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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三十九章 一人敌国,天上第一!
    前线。妖族城池。皇帝站在天空中,被数以万计的妖族士兵、将领、妖王围住。“陆朝武,”一位妖王喝道,“这次你可跑不掉了。”皇帝环顾四周,问道:“妖圣呢?”“...许源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手指轻轻搭在琼铗剑柄上,指节微白,却不见丝毫颤抖。灯光从天花板斜斜切下,在他半边脸上投出刀锋般的阴影,另半边则沉在幽暗里,像一尊刚从地底掘出的青铜神像——既非活物,亦非死物,只是静静存在着,等待某种不可逆的判决。对面那人依旧坐在沙发里,风衣宽大,斗笠低垂,面具滑稽得刺眼,可那双藏在面具后的眼睛,却仿佛穿透了时间本身。许源甚至不敢确认那是不是眼睛——因为每当他试图凝神细看,视线就像撞上一层无形水膜,微微荡开,什么也抓不住。“短命种”——这个词还在空气里悬着,像一枚未爆的雷。许源忽然想起赵阿飞打黑拳时挥出的那一记右直拳:肩沉、腰拧、胯送、拳如凿,骨节爆响,血气翻涌,三秒内击碎对手四根肋骨。那是生命在燃烧,在透支,在用最炽烈的方式宣告自己还活着。而眼前这人,连呼吸都听不见,连气息都不外泄,仿佛一具被抽空了所有代谢、只余纯粹意志的空壳。可空壳不会说话。更不会隔着符文倒流时间。“你刚才说……我们曾同在一个躯体?”许源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铁片刮过青砖,“统御我们的‘共拒绝识’?”“拒绝”二字咬得极重。那人沉默了一瞬,像是在咀嚼这个词的余味。随后,他缓缓抬起右手——那只戴着脏红棉手套的手,指尖朝上,轻轻一旋。嗡。客厅中央,空气骤然凹陷。不是扭曲,不是波动,而是塌陷。仿佛空间本身被一只无形巨口咬去一块,露出其后幽邃无光的虚隙。虚隙中,浮现出一幅残影:混沌初开,天穹撕裂,无数光点自高处坠落,如星雨,如尸骸,如被剪断脐带的婴孩。它们在坠落中彼此碰撞、融合、崩解、重组……最终,一具庞大到无法丈量的躯体于虚空显形——它没有头颅,没有五官,通体由流动的符文与凝固的悲鸣铸成,胸口裂开一道深渊般的竖瞳,瞳中映照的,竟是此界山河、王朝更迭、妖族祭坛、鬼域血池……以及——许源自己的脸。一闪即逝。虚隙闭合,灯光重新稳定。许源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没咽下那股铁锈味。他闻到了,是血的味道。不是别人的,是他自己的。舌尖微微发麻,耳膜深处传来细微蜂鸣,仿佛有亿万只蜉蝣正集体振翅,而它们翅膀扇动的频率,恰好与他心跳完全同步。“那是‘母体’。”那人道,“你们所有长生种,都是它的碎片。”“而我?”许源问。“你是它最后睁眼时,从瞳孔里溅出的一滴泪。”这话本该荒谬绝伦,可许源信了。因为他想起第一次见陆青玄时,对方袖口无意露出的腕骨——那上面蜿蜒盘踞着一串与自己手背符文完全同源的暗金纹路;想起张鹏程拔剑瞬间,剑气竟在空中凝成半枚残缺的“卍”字,与自己梦中反复浮现的图腾严丝合缝;想起隧道深处虹城站那双黑色巨手抓住张鹏程时,自己掌心符文突然灼烧,而灼烧的方向,正是地铁线路图上一个早已被抹去站名的废弃站点——编号073。所有碎片都在往一个地方收束。“所以你们来确认我的立场?”许源笑了,笑得极淡,像雪落古钟,“可战争还没开始了。父皇提着妖王头颅回宫,陆青玄手握玉玺颁下檄文,边境塔楼正在重启,舆论战已烧穿三州十七郡……你们现在才来问我选哪边?”“不。”那人摇头,风衣下摆无声拂动,“他们打的,是短命种之间的仗。而我们要打的,是让所有短命种彻底消失的仗。”许源瞳孔骤缩。“你错了。”他声音冷下来,“我从来不是短命种。”“对。”那人颔首,“但你用了他们的身体,吃了他们的饭,睡了他们的床,替他们打架,为他们流泪……你甚至开始担心赵阿飞的手会不会在拳台上被打断。”许源一时语塞。“长生种堕落,往往始于一次心软。”那人道,“你给赵阿飞打包饭菜时,指尖沾了油渍。那油渍来自人间灶火,而灶火,是短命种唯一能掌控的永恒之物。”许源低头,果然看见拇指指腹一抹浅褐油痕。他慢慢把它擦在裤缝上。“所以你们要我做什么?”他抬眼,“杀光所有人?包括阿飞?包括陆青玄?包括……张鹏程?”“不。”那人忽然起身,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我们要你活成真正的‘许源’。”许源皱眉:“什么意思?”“意思是——”那人向前一步,斗笠阴影彻底吞没许源视线,“你不必选边。因为你就是边本身。”话音落,他摘下了面具。没有脸。面具之下,是一团缓缓旋转的、由无数细小齿轮咬合而成的银色球体。每个齿轮表面都蚀刻着不同文字:有古妖文,有鬼篆,有人族甲骨,有神庭圣言……它们高速转动,发出极细微的“咔哒”声,如同倒计时。许源下意识后退半步。球体中央,忽然睁开一只竖瞳。瞳仁里,映出的不再是山河社稷,而是一片纯白。白得瘆人,白得绝望,白得……像一张尚未落笔的考卷。“这是‘终焉考场’。”那人声音忽远忽近,“所有长生种,最终都要走进去。答题者生,弃卷者死。而你——”齿轮转动骤然加速,咔哒声汇成刺耳尖啸。“你是唯一的监考官。”许源猛地吸气,却吸不进一丝空气。他感到自己正被抽离地面,骨骼变轻,血液变凉,连心跳都在被那白光同化。就在这濒临消散的刹那,他左手无名指突然剧痛——低头一看,指腹赫然浮现出一枚新鲜墨迹:一个歪歪扭扭的“三”字。盗三界。不是“盗三界”。是“盗、三、界”。三个独立符号,各自悬浮,彼此排斥又相互牵引。许源怔住。他忽然明白了。所谓“盗三界”,从来不是偷窃三界——而是盗取“三界”这个概念本身。将天、地、人三重界限强行掰开、熔铸、重锻,再以自身为模,浇筑成一把钥匙。一把能打开终焉考场的钥匙。“你已经答了第一题。”那人声音渐弱,银色球体开始崩解,齿轮如灰烬簌簌飘落,“题目是:当所有规则都失效时,你凭什么存在?”最后一片齿轮坠地,化作青烟。客厅恢复寂静。灯光明亮,茶几整洁,窗台花盆里的绿萝舒展着新叶。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深夜加班后的幻觉。许源站在原地,左手无名指上的“三”字墨迹未干。他走到卧室门前,轻轻叩了三下。门内传来陆青玄略带警惕的声音:“谁?”“许源。”他顿了顿,补充道,“刚回来。”门开了条缝,陆青玄探出半张脸,发梢还沾着饭盒蒸汽的水汽:“那个……人呢?”“走了。”许源侧身让开,“他让我转告你——别碰储物手镯第三层禁制。里面的东西,会咬人。”陆青玄愣住:“什么?”许源没解释,只把打包盒递过去:“趁热吃。阿飞点的酱牛肉,多加辣。”陆青玄接过盒子,指尖不经意蹭过许源手背。就在接触的瞬间,她瞳孔猛地一缩——她分明看见,许源手背符文边缘,悄然浮起一缕极淡的银光,如游丝,如叹息,如某个古老约定的残响。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问,只默默关上了门。许源转身走向阳台。夜风微凉,帝都灯火如海。远处皇宫方向,澄心殿轮廓在云层下若隐若现,檐角铜铃在风中轻响,叮——叮——叮——,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坎上。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锁屏壁纸是考古队在秦岭发现的那块残碑照片。碑文早已风化,唯有一行朱砂小字清晰如昨:“界破则盗生,盗成则界亡。”许源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点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备注为“虹城站-073”的号码,发送了一条短信:【我在。】没有落款,没有标点,只有一个冰冷的主语。消息发出的同一秒,他左手无名指上的“三”字,悄然渗出一滴血珠,悬而不落,像一颗将坠未坠的星辰。楼下街道,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过。车窗降下一半,露出牟明菁半张脸。她目光扫过家属院六楼某扇亮灯的窗户,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颈间粗灵石链子,链子上第七颗石头,正泛着与许源指血同频的微光。她没停车,也没回头。车尾灯在夜色里拉出两道细长的红线,如同伤口愈合前,最后的痉挛。而此刻,帝都地下三百米深处,虹城站废弃月台。一盏昏黄应急灯突然闪烁三下。光晕所及之处,水泥地面无声裂开蛛网状缝隙。缝隙下,并非黑暗,而是一片缓慢旋转的银色齿轮海洋——每一颗齿轮表面,都映着许源此刻的侧脸。咔哒。咔哒。咔哒。倒计时,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