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两百零一章 许源的决意
    大厅里。韩潮生缩在角落,只觉得心绪不宁,越来越坐不住。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大家都时不时地看过来?我又没做错什么!九曜站在大殿下的背后,一直力捧他,我只是跟...太和殿内,灵光如潮水般退去又涌来,十七根灵光线在许源指尖微微震颤,仿佛活物般缠绕盘旋。他闭目凝神,心念沉入夜雨剑诀最幽微的脉络——不是劈、不是刺、不是削,而是“垂落”,是“浸润”,是雨丝无声渗入青石缝隙的耐心。刹那间,那十七根光丝忽而一沉,如骤雨初歇时垂挂檐角的水珠,齐齐坠向棋盘中央。嗡——整座大殿猛地一静。并非死寂,而是所有声音被抽走后的真空之静。连皇帝袍袖拂过龙椅扶手的细微摩擦声都消失了。众人只觉耳膜微微鼓胀,似有千钧重压自天灵盖灌下,却偏偏不痛不痒,只叫人脊背发麻。棋盘上浮起一层薄雾。雾中,无数细密符文如游鱼般浮沉流转,彼此勾连、断裂、重组,竟在瞬息间演化出七十二种不同阵图。许源瞳孔骤缩——这哪里是法阵?分明是七十二种截然不同的世界规则雏形!有的规则里,火焰向上燃烧;有的规则里,水流逆着重力攀爬穹顶;更有几处,时间流速肉眼可见地扭曲,雾中一粒尘埃飘落,竟拉出三道残影。“夜雨……不是剑招。”许源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是钥匙。”话音未落,一道金线自雾中迸射而出,直刺他眉心!许源本能抬手,十七根灵光线瞬间织成细密光网。金线撞上光网,竟如热刀切雪般无声消融,只余一缕灼烫气息钻入他掌心经脉。刹那间,无数破碎画面炸开——暴雨倾盆的悬崖边,一个男人背影单膝跪地,左手按着地面裂开的龟纹,右手高举半截断剑,剑尖指向撕裂的苍穹;火海翻腾的宫阙废墟里,女人将一枚染血的蛟龙玉佩塞进幼童手中,玉佩表面浮现出与眼前棋盘同源的七十二道微光;最后,是张泛黄纸页,墨迹如泪痕晕染:“若雁门启,则纪元续;若锚点失,则万界崩。”“父亲……”许源喃喃。“他看见了?”茜茜突然凑近,呼吸拂过他耳畔,带着白炎酒吧特有的酒香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糊味,“那雾里的东西,只有‘夜雨’持钥者才能看见。”许源侧首,正对上她亮得惊人的眸子。那里面没有探究,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他心头微震,却见茜茜已转身走向棋盘,指尖轻点雾中一处旋转最急的符文漩涡:“这里,‘锚点’的刻印位置。但光有刻印不够——得有人把命押进去。”“什么意思?”张鹏程皱眉。茜茜没回答,只朝陆依依扬了扬下巴。小女孩立刻踮脚,从颈间解下一条细细的银链,链坠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青铜铃铛。她将铃铛轻轻放在棋盘边缘,铜铃无风自鸣,发出极细微的“叮”一声。霎时间,雾中所有符文齐齐转向铃铛方向。“这是……”许源认出铃铛材质,“古青州铸器坊的‘镇魂铃’?可它明明该在十年前妖族攻城时熔毁了!”“熔毁的是赝品。”茜茜终于回头,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真品一直在我这儿。因为当年铸铃的匠人,是我外祖父。”皇帝霍然起身,龙袍下摆扫过玉阶,发出沉闷声响。他目光如电扫过茜茜颈间空荡的锁骨,又落回那枚青铜铃上,瞳孔深处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震动:“淳乐郡主,你外祖父……可是姓沈?”茜茜垂眸,银链在指间缠绕:“沈砚之。”满殿寂静。沈砚之——三百年前以一身魂术硬撼妖族七大圣而不死的传奇匠师,也是唯一一个被皇室秘典记载为“自愿封印于边城地脉”的人。许源脑中轰然作响,所有线索陡然贯通:为什么郡主能随意进出太和殿?为什么她对“锚点”如此熟悉?为什么她总在关键时刻点破关键?——因为她根本不是来探查的,她是来“归位”的。“所以,”许源缓缓吸气,盯着茜茜,“当年沈匠师封印自己,并非为镇压邪祟,而是为当‘锚点’?”茜茜没点头,也没摇头。她只是伸手,将那枚青铜铃推至棋盘雾气最浓处。铃铛接触雾气的瞬间,整座太和殿剧烈震颤!地板砖缝迸出刺目金光,无数细小的光点从四面八方涌来,如百川归海般汇入铃铛。青铜表面浮现出与许源手中剑鞘同源的暗金纹路,纹路尽头,赫然是一条盘踞的蛟龙虚影。“原来如此……”许源忽然明白父亲为何将四幽娑影剑赠他。那剑鞘上的蛟纹,从来不是装饰——是呼应,是共鸣,是血脉对血脉的召唤!“夜雨剑诀,”他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雨点砸落青石,“根本不是杀人之术!它是‘引’术!引天地之律,引万界之锚,引……血脉之契!”话音未落,他反手抽出腰间长剑。剑未出鞘,十七根灵光线已如活蛇般缠上剑身。剑鞘嗡鸣震颤,鞘口缝隙透出幽邃紫光。许源不再犹豫,右手猛力一抽——铮——!剑未全出,一道横贯大殿的紫色剑气却已撕裂空气!剑气所过之处,雾气翻涌如沸,七十二道符文骤然加速旋转,最终坍缩成一道直径三尺的幽黑漩涡。漩涡深处,隐约可见无数星辰生灭,星云旋转,竟似一个微缩的宇宙!“边城雁门……开了。”皇帝低语,声音沙哑。漩涡中心,传来一声悠长龙吟。不是凶戾,不是暴虐,而是亘古苍茫的叹息。紧接着,一条通体覆盖暗金鳞片的蛟龙虚影自漩涡中缓缓升起。它没有实体,却让所有人感到灵魂都在战栗——那是比妖族圣者更古老、比上古剑灵更纯粹的生命本源之力!“锚点……就在这里。”茜茜仰头望着蛟龙,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但真正的锚点,从来不是物件,而是人。”她忽然转身,直视许源:“你父亲当年用半条命斩断‘归一会’与异界裂缝的联系,逼得他们只能靠‘伪锚点’苟延残喘。可他们等不及了——祁沧海亲自潜入边城,就是要抢在你真正掌握‘夜雨’前,毁掉这座城,逼你父亲现身。”许源浑身血液骤然沸腾:“他在哪?”“街九粮食铺。”茜茜指向光幕一角,“但他不是一个人。他身边跟着的,是你以为早已死在妖族战场上的……杨小冰。”光幕应声切换画面。街九粮食铺陈旧的木门后,一个穿着粗布围裙的妇人正低头拨弄算盘。她鬓角已见霜色,左颊有一道浅浅刀疤,可当她抬头望向门外时,许源如遭雷击——那眼神,那眉峰弧度,甚至算盘珠拨动时小指微翘的姿势,与记忆中教他握剑的女子分毫不差!“不可能……”张鹏程失声,“杨夫人三年前就在北境雪崩中……”“雪崩是假的。”茜茜打断他,指尖划过光幕上妇人的脸,“是‘归一会’的‘蜕皮术’。他们用活人皮囊裹住魂核,再注入虚假记忆——杨小冰的‘死’,是祁沧海亲手演的戏。目的,就是让你彻底放弃‘夜雨’,好让这门引律之术失传。”许源手指深深掐进掌心,血珠渗出也浑然不觉。原来那些年深夜练剑时的哽咽,那些对着空剑鞘喃喃的“妈妈”,那些不敢触碰的剑谱第一页……全都是精心布置的陷阱。“他现在需要你恨他。”茜茜声音忽然转冷,“只有你恨到极致,夜雨剑气才会失控暴走,届时边城地脉震动,真正的锚点就会暴露——而祁沧海,会在那一刻,亲手剜出你的心脏,做成新的‘伪锚’。”光幕中,杨小冰忽然放下算盘,抬手抚过左颊刀疤。动作温柔得令人心碎。许源喉头腥甜翻涌,几乎要呕出血来。可就在这一瞬,十七根灵光线自发缠上他手腕,在皮肤上烙下七道微光印记。印记形状,竟是七颗星辰连成的北斗之相。“夜雨……在护我。”他怔怔道。“不。”茜茜摇头,目光灼灼如炬,“是‘锚’在选你。十年前你父亲封印边城时,就把你的命格钉进了地脉最深处——你才是真正的、活着的锚点。”皇帝忽然开口,声音如金铁交击:“许源,朕给你两个选择。第一,现在带兵围剿粮食铺,生擒祁沧海与‘杨小冰’;第二,你独自进去,用夜雨剑诀,把她……唤醒。”满殿皆惊。“陛下!”祁钧露失声道,“这太冒险了!万一……”“没有万一。”皇帝截断他,目光如渊,“若他连自己母亲都救不回,还谈什么守护人族?”许源沉默良久,忽然解下腰间长剑,双手捧至胸前。剑鞘上蛟纹幽光流转,与空中蛟龙虚影遥相呼应。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无悲无怒,唯有一片澄澈雨色。“我选第二个。”他迈步向前,十七根灵光线如银色尾羽拖曳身后。经过茜茜身边时,她忽然伸手,轻轻按在他后颈。掌心温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记住,”她声音低如耳语,“夜雨不是劈开真相的刀,是缝合伤痕的针。你父亲当年劈开裂缝,是为救人;你今日执针,是为愈人。”许源脚步微顿,终是点头。当他推开太和殿厚重的朱红大门时,整座边城上空,毫无征兆地下起了雨。不是灵力幻化,不是法术催动。是真正的、带着泥土腥气的春雨。雨丝落在脸上,微凉。许源抬头,看见灰蒙蒙的天幕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中,有无数细碎星光如萤火般飘落。每一粒星光坠地,便化作一株新绿嫩芽,眨眼间蔓延成片,覆满断壁残垣。而在那雨幕最浓处,街九粮食铺的屋檐下,一个穿粗布围裙的妇人正仰头望着天,雨水顺着她鬓角的霜色滑落,滴在算盘珠上,发出清越的“嗒”一声。许源深吸一口气,抬脚踏进雨帘。十七根灵光线在他周身舒展,如伞,如翼,如母亲张开的手臂。雨越下越大。边城,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