门——材质各异:一扇由熔岩凝成,表面流淌着暗金色符文;一扇通体冰晶,内里冻结着咆哮的远古巨兽;一扇竟是无数白骨缠绕而成,骨缝间钻出荧荧鬼火……而第七扇门,通体漆黑,门板上蚀刻着三个扭曲文字:**边·城·雁**。“这是第八扇。”陆依依抬起右手,掌心浮现一枚残缺玉珏,缺口处与第七扇门边缘严丝合缝,“你母亲留下的。”许源挣扎着站起,左眼灼烫如烙铁。他死死盯着那扇黑门,喉间涌上腥甜:“所以……当年父亲不是死于妖族刺杀?”“是死于‘雁门反噬’。”陆依依将玉珏按向黑门缺口。玉石接触门板的瞬间,整扇门骤然震颤,发出金属哀鸣。门缝中渗出浓稠如墨的液体,落地即燃,火焰却是惨白色,无声无息舔舐空气。“他强行开启第七门,想抽取烛阴纪元的‘永寂之力’对抗北海遗迹。可那力量太过古老,超出人类躯壳承受极限。”她声音低沉下去,“他撑了七日,把最后一道封印打进你眼眶,才倒下。”许源踉跄一步,扶住冰冷的廊柱。柱身突然泛起涟漪,映出十年前雪夜景象:玄衣男子倒在血泊中,左手紧攥半块碎玉,右手食指蘸血,在青砖上反复书写同一个字——**“逃”**。不是给敌人看的。是给幼子看的。“他让你逃。”陆依依轻声道,“可你没逃吗?”许源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炸开。他忽然笑了,笑声沙哑破碎:“我没逃……我回了帝都,跪在太和殿外求见陛下,求他彻查刺客……求了三天三夜。”“然后呢?”“然后……”许源抹去嘴角血迹,左眼血丝密布,“然后陛下赐我‘忠勇伯’爵位,赏黄金万两,让我‘好生养伤’。”陆依依沉默良久,忽然伸手,指尖点在他左眼下方:“你知道为什么皇帝敢让你活着?”不等许源回答,她指尖微光一闪,许源左眼视野骤然切换——不再是星图,而是帝都皇宫俯瞰图!图中每座宫殿都标注着灵力流向,而太和殿地底深处,赫然盘踞着一条由纯金符文构成的巨龙!龙首昂扬,龙爪紧扣七座地宫,龙尾却深深扎入地下百丈,末端连接着一座正在缓慢搏动的……黑色心脏!“那是‘伪雁门’。”陆依依声音冷如寒铁,“皇帝用十万战俘魂魄为基,二十年国库供奉为薪,炼成的赝品。它模仿雁门吞噬纪元,实则在汲取大地上所有灵气——所以十年来,边城以北三百里草木枯死,妖族领地瘴气横生,就连北海遗迹扩张速度都加快了三倍。”许源如遭雷击。“他需要真正的雁门来‘校准’伪门。”陆依依收回手,“而你,是唯一能唤醒真门的人。”长廊尽头,第七扇黑门嗡嗡震颤,门缝中渗出的白焰越来越盛。突然,一道身影从白焰中踏出——玄衣如墨,腰佩长刀,面容平平无奇,正是许源曾在光幕中见过的贴身侍卫!那人目光扫过许源左眼,微微颔首:“陛下说,时候到了。”“什么……时候?”许源下意识后退半步。侍卫却不答,只抬手朝虚空一抓。整条长廊的剪影心脏齐齐爆裂,赤色晶核如暴雨倾泻,尽数涌入他掌心。晶核融合成一团炽烈光球,光球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小人脸——全是许源熟悉的面孔:教他识字的老夫子、替他挡过暗箭的亲兵、甚至还有边城包子铺胖老板……“他们都没被炼成‘引路魂’。”侍卫声音平淡无波,“陛下说,唯有至亲至信者的魂魄,才能为真门引路。”许源浑身血液冻结。“不……”他嘴唇翕动,“他们还活着……”“十年前边城围困,全城三万两千人,生还者不足三百。”侍卫将光球推向第七扇门,“这三百人里,有二百九十七个,如今正在太和殿地宫,为伪门添柴。”光球撞上门扉。轰——!黑门洞开,没有通道,只有一片纯粹虚无。虚无之中,缓缓升起一座青铜巨鼎。鼎身铭文流转,正是许源左眼所见星图!鼎腹内,七团幽火静静燃烧,每团火焰中都映着一个纪元末日场景。“鼎名‘承渊’。”陆依依声音带着奇异的共鸣,“取‘承载深渊’之意。你父亲将雁门核心藏于此鼎,只待持鼎者归来。”她忽然抓住许源手腕,指甲深深陷入皮肉:“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第一,跳入鼎中,以自身魂魄为引,重铸雁门。从此你将失去所有情感,成为守护边城的活体禁制,永世不得超生。”“第二,”她另一只手按上自己心口,那里皮肤下隐约透出幽蓝光芒,“我以‘蛟龙契约’为祭,将雁门核心转嫁于我。你仍可做你的许源,娶妻生子,看花开花落。”许源怔怔看着她。少女眉目如画,眼底却沉淀着千年寒潭般的疲惫。他忽然想起淳乐郡主塞给他的那张照片——背面写着:“若见此照,速赴太和殿。勿疑,勿泣,勿念。”原来不是遗言。是托付。“你……”他嗓音嘶哑,“为何帮我?”陆依依笑了。那笑容极淡,却让整条长廊的剪影心脏齐齐一跳。“因为十一年前,有个傻子在雪地里抱了我三天三夜,说‘郡主不怕,我替你暖着’。”她指尖拂过许源左眼,“而那个傻子,至今还不知道——当年救他的,根本不是我。”许源如遭雷击。“那……是谁?”陆依依没回答。她只是松开许源的手腕,转身面向承渊鼎,脊背挺直如初生新竹:“选吧。时间不多了。”长廊外,突然传来惊蛰的怒吼:“不好!伪门失控了!”许源猛然回头。只见廊外天穹裂开一道巨大缝隙,缝隙中翻涌着粘稠金液——正是太和殿地宫那条金龙的血液!金液如瀑布倾泻,所过之处,建筑无声溶解,行人化为金箔随风飘散。而金液尽头,赫然是帝都方向!“皇帝在抽取全境灵气!”陆依依厉喝,“再不启动真门,半个东陆将在一炷香内化为金矿!”许源看向承渊鼎。鼎中七簇幽火摇曳,映出无数张绝望面孔——有父亲,有母亲,有边城百姓,甚至还有……正在金液中挣扎的淳乐郡主!他忽然抬手,一把扯下左眼眼皮。没有血肉横飞。只有一枚核桃大小的赤色晶核暴露在空气中,晶核内部,微缩的星河正疯狂旋转!“我选第三条路。”许源喘息着,将晶核按向自己胸口,“——把雁门,种进我的骨头里。”陆依依瞳孔骤缩。“你疯了?!那会撕碎你的经脉!”“那就撕碎。”许源咧嘴一笑,满口鲜血,“反正……我这条命,本来就是父亲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他五指成爪,狠狠插入自己胸膛!没有痛呼。只有一声清越龙吟响彻天地。赤色晶核没入血肉的刹那,许源全身骨骼发出密集脆响,皮肤下浮现出无数金色纹路,如活蛇游走,最终汇聚于心口——那里,一朵青铜莲花正缓缓绽放,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铭刻着不同纪元的毁灭图景!“承渊……归位。”他喃喃道。整座太和殿轰然震动。长廊剪影尽数化为流光,汇入许源体内。承渊鼎腾空而起,鼎口倒悬,七簇幽火如瀑布倾泻,尽数灌入他心口莲台!许源仰天长啸,啸声中,左眼血晶彻底融化,化作一道赤色洪流,冲入莲台中心!轰隆——!边城上空,乌云尽散。一轮血月凭空浮现,月轮之中,清晰映出太和殿全景!而殿顶之上,七扇纪元之门虚影缓缓旋转,最终化为七道流光,尽数注入许源背后——那里,一扇全新的、半透明的青铜门正在凝聚成形,门板上,两个古篆熠熠生辉:**许·源**陆依依静静看着这一切,指尖悄然掐碎一枚玉珏。玉屑纷飞中,她低声呢喃:“父亲,您看到了吗?他选的路……比您当年更狠。”远处,金液瀑布已漫过帝都城墙。而许源身后那扇半透明的门,终于完全凝实。门内,没有虚无。只有一片缓缓旋转的星海,星海中央,七座坍塌城池静静悬浮,城池废墟上,新生的嫩芽正破土而出。“雁门……重启。”许源睁开双眼,左眼已化为纯粹金色,瞳孔深处,星河流转不息,“现在,该算算总账了。”他抬手,指向帝都方向。身后青铜门轰然洞开,门内星海倾泻而出,化作亿万道赤金光流,如暴雨般砸向金液瀑布!光流触及金液的瞬间,异变陡生——那些被炼成金箔的百姓身影,竟在光流中重新凝聚!老夫子捋须微笑,亲兵擦拭长枪,胖老板揉着面团哈哈大笑……他们踏着光流,逆流而上,直扑帝都!“不!!”太和殿地宫深处,传来皇帝惊怒交加的咆哮,“朕才是天命所归!朕才是……”话音戛然而止。因为许源已踏出青铜门,一步跨越千里,立于太和殿最高处的琉璃瓦上。他低头俯视,只见地宫金龙七窍流血,而那颗搏动的黑色心脏,正被七道星光死死钉住,寸寸皲裂!“陛下。”许源开口,声音不大,却响彻整个东陆,“您借雁门之名,行窃国之实……”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一朵青铜莲花徐徐绽放。“今日,臣许源,代七纪元,讨还公道。”莲花盛开的刹那,整座太和殿,连同地宫中那条金龙、那颗黑心,以及皇帝惊骇欲绝的脸——尽数化为齑粉。风过无痕。唯余许源独立高处,衣袂翻飞。他左眼金光流转,右眼却仍是温润的琥珀色,正静静凝视着远方——那里,边城城墙完好如初,城头一面崭新的旗帜猎猎招展,旗面上,既非龙纹,亦非日月,只有一扇半透明的青铜门,在风中微微震颤。门内,星海长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