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斗智斗勇!
“所以。”杨奇最后总结道,“我们面对的,不是一个只会蛮干或依靠运气的杀手,而是一个将动物改造技术与犯罪心理学、环境利用结合到极致的‘艺术家’。”“‘李家豪’选择的动物,变色龙,本身就具...猴山室内活动场的玻璃幕墙泛着冷白的光,像一层薄而透明的冰面,将内外隔成两个世界。刘飞站在门外,目光穿过玻璃,落在假山平台上那只蹲坐的猕猴身上。“小圣”尾巴垂在石沿,指尖无意识抠进青苔缝隙,脊背绷得笔直,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却不再焦躁地乱扫,而是沉静地、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不是审视,不是敌意,是一种近乎凝滞的等待,仿佛它早已预知他会来,也早已准备好开口。季筠没跟进来,就站在刘飞身侧半步远的地方,手按在铁门锁扣上,指节微微发白。她没说话,但呼吸节奏变了,比平时慢了半拍,是紧张,是试探,更像一种无声的托付。刘飞没立刻回应“小圣”的注视。他先低头,从百囊腰带里取出一小撮灰白色粉末——不是“安心粉”,而是昨夜新炼的“静心引”,取三味安神草木灰、一滴凝气丹融液、半粒风灵石碾磨后的微尘调和而成,专为灵智初开者所备。他摊开掌心,任山风掠过指缝,粉末轻扬,如雾如烟,无声无息飘向玻璃内。“小圣”的鼻翼翕动了一下。它没动,可尾巴尖轻轻一颤,耳廓朝刘飞方向偏转了三度。刘飞这才抬眼,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穿透玻璃:“你记得我。”“小圣”喉间滚出一声极低的咕噜,短促,沙哑,像枯枝折断前的最后一声闷响。“你记得那天暴雨,你被雷劈中后颈,毛发焦卷,倒在我脚边。”刘飞往前踱了半步,手掌贴上玻璃,“你记得我给你涂的药膏,是苦的,但你不躲。”“小圣”瞳孔缩成一线,爪子猛地收紧,指甲刮擦岩石,发出刺耳的“吱啦”声。“你还记得——”刘飞顿了顿,指尖在玻璃上缓缓划出一道弧线,那弧线正对应着它左肩胛骨下方一道早已结痂的旧疤,“你第一次咬人,是咬那个想用竹竿捅你眼睛的游客。你没护住自己。”话音未落,“小圣”突然仰头,对着天花板发出一声长啸!不是暴怒的嘶叫,而是悠长、清越、带着某种穿透力的鸣音,震得玻璃嗡嗡轻颤。几只躲在栖架高处的猕猴吓得扑棱棱飞跳,撞得铜铃叮当乱响。刘飞没眨眼,也没退后。他只是静静看着。啸声戛然而止。“小圣”缓缓垂首,胸膛剧烈起伏,眼底那层浑浊的野性薄雾,竟如潮水退去般裂开一道缝隙——缝隙深处,浮起一丝迟疑,一丝痛楚,还有一丝……近乎羞赧的狼狈。它慢慢抬起右前肢,用拇指和食指捏住自己左耳尖,轻轻一拧——这是幼猴向母猴示弱求抚的本能动作。季筠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攥紧了刘飞的袖口。刘飞没挣脱。他反手覆上季筠的手背,掌心温热,力道沉稳:“它在认错。”不是驯服,不是压制,是两只生灵在语言尚未完全贯通的荒原上,第一次笨拙地伸出触角,试探彼此灵魂的轮廓。“蔡叔。”刘飞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重量,“把隔离区的铁网撤掉。今天起,猴山所有通道,二十四小时开放。”蔡叔一愣,刚要开口,刘飞已转向季筠:“季姐,通知饲养组,‘小圣’的饲料配比改了。每日加三粒‘凝气丹’碎末,混入苹果泥;饮水桶里,放一块浸过灵泉水的木灵石。另外——”他目光扫过玻璃内假山最高处那棵歪脖老榆树,“把树梢上那根缠绕的尼龙绳剪了。再找两块松脂,在它常蹲坐的平台四角抹一圈。”“松脂?”季筠皱眉,“防滑?”“不。”刘飞摇头,嘴角微扬,“那是‘界标’。灵兽认地盘,靠的不是眼睛,是气息。它需要知道,哪里是它的领地,哪里是它该守的边界——不是笼子给的,是它自己立下的。”季筠怔住,随即眼中掠过一丝了然,又迅速沉淀为郑重。她点头,转身快步离开,背影利落如刀锋出鞘。刘飞重新看向玻璃内。“小圣”已从平台跃下,却没奔向猴群,而是径直走向活动场角落那扇通往室外假山的小铁门。它停在门前,抬起爪子,用指甲反复刮擦门板下方一道浅浅的划痕——那是它过去无数次试图撬开此门留下的印记。刘飞忽然明白了。它不是想逃。它是在确认:门,还开着吗?他走到门边,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旋。“咔哒。”锁舌弹开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小圣”猛地回头,瞳孔骤然放大,喉间滚出一连串急促的“呃呃”声,像被什么烫到似的,连连后退两步,又倏地定住,死死盯住那扇微微晃动的铁门。刘飞没推门。他只是侧身,让出整条通道。风从门外灌入,带着山野特有的湿润草木气,拂过“小圣”蓬松的鬃毛。它鼻翼急速翕张,尾巴绷成一根硬棍,四肢肌肉虬结,蓄势待发——不是进攻,是准备迎接一场久违的、真实的奔跑。刘飞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去吧。你的山,还在。”“小圣”没动。它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仿佛要将整个山林的晨光、露水、腐叶与松针的腥气都纳入肺腑。然后,它猛地转身,一个腾跃,四肢精准扣住假山岩壁的凸起,借力向上,身影如墨色闪电,瞬间消失在假山最高处那棵歪脖榆树的浓荫里。没有回头。刘飞却笑了。他转身时,正撞上季筠返回的身影。她手里捧着一个搪瓷缸,缸里盛着温热的灵米粥,表面浮着一层细密油花,香气氤氲。“它不吃这个。”刘飞摇头。“我知道。”季筠把搪瓷缸递到他面前,目光灼灼,“可你得吃。你熬了整夜,教它辨气、引灵、守界……你自己,还没吃饭。”刘飞一怔,随即失笑,接过缸子。温热的瓷壁熨帖掌心,粥香钻入鼻腔,竟比往日更添一分踏实滋味。他低头喝了一口,米粥软糯甘甜,灵气温和,顺着喉咙滑下,暖意直抵胃腑。季筠没走,靠在玻璃墙边,目光追随着假山上那抹若隐若现的灰影:“它会回来吗?”“会。”刘飞答得笃定,吹了吹粥面热气,“灵兽不认牢笼,但认气。这山里的灵气脉络,它比我们更熟。它跑得再远,最后停驻的地方,一定是灵气最厚、风最稳的那一处——比如,猴山主峰的观景台。”季筠沉默片刻,忽然问:“你教它守界……是不是也在教它,别像王乘龙那样,把别人的山,当成自家后院?”刘飞喝粥的动作一顿。他抬眼,望向季筠。晨光斜斜切过她半边脸颊,睫毛在光影里投下细密阴影,眼神却亮得惊人,像淬过火的琉璃。他没否认,只将最后一口粥咽下,瓷缸底部发出清脆轻响:“季姐,你说对了一半。守界,是为不侵。可真正的‘界’,从来不在山外,而在心里。”季筠没接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转身走向饲养员休息室。刘飞看着她挺直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才低头,发现搪瓷缸底,不知何时被季筠用指甲刻下了一个极小的符号——一道弯弯的弧线,两端微微上翘,像一张拉满的弓,又像一轮初升的月牙。他指尖摩挲过那道刻痕,温热的瓷面下,似乎有微不可察的灵力脉动,与《万兽吞月诀》第一重引气路线,严丝合缝。回到靠山大院时,天已擦黑。刘飞推开院门,没先上楼,而是径直走向后院。那座运转一夜的“灭妖小阵”已自动熄灭,阵盘中央,八百贡献点化作的光点正缓缓消散,汇入院中那株老槐树虬结的树根。树冠上,几片新抽的嫩叶边缘,竟隐隐透出极淡的青金色泽。他抬头,望向二楼猫窝。灯亮着。门虚掩。刘飞推门进去,脚步放得极轻。猫窝里,大四正端坐于蒲团之上,双目微阖,呼吸绵长悠远。它周身萦绕着一层肉眼难辨的淡青色气晕,如薄雾流转,每一次呼吸,气晕便随之明灭一次,节奏精准得如同古寺钟鸣。它身下那层油亮毛发,此刻竟似被月光浸透,每一根都泛着温润内敛的毫光,隐约可见细密灵纹在皮毛下缓缓游走,形如星图,又似山川脉络。刘飞屏息走近,在它对面盘膝坐下。他没打扰,只是静静凝视。约莫一炷香后,大四眼皮轻颤,缓缓睁开。那双眼眸,已彻底褪去幼兽的懵懂与稚气。瞳仁深处,不再是单纯的澄澈,而是沉淀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幽邃,仿佛倒映着整片浩瀚星空。它望向刘飞,没有欢呼,没有撒娇,只是轻轻抬起了右前爪——爪心朝上,五指微微收拢,做出一个极其标准的“抱元守一”手势。刘飞心头巨震,几乎无法呼吸。这是《万兽吞月诀》第三重心法口诀中,唯有灵智通明、神识初具者,方能自主领悟并呈现的印契!大四,不仅入门了。它已在短短一日之内,自行参破了第二重“引气归元”,正叩响第三重“神识凝形”的门扉!大四见刘飞怔住,歪了歪脑袋,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喵呜”,带着点小得意,又有点小邀功的意味。随即,它低头,用鼻子轻轻拱了拱刘飞放在膝上的左手——爪心朝上,掌纹清晰,与它方才摆出的印契,严丝合缝。刘飞终于回神,喉头微哽。他没说话,只是伸出右手,以最庄重的姿态,轻轻覆上大四温热的爪心。掌心相贴的刹那,一股温润磅礴、浩瀚如海的清灵之力,自大四爪心奔涌而出,毫无保留,尽数渡入刘飞经脉!那力量不似狂涛,却似春水漫过堤岸,无声无息,却沛然莫御。刘飞体内本就充盈的法力,竟如饥似渴般沸腾起来,沿着《大衍御灵功》的经脉路线疯狂奔涌、压缩、提纯!丹田气海之中,那枚悬浮的、鸽卵大小的淡青色气旋,骤然加速旋转,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微的金色符文,熠熠生辉!刘飞浑身剧震,额角青筋隐现,却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响。他明白,这是灵兽反哺,是血脉契约最古老、最纯粹的馈赠——大四在用它初生的、最本源的灵力,为他筑基!时间流逝。窗外,月华渐盛,如银水倾泻。屋内,一人一猫,掌心相贴,气息交融,仿佛亘古以来便如此静坐。不知过了多久,大四爪心的灵力流渐渐放缓,最终化作涓涓细流,温柔流淌。它缓缓收回爪子,舔了舔刘飞手背上被自己指甲无意刮出的一道浅浅红痕,又伸出舌头,轻轻舔舐刘飞因用力而渗出汗珠的太阳穴。刘飞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睁眼。眼前,大四正蹲坐在蒲团上,歪着头看他,碧眸清澈,映着窗外清辉,也映着他自己略显疲惫却神采飞扬的脸。“主人,”大四忽然开口,声音不再是幼猫的稚嫩单音,而是一种奇异的、带着金属质感的清越男童嗓音,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体内的‘气’,现在……很亮。”刘飞一愣,随即朗声大笑,笑声震得窗棂微颤。他一把将大四搂进怀里,下巴蹭着它柔软温热的头顶,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骄傲:“是啊,很亮。因为——”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的四姐,是这世上,最亮的星。”大四没挣扎,只是将毛茸茸的脑袋更深地埋进他颈窝,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像一台精密运转的灵力引擎,低沉,恒定,永不停歇。楼下,虎子和豹子仿佛感应到什么,同时仰头,对着二楼窗户,发出两声悠长而充满敬意的长啸。啸声穿透夜幕,与远处山林间此起彼伏的夜枭啼鸣交织在一起,竟奇异地形成一种古老而庄严的共鸣。这一夜,靠山大院的灵气浓度,悄然攀升了三成。而东华动物园深处,猴山主峰的观景台上,一只灰影静立崖边。它仰首望月,月光勾勒出它矫健的轮廓,尾巴垂落,姿态从容。山风猎猎,吹动它颈后一缕银灰色长鬃,那鬃毛末端,在月华下,竟隐隐闪烁着与大四皮毛同源的、细碎而坚韧的青金光泽。它没回头。但它知道,自己的山,有人守着。它的界,有人立着。而它,终将归来。不是困于笼舍,而是栖于山巅。不是屈于权势,而是立于道心。月光无声流淌,万物静默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