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大厦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

    不是真的霉味，是人心长了毛。

    “……安居公寓昨日宣布完成D轮融资，估值突破30亿美元，正式跻身独角兽行列，反观曾经的行业领头羊微光，因资金链疑云全面收缩战线，市场份额跌破15%……”

    茶水间的壁挂电视上，财经主持人正在唾沫横飞。

    画面切到贾跃。

    他站在灯光下，满面红光，手里举着香槟，像个刚刚加冕的土皇帝。

    “啪。”

    谢宇关掉了电视。

    遥控器被他扔在吧台上，塑料外壳崩开一道裂纹。

    茶水间里几个正在接咖啡的员工吓了一跳，缩着脖子溜了出去。

    整个办公区死气沉沉，没人说话，只有键盘敲击声，稀稀拉拉。

    谢宇推开总裁办的门。

    冷气扑面而来。

    林彻坐在那张宽大的真皮转椅上，手里并没有拿着报表，而是在玩一个魔方。

    咔哒。咔哒。

    魔方的转动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每一声都像是在嘲笑谢宇的急躁。

    “彻哥，外面都传疯了。”

    谢宇把平板电脑扔在桌上，屏幕上全是耸人听闻的标题：《微光大溃败》、《林彻的滑铁卢》、《不仅输了市场，更输了胆量》。

    “有人说我们资金链断了，有人说你被监管层吓破了胆，甚至还有猎头把电话打到了前台，公然挖我们的中层。”

    谢宇双手撑在桌沿，眼里的红血丝像蜘蛛网一样蔓延，“我们就这么看着？看着那个姓贾的跳梁小丑踩着我们的脸上位？”

    咔哒。

    林彻手里的魔方复原了一面。

    红色的。

    像血。

    “这不叫上位。”

    林彻终于抬起头。

    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口深井，看不出一丝波澜，“这叫回光返照。”

    他放下魔方，指了指桌对面的一叠全英文文件。

    “签了它。”

    谢宇愣了一下。他拿起文件，只扫了一眼标题，瞳孔瞬间收缩。

    《国际掉期与衍生工具协会主协议》

    下面的一行小字更是让他心脏狂跳：安居公寓及相关资产证券化产品。

    “这是……”谢宇猛地抬头，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CDS？信用违约互换？”

    “贾跃很聪明。”

    林彻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城市的霓虹灯正在亮起，像无数只贪婪的眼睛。

    “他知道光靠租金贷填不满那个窟窿，所以他把这些租金贷打包成了ABS，卖给了二级市场的投资人，他把风险切碎了，喂给了贪婪的市场。”

    林彻的声音很轻，却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剖开了这场狂欢的脓包。

    “现在，整个市场都在赌他能一直赢下去，赌房价会涨，赌租金会涨，赌会有源源不断的年轻人来北京接盘。”

    他转过身，背对着窗外的万家灯火，阴影笼罩了他的脸庞。

    “既然他们都在买‘涨’，那我们就买‘跌’。”

    谢宇的手开始颤抖。

    不是恐惧，是兴奋。

    一种在万丈悬崖边走钢丝的战栗感。

    CDS，金融核武器。

    简单来说，就是给“火灾”买保险。

    如果房子没着火，你亏保费；

    如果房子烧成灰，你赚几十倍的赔偿金。

    而在林彻眼里，安居公寓这栋房子，地基已经烂透了。

    “方舟基金已经在离岸账户准备好了两亿美金。”

    林彻看着谢宇，语气淡漠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我要你把这两亿美金，全部换成针对安居公寓违约风险的空单，不管是哪家投行发行的，只要他们敢接，我们就敢买。”

    谢宇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的冷意钻进肺腑，让他发热的大脑瞬间冷却下来，进入了另一种极致亢奋的计算模式。

    “现在的赔率是多少？”谢宇问。

    “贾跃现在如日中天，市场认为他的违约概率不到1%。”

    林彻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所以，赔率是1赔40。”

    四十倍。

    如果安居公寓暴雷，这两亿美金，会变成八十亿。

    这是一场豪赌。

    但在林彻眼里，这是捡钱。

    “明白了。”

    谢宇抓起那叠文件，转身就走。

    他的步伐不再沉重，每一步都踩得地板咚咚作响。

    那种颓废和焦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狰狞。

    ……

    香港，中环。

    方舟基金秘密据点。

    十几台彭博终端机嗡嗡作响。

    屏幕上的红绿数字疯狂跳动，映照着交易员们苍白的脸。

    “高盛接了5000万的单子！他们觉得我们是疯子！”

    “摩根士丹利也接了！那个交易员在电话里笑出了声，问我们要不要再加点杠杆！”

    谢宇站在指挥台前，听着手下的汇报，手里紧紧攥着那支签字笔。

    “接，让他们笑。”

    谢宇盯着屏幕上安居公寓那根昂扬向上的K线图。

    那是死亡的心电图，只不过现在还在回光返照的最高点。

    “老板说了，这不是赌博。”

    谢宇咬着牙，把那个回车键重重敲了下去，“这是给死人烧纸钱，提前预定，多退少补。”

    【指令确认：空单建仓完毕】

    【名义本金：2.0亿美元】

    【杠杆倍数：5X】

    这一刻，在这个无人知晓的角落，微光这头巨兽，露出了它最锋利的獠牙。

    与此同时。

    北京，安居公寓庆功宴现场。

    香槟塔堆得比人还高。

    贾跃站在台上，脸喝得通红，正搂着一位当红女明星，对着镜头比出胜利的手势。

    “未来是我们的！”

    贾跃高举酒杯，泡沫溢出来，顺着他的手腕流进袖口，黏腻而恶心，“让微光那种胆小鬼躲在角落里发抖吧！我们要在三个月内，拿下北京所有的房源！”

    台下掌声雷动。

    投资人、媒体、员工，所有人都像中了蛊一样狂热地欢呼。

    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一位服务生，正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那是林彻安插的眼线。

    耳机里传来林彻的声音，冰冷，没有任何温度：“让他跳，舞台越高，摔下来的时候，声音越好听。”

    ……

    微光大厦，顶层。

    办公室里只开了一盏台灯。

    林彻靠在椅背上，面前是 AbySS 系统 全息投影的幽蓝色界面。

    屏幕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沙漏。

    沙漏里的沙子是鲜红色的，代表着安居公寓的现金流。

    [目标对象：安居公寓]

    [资金链压力测试：极度危险]

    [今日新增签约房源：3200套]

    [今日新增租金贷负债：1.8亿]

    数据在疯狂刷新。

    贾跃每签下一套房，那个红色的倒计时就会加速跳动一秒。

    他以为自己在扩张版图，其实是在给自己挖掘坟墓。

    林彻伸出手，手指穿过全息投影，轻轻点在那个倒计时上。

    [崩盘倒计时：88天]

    数字跳动了一下，变成了 87天 23小时 59分。

    “这不叫撤退。”

    林彻看着那个不断减少的数字，低声自语。

    窗外，北京城的夜景璀璨如画。

    对面楼顶安居公寓的广告牌依然亮得刺眼，像是一个巨大的笑话。

    “这叫腾笼换鸟。”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

    电话那头是一个有些疲惫的中年男声，背景音里有孩子的哭闹声。

    是微光的产品总监。

    “老张。”

    林彻的声音很平静，“别睡了，带上你的人，明天早上八点到大会议室。”

    “林总？有什么急事吗？”老张的声音有些发懵。

    “我们要发布一个新产品。”

    林彻看着屏幕上那个即将归零的倒计时，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既然他们把租房变成了金融游戏，那我们就来教教他们，什么叫‘降维打击’。”

    他挂断电话。

    AbySS 系统的界面瞬间切换。

    原本红色的警告页面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份蓝色的产品架构图。

    图纸的最上方，写着五个大字，在幽暗的房间里散发着纯净的光芒：

    微光信用租。

    而在它的核心逻辑那一栏，赫然写着一行足以颠覆整个行业的规则：

    【免押金 · 月付 · 0金融服务费】

    林彻看着这行字，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真实的笑意。

    那是屠夫磨刀时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