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我见过凶手?
突如其来的正式礼遇,让杨奇微微一怔。他并非警务系统内的人,对这种场合下的礼节有些陌生,但立刻反应过来,挺直腰背,面色庄重颔首回礼。随后,谦逊道,“唐局您言重了,我只是恰逢其会,做了点力...猴山室内活动场内,空气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刘飞站在玻璃幕墙外,目光沉静如水,却将场内每一丝异动尽数纳入眼底。假山嶙峋,青苔斑驳,几根粗壮藤蔓自岩缝垂落,在夜灯微光下泛着幽绿光泽。那群猕猴早已散开,缩在栖架高处或石缝阴影里,毛发炸起,呼吸急促,连平日最爱争抢的香蕉皮都无人敢碰。唯有“小圣”蹲坐在最高处的观景平台,尾巴尖缓慢扫过石面,发出细微沙沙声——那不是闲适,是蓄势。它没看刘飞,却在刘飞踏入展区三秒后,右耳倏然一抖。季筠站在刘飞身侧半步之后,手按在腰间对讲机上,指节微微发白。她没说话,可眼神已说明一切:这绝非寻常躁动。灵丹抱臂立在角落,下巴绷紧,目光在“小圣”与刘飞之间来回扫视,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线。蔡叔则攥着记录本,纸页被汗浸出深色指印,喉结上下滚动了两次,终究没开口。刘飞没急着进笼舍。他缓步绕至玻璃幕墙侧面,那里有一扇维修用观察窗,离“小圣”最近,仅隔三米。他停住,从口袋摸出一枚黄豆大小的青玉丸——是今早刚炼的“凝神安魄丹”,专为镇压兽类心火而制,药力比普通安心粉强三倍,且无麻痹副作用。指尖轻捻,药丸无声碎成齑粉,混入掌心一撮晒干的薄荷叶末中。他将混合粉末凑近鼻端,深深一嗅。薄荷清冽之气直冲百会,脑中霎时清明如洗,连远处游客隔着玻璃喊“快看猴王发威”的模糊人声都变得字字清晰。随即,他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拇指压住无名指与小指,结了个极简的“抚灵印”,右手则缓缓抬至胸前,掌心朝内,五指微张如托月轮。“初级通灵术·引息共鸣。”无声默念口诀,灵力自丹田升起,沿手太阴肺经游走,至指尖凝而不散。那缕气息并非强攻,而是如春水初生,带着温润的安抚之意,悄然渗入玻璃缝隙,顺着空气分子震颤,向“小圣”所在位置弥漫而去。平台上的“小圣”脊背肌肉骤然绷紧。它猛地转头,金瞳灼灼锁定刘飞——这一次,不再是警惕,而是惊疑。它鼻子翕动两下,喉咙里滚出低哑的咕噜声,尾巴甩动频率明显减缓。三秒后,它竟抬起前爪,试探性地、极其缓慢地,朝刘飞方向轻轻点了点。“有效。”刘飞心中微定。他维持手印不动,声音却放得更轻:“小圣,你记得我。去年暴雨夜,你淋湿了趴在配电箱顶上发抖,是我给你裹了毛巾,喂了热蜂蜜水。”话音未落,“小圣”喉咙里那声咕噜忽地变了调,竟带上一丝委屈般的呜咽。它低头舔了舔左前爪——那里有道浅浅旧疤,正是当年被铁丝网刮伤后,刘飞亲手涂药包扎留下的。季筠瞳孔一缩,下意识向前半步。灵丹却突然开口,嗓音干涩:“它……认得气味。”刘飞颔首,顺势将手中药粉借着通风口微弱气流,徐徐吹入笼舍。淡青色烟雾如活物般蜿蜒爬行,在离“小圣”鼻尖半尺处悬停片刻,这才缓缓散开。猕猴鼻翼剧烈扇动,眼中的血丝肉眼可见地褪去,焦躁的抓挠动作也停了下来。它歪着头,盯着刘飞看了足足十秒,忽然纵身一跃,竟直接从八米高台跳下,轻巧落在距刘飞仅一米远的玻璃内侧。“哗啦!”外围游客爆发出一阵惊呼。“小圣”却置若罔闻。它蹲坐下来,仰起脸,金瞳映着玻璃外刘飞的身影,尾巴不再甩动,而是安静垂在身侧,尖端微微卷起——这是猕猴表达信任时最典型的姿态。刘飞终于松开手印,缓缓吐纳。额角沁出细密汗珠,但眼中笑意真切:“你有事了。”就在此时,季筠手机震动。她瞥了一眼屏幕,眉头皱得更深:“蔡叔,饲养组刚报,三号猴舍那只断尾的老雄猴……死了。”刘飞神色一凝。蔡叔脸色瞬间灰败:“今早还吃了一小把花生……”“死因?”“兽医初步判断,应激性心衰。但……”蔡叔声音发颤,“它昨夜整晚在撞铁栏,直到凌晨两点十七分才停止。”刘飞闭了闭眼。答案昭然若揭。“小圣”的异常绝非孤立事件。猴群等级森严,王权更迭向来伴随血腥清洗。当一只猴王因不可抗力(比如灵气暴动)失去对自身情绪的绝对掌控,其散发的威压与戾气,足以让整个群体陷入持续性恐惧。老猴那夜的疯狂撞击,不是求生,是濒死前对秩序崩塌的绝望反抗。“隔离方案必须立刻调整。”刘飞睁开眼,目光锐利如刀,“单独关押只会加速它的精神溃散。我们需要给它一个……能重新定义‘王权’的空间。”季筠呼吸一滞:“你的意思是?”“扩建室外假山区。”刘飞指向玻璃幕墙外那片被铁网围住的荒坡,“拆掉西边二十米铁网,铺上火山岩与活体藤蔓,移植三棵百年香樟——树根要保留原土球,由灵丹带人连夜操作。再在最高处搭个竹亭,亭子梁柱刻‘定坤纹’,檐角悬九枚铜铃,铃舌用青铜与少量风灵石粉末浇铸。”灵丹愕然:“定坤纹?那是……镇地脉的古阵!”“对。”刘飞点头,“不镇它,镇它的‘心’。猴王需要制高点确立权威,也需要感知大地稳固才能安定神魂。铜铃遇风即响,声波频率恰好契合《万兽吞月诀》中‘宁神章’的共振节律——这比任何药物都管用。”蔡叔听得目瞪口呆,喃喃道:“可……可香樟树苗市价三十万一株,九枚铜铃……”“钱我来出。”刘飞打断,“但今晚必须开工。另外,通知兽医,把所有猕猴的血液样本连夜送检,重点查肾上腺素与皮质醇浓度。灵丹,你带人把猴山所有监控硬盘格式化,只保留今天这个时段的影像——包括我刚才结印的画面。”灵丹怔住:“为什么?”“因为有些东西,”刘飞望向玻璃内正用爪子反复摩挲左前爪旧疤的“小圣”,声音沉静如古井,“不该出现在人类的档案库里。”夜色渐浓,施工队的切割机轰鸣撕裂寂静。刘飞独自留在空荡的室内活动场,盘膝坐于中央青砖地上。季筠默默递来保温杯,里面是新沏的枸杞灵茶,热气氤氲中浮着三粒微光闪烁的赤色丹丸。“补气丹?”刘飞接过。“嗯。你刚才耗神太重。”季筠顿了顿,“还有……谢谢。”刘飞摇头,将丹丸含入口中。甘甜微辣的药力顺喉而下,丹田处暖流涌动。他抬头看向假山:“它其实很聪明。知道旧疤是安全的锚点,所以反复确认。”季筠望着“小圣”蜷在平台角落闭目养神的剪影,忽然问:“如果……它永远回不到从前呢?”“那就陪它重建一个从前。”刘飞饮尽最后一口茶,站起身,“修仙不是逆天改命,是教人如何与变化共处。对人如此,对兽亦然。”凌晨两点,施工暂停。刘飞走出猴山,发现虎子与豹子竟蹲在门口守着。见他出来,两只大狗同时起身,虎子叼来半块沾着露水的野兔腿,豹子则用鼻子顶开他背包侧袋——里面静静躺着一枚温润的青玉佩,是季筠白天悄悄塞进去的,刻着极细的“静”字篆文。刘飞心头一热,挨个揉了揉它们脑袋。转身时,却见季筠倚在路灯下,正用指甲刀修剪自己左手食指指甲。月光勾勒出她侧脸冷硬线条,可那修剪的动作又奇异地透着几分疲惫的柔软。“明天一早,工商局长要来慰问王乘龙。”她头也不抬,“据说准备给动物园捐五十万‘安全整改基金’。”刘飞笑了:“他最好捐够一百万。猴山扩建预算,至少九十八万七千。”季筠终于抬眼,路灯在她眸中碎成两点星火:“你不怕他反咬一口?说你滥用职权,纵容动物伤人?”“怕啊。”刘飞耸肩,“所以我刚让灵丹把王乘龙摔下树前十五分钟的监控,导出了一份‘信号干扰导致画面雪花’的故障报告。”他眨眨眼,“顺便提醒蔡叔,下周该给所有监控探头做防雷检测了——毕竟,沧山雷雨天多。”季筠愣了两秒,忽地笑出声。那笑声清越短促,像冰裂泉涌,惊飞了不远处梧桐树上一只夜鹭。她将修好的指甲在裤缝上擦了擦,转身走向停车场:“走吧。四万还在家等你煮粥。”归途车灯劈开浓墨般的夜色。刘飞靠在副驾,望着窗外飞逝的树影,丹田内法力如溪流潺潺运转。他想起白天抽奖所得的那块风灵石——此刻正躺在百囊腰带深处,与另外七十九块木灵石静静相依。距离“盘云迷心阵”所需的四块风灵石,只差最后三块。而大四,正蜷在猫窝里,呼吸绵长。刘飞能清晰感知到它体内那缕初生灵力,正沿着《万兽吞月诀》描绘的轨迹,缓慢却坚定地循环往复。每一次周天运行,猫窝周围空气便轻微扭曲一次,仿佛有看不见的涟漪扩散开来。虎子在后座打了个哈欠,露出粉红舌头。豹子则将大脑袋搁在刘飞座椅背上,呼出的热气拂过他耳际。车驶过东华动物园巨大的霓虹招牌时,刘飞忽然开口:“季筠。”“嗯?”“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做的所有事——驯兽、布阵、甚至修仙——本质上都是为了……掌控某种不可控的力量。”他声音很轻,“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可怕?”车内一时寂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嘶嘶声。过了很久,季筠才答:“我见过失控的王乘龙,也见过被恐惧逼疯的老猴。而你……”她瞥了眼前视镜里刘飞的倒影,“你连给猴子修心阵,都要算准铜铃摆幅和风速的夹角。”她顿了顿,方向盘稳稳握紧:“掌控不可控?不。你只是在给混乱,画一条温柔的边界线。”车子拐进靠山大院巷口,月光正斜斜铺满青石路面,像一条流淌的银河。刘飞没再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按住了左胸——那里,心跳沉稳有力,与大四体内那缕新生灵力的搏动,竟隐隐同频。翌日清晨六点,刘飞推开修炼室门。大四已端坐于蒲团之上,双目微阖,脊背挺直如松。它面前悬浮着三粒灵米,米粒表面流转着极淡的银辉,正随它鼻息节奏缓缓升降。每当它吸气,米粒便升腾半寸;呼气时,米粒则如受磁引,轻轻贴附于它鼻尖。虎子与豹子卧在门边,眼睛一眨不眨。四万蹲在窗台,尾巴尖愉快地拍打着玻璃。刘飞屏息走近,看见大四耳尖微微颤动——它早已察觉他的到来,却并未睁眼。那三粒灵米,在它第三次吐纳时,忽然“啵”一声轻响,化作三缕银丝,钻入它鼻孔。大四睫毛轻颤,嘴角似有若无地向上弯了一下。窗外,朝阳正奋力挣脱山峦束缚,万道金光泼洒而下。第一缕光线穿透窗棂,不偏不倚,正落在大四头顶——那里,一层几乎不可见的、流动的玉色光晕,正悄然凝成。刘飞知道,那不是灵力外溢。那是……灵兽初成时,天地自发赐予的第一道“灵韵护持”。他退后一步,深深一揖。不是对灵兽,而是对生命本身,那永不停歇的、向光而生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