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如同黑色的炮弹射向空中。小九腾空而起，不是去追变色龙，而是预判了变色龙通过气窗的路线，提前一爪拍在了气窗边缘！“啪~！”气窗被拍得向内猛地一荡，改变了角度。...就在王乘龙被抬上担架、医护人员正紧张处理伤情时，山风忽地一滞，林间蝉鸣骤歇，连鸟雀都噤了声。虎子耳朵猛地竖起，豹子脊背弓起，喉间滚出低沉的呜噜声。小白与小黄同时绷紧四肢，鼻尖急促翕动，尾巴僵直如棍，齐刷刷望向东南方向那片浓得化不开的墨色松林。陶永脚步一顿，左手已按在腰间柴刀柄上，右掌却缓缓抬起，示意全员静默。他目光如钩，穿透暮霭，在松林边缘三棵并生的老马尾松树冠间隙里，捕捉到一抹灰影——不是狼，不是豹，是某种更庞大、更沉钝、带着腐土与铁锈腥气的轮廓。它蹲踞在最高一根横枝上，头颅低垂，双目未睁，可那姿态本身便如一张拉满的弓。“……角雕？”杨奇压低声音，手指悄然扣住虎子颈后皮毛。陶永摇头，喉结微动：“不是飞的。”话音未落，那灰影忽然动了。不是扑击，不是跃下，而是整具躯体像被无形绳索提拽着，从枝头平移三尺，悬停半空。月光终于刺破云隙，泼洒而下——众人倒抽一口冷气。那是一头巨猿，肩宽逾米，臂长过膝，灰褐色长毛间嵌着暗红痂痕，左耳缺了一角，右爪五指竟全由嶙峋骨刺构成，此刻正缓缓开合，刮擦着身下粗粝树皮，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沧山老猿！”刘浩失声，脸色瞬间煞白，“三十年前就该绝迹了！”蔡叔瞳孔骤缩，一步踏前，护在乔菲身侧。他腰间水壶无风自动，壶盖“啪”地弹开，一股淡青雾气袅袅升腾，无声无息漫向松林。雾气所过之处，灌木叶片边缘泛起细微银霜，连空气都凝滞三分。巨猿鼻翼翕张，猛地昂首。月光劈开它额前乱发，露出一双浑浊泛黄的眼珠——眼白布满蛛网状血丝，瞳孔深处却燃着两簇幽绿鬼火。它喉头鼓动，发出一声非猿非兽的嘶鸣，震得松针簌簌坠落。就在众人肌肉绷紧欲扑的刹那，它竟转身，巨掌拍向身后树干。轰然闷响中，三人合抱的马尾松剧烈摇晃，树皮炸裂，露出内里深褐色的木质，而它已借力倒翻，消失在密不透风的松涛深处。“追！”陶永低喝，口哨声短促如裂帛。队伍刚动，陶永却猛然顿住。他死死盯住松树断裂处裸露的木质断面——那里没有年轮，只有一道蜿蜒曲折、泛着金属冷光的暗红纹路，形如盘绕的毒蛇，正随着夜风微微搏动，仿佛活物的心跳。“这树……”杨奇声音发紧，“活的？”陶永没答。他蹲下身，指尖捻起一撮从断面簌簌掉落的褐色碎屑。凑近鼻端，一股浓烈的、类似陈年铁锈混着甜腻腐果的气息直冲脑门。他面色铁青，霍然抬头：“撤！所有人，立刻退出这片松林！”命令未落，异变陡生。脚下大地毫无征兆地一颤，继而如沸水般翻涌。数根粗壮藤蔓破土而出，表面覆满黏腻黑液，顶端豁开血盆大口，獠牙森然！小白小黄狂吠着扑咬，却被藤蔓末端甩出的黑液溅中皮毛，瞬间灼烧起缕缕青烟。虎子豹子怒啸，利爪撕裂藤蔓，可断口处喷涌的黑液竟在半空凝成扭曲人面，发出凄厉尖啸。“退后！用火！”蔡叔暴喝，一把扯下腰间水壶，壶中青雾尽数倾泻。雾气触及黑液人面，滋滋作响，蒸腾起大股紫烟。陶永已抽出柴刀，刀锋在月光下划出寒芒，狠狠劈向最近一根藤蔓根部。刀刃入肉三寸，黑血狂喷，腥臭扑鼻。可藤蔓只是疯狂扭动，断口处蠕动着鼓起数个肉瘤，眼看就要再生。就在此刻，一道雪白身影如电射至！踏雪不知何时已立于松林边缘一块嶙峋怪石之上，四蹄踏着薄薄一层寒霜，脖颈银铃无声自振。它仰首长嘶，清越声浪竟凝成肉眼可见的白色音波，层层叠叠撞向藤蔓。音波过处，黑液人面无声湮灭，藤蔓表层黑液瞬间冻结成灰白冰晶，簌簌剥落。“踏雪！”杨奇又惊又喜。踏雪却未看他，琥珀色瞳孔锁定松林深处，颈间银铃骤然剧震，发出一串急促清越的“叮铃”声——正是子母同心铃最高等级的警示！几乎同时，陶永放声怒吼：“散开！护住伤员！”他话音未落，整片松林轰然爆裂！无数藤蔓裹挟着碎石泥块，如同黑色巨蟒群从四面八方绞杀而来！头顶树冠更是哗啦坍塌，一根燃烧着幽蓝火焰的巨大枯枝当空砸下，目标直指担架上的王乘龙！千钧一发之际，豹子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悍然撞向王乘龙担架。虎子紧随其后，巨口叼住担架一端，硬生生将其拖离原位。轰隆巨响中，幽蓝枯枝砸在空地处，地面炸开蛛网状裂痕，火焰却未熄，反而如活物般沿着裂缝急速蔓延，舔舐向四周。混乱中，蔡叔身形如鬼魅闪动。他手中水壶早已空空如也，此刻却从怀中摸出三枚青翠竹叶，屈指一弹。竹叶破空，精准钉入三根主藤蔓根部。嗤嗤轻响，青烟弥漫，藤蔓触之如遭雷殛，疯狂痉挛收缩。刘浩反应极快，抄起地上半截燃烧枯枝，狠狠插进地面一处藤蔓最密集的缝隙。幽蓝火焰顺着缝隙钻入地下，片刻后，整片松林边缘泥土竟泛起诡异的荧光蓝。“走！”陶永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一把拽起吓瘫的王乘龙，抗在肩上，率先朝林外疾奔。杨奇与蔡叔断后，踏雪立于高处，银铃声化作绵密音墙，将后续追来的藤蔓阻滞片刻。众人连滚带爬冲出松林，回头望去，只见那片墨色松林已彻底被幽蓝火焰吞噬，火舌翻卷，映得半边夜空如血。直到跑出三里，众人瘫坐在溪畔大石上喘息，才发觉人人衣衫尽湿，不止是汗，更有藤蔓黑液腐蚀留下的焦糊味。王乘龙瘫软在地，裤管已被烧出破洞，小腿肚上几道灼痕正渗出血珠，却顾不上疼，抖如筛糠：“那……那是什么东西？！是不是山精？！”没人回答他。陶永蹲在溪边，用清水反复搓洗手指上沾染的褐色碎屑，水色很快染成浑浊的铁锈红。他舀起一捧水，就着月光细看，水底沉淀的碎屑竟在微微蠕动，聚拢成一枚模糊的、扭曲的蛇形印记。“不是山精。”蔡叔声音沙哑，他撕开自己手臂上被黑液溅到的衣袖，露出底下一道迅速蔓延的灰黑色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攀爬，“是‘蚀木蛊’。”杨奇瞳孔骤缩：“蛊？”“嗯。”蔡叔用柴刀削下一块树皮，蘸着溪水，在粗糙树皮上飞快画出几个古拙符文。符文亮起微光，他将其按在手臂伤处。灰黑纹路挣扎片刻，终于停止蔓延，但并未消退。“有人在沧山种蛊。用百年马尾松为巢，以活物精血饲喂，专噬山灵之气。”他抬眼，目光扫过每一张惊魂未定的脸，“今晚若非踏雪银铃破其音障，我们……一个都走不出去。”溪水潺潺，月光如霜。远处松林幽蓝火光已黯淡，只剩余烬明灭，像一只只不肯闭上的眼睛。虎子卧在杨奇脚边，舌头耷拉，呼哧喘气；豹子则警惕环视四周，喉间低鸣未止。小白小黄伏在刘浩腿边，耳朵紧贴脑袋，浑身湿毛还在滴水。唯有踏雪，依旧静静立于远处溪畔高石之上，银铃在夜风中发出细微的、安抚般的轻响。杨奇望着踏雪，心头巨石却未落地。子母同心铃的警示从未如此尖锐，仿佛有把钝刀在神识中反复刮擦。他下意识摸向腰间，那里本该悬挂着另一只铃铛——可铃铛早已不在。七日前，他亲手将那只母铃熔铸进新炼制的“百树养身阵”核心，作为阵眼引动木灵之力。如今铃音虽在，感应却如隔重山，迟滞而模糊。他忽然想起白日里王乘龙摔下树时，那一声撕心裂肺的“有人推我”。当时只当是濒死幻觉，此刻再想，那树杈离地不过七七米，以王乘龙的体重和姿势，若无人施加外力，绝无可能向后翻滚坠落。而当时，只有踏雪在树冠高处……念头一起，杨奇脊背窜起一股寒意。他猛地抬头，望向踏雪。月光下，雪白巨兽正缓缓转过头，琥珀色瞳孔平静无波，倒映着溪流与星斗，也倒映着他自己苍白的脸。“杨顾问？”蔡叔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你在想什么？”杨奇喉结滚动，挤出一丝笑：“……在想，这山里的事，越来越不像人能干出来的了。”蔡叔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只是默默将手中那枚画着符文的树皮投入溪流。符文在水中载沉载浮，幽光渐弱，最终被水流冲散。他弯腰掬起一捧清水，狠狠泼在脸上，水珠顺着他深刻的皱纹滑落，混着泥污与尚未干涸的黑液痕迹。“走吧。”陶永站起身，拍打裤腿泥尘，声音疲惫却坚硬，“天亮前，必须把所有人送出山。这山……”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松林方向，幽蓝余烬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已经不干净了。”队伍重新启程。这一次，行进格外沉默。虎子豹子不再领跑，而是紧紧护在担架两侧，耳朵时刻转动，捕捉着每一丝风声虫鸣。小白小黄亦步亦趋，鼻尖几乎贴着地面，搜寻着任何异常气息。踏雪悄然落下，跟在队伍末尾，银铃声低不可闻，却如一道无形屏障，隔绝着身后山林渗来的阴冷。当第一缕灰白天光刺破云层，队伍终于踉跄着踏上三号入口的水泥路。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家属的哭喊与喧哗如潮水般涌来。王乘龙被迅速抬上车，临上车前，他忽然挣扎着扭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杨奇，嘴唇无声开合，吐出两个字：“……铃……坏……”杨奇脚步一滞，心脏重重一跳。他下意识摸向空荡荡的腰间，那里曾挂着一只温润玉铃，如今只剩一道浅浅印痕。他缓缓抬头，望向山林深处。晨雾尚未散尽，苍茫林海如墨色巨兽匍匐，松涛阵阵，仿佛无数低语在风中翻涌。就在此时，口袋里的卫星电话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蒋开。杨奇接通，听筒里传来蒋开异常凝重的声音：“杨奇，你那边情况如何？……好，我知道了。现在，立刻回动物园。紧急情况——大四昨晚突破了。它……成功引动了体内第一缕灵力。”电话挂断，杨奇站在晨光熹微的山口，望着远处城市朦胧的天际线。山风拂过，带着松脂与昨夜幽蓝火焰残留的奇异甜腥。他摸了摸空荡荡的腰间，又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仍在突突跳动的太阳穴。子母同心铃的感应，终究还是断了。可有些东西，或许从未真正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