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倒回。

    四十八小时前。周五，14:55。

    香港，方舟基金交易室。

    屏幕上的数字在疯狂跳动。

    “距离收盘还有五分钟！”

    谢宇的声音已经嘶哑，衬衫被冷汗浸透，贴在背上。“空单成交量 85%……88%……”

    林彻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忙碌的交易员们。

    他在看海。

    维多利亚港的海水是深绿色的，像一块巨大的、不透明的翡翠。

    水面下暗流涌动，正如这诡谲的资本市场。

    “还有多少？”林彻问。

    “三千万美金的缺口！”谢宇大吼，“华影那边的买盘在枯竭，庄家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正在撤单！”

    “不惜代价，吃掉它。”

    林彻的声音很轻，却穿透了所有的嘈杂。

    “把价格砸穿，哪怕哪怕亏损五个点，也要把这就最后的筹码塞进他们嘴里。”

    “明白！”

    键盘声瞬间变得暴躁起来。

    交易员们像是疯了一样，把手中的卖单不计成本地抛向市场。

    14:58。

    华影娱乐的股价在尾盘突然出现了一次诡异的跳水，留下了一根长长的下影线。

    14:59:58。

    “成交！”

    谢宇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所有的力气在这一瞬间被抽空。

    他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气，指着屏幕上那个最终定格的数字。

    “彻哥……所有的空单，全部建仓完毕。”

    “杠杆倍数：5倍。”

    “总持仓名义价值：3.5亿美金。”

    林彻转过身。

    他看着那一屋子面色惨白、仿佛刚经历过一场战争的交易员们。

    他们的眼神里有恐惧，有兴奋，更多的是一种对未知的迷茫。

    他们知道自己刚刚做空了半个中国娱乐圈，但他们不知道这背后的底气究竟是什么。

    “辛苦了。”

    林彻抬起手腕，解开了袖扣。

    “通知行政，把大家的手机全部收上来，锁进保险柜。”

    所有人一愣。

    “这周末，所有人去大澳渔村团建。”林彻淡淡地说，“包一艘游艇，出海钓鱼，周一开盘前，谁也不许上岸，谁也不许碰网络。”

    “老板，这……”有人迟疑。

    “我是在保护你们。”

    林彻走到那人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因为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外面的世界会变成地狱。”

    “而我不希望你们被地狱的火烧到。”

    ……

    时间回到现在。

    周日，19:50。

    微光大厦顶层，办公室里没有开灯。

    林彻独自一人坐在那张价值连城的意大利真皮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冰水，和一部屏幕朝上的手机。

    没有红酒，没有雪茄。

    他在等。

    像一个狙击手，在瞄准镜里锁定了猎物的心脏，静静地等待风速和心跳重合的那一瞬间。

    “AbySS系统报告。”

    空气中响起冰冷的电子合成音。

    “舆论监控模块已激活，关键词：‘崔永元’、‘阴阳合同’、‘华影’，当前热度：低，趋势：平稳。”

    林彻闭上眼睛。

    他在脑海中复盘着每一个环节。

    证据链已经闭环。

    资金路径已经锁定。

    甚至连税务部门的举报信箱，他也安排人投递了匿名材料。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而这股东风，此刻正在北京西郊的一个书房里酝酿。

    ……

    老崔书房。

    西郊，一栋不起眼的老式别墅。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不透一丝光。

    老崔坐在那张堆满了书籍和资料的书桌前，屏幕的光照亮了他那张憔悴却亢奋的脸。

    烟灰缸里已经堆成了小山。

    他的手指悬在回车键上，微微颤抖。

    屏幕上，是一篇已经编辑好的长文。标题只有四个字，却重若千钧：

    《实话实说》。

    配图是一张打了马赛克的合同，但在关键的“5000万”和范小姐的签名处，马赛克薄得像一层窗户纸。

    老崔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烟憋在肺里，火辣辣的疼。

    他知道，只要按下这个键，他就彻底没有退路了。

    他会成为整个娱乐圈的公敌，会被资本疯狂报复，甚至可能面临牢狱之灾。

    但他不在乎。

    他想起了那些被资本强权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日子，想起了那些被流量明星指着鼻子骂的屈辱，想起了这个行业里无数像蛆虫一样滋生的罪恶。

    “去你妈的。”

    老崔骂了一句脏话。

    眼神骤然变得凶狠。

    他的手指重重落下。

    啪！

    清脆的键盘声，在寂静的书房里回荡，像是一声枪响。

    发送成功。

    ……

    微光顶层。

    20:00:00。

    林彻面前的手机屏幕，毫无征兆地亮了。

    没有铃声，只有一下短促而有力的震动。

    嗡。

    那是微博特别关注的提示音。

    林彻睁开眼。

    他没有急着去拿手机，而是先看了一眼窗外。

    窗外的CBD依然灯火辉煌，流光溢彩。远处华影庆典的烟花还在夜空中绽放，绚烂夺目。

    多么讽刺。

    那边是盛世狂欢，这边是死神敲门。

    林彻伸出手，拿起手机。

    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头像右上角，多了一个红点。

    他点开。

    那篇名为《实话实说》的微博，赫然映入眼帘。

    仅仅过了十秒钟，下方的评论数已经跳到了“1000+”。

    转发数正在以一种恐怖的几何倍数疯涨。

    林彻点开评论区。

    刚才还是一片祥和的互联网，瞬间炸锅。

    “卧槽！这是真的假的？”

    “五千万？阴阳合同？这特么是逃税吧！”

    “范爷？这签名不是范爷吗？”

    “变天了！老崔这是要同归于尽啊！”

    林彻看着那些飞速滚动的评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能感觉到，这座城市的空气变了。

    那种原本凝固在空气中的贪婪和浮躁，正在被一种巨大的恐慌所取代。

    这不仅仅是一条微博。

    这是一颗扔进粪坑的核弹。

    “谢宇。”

    林彻按下免提键，拨通了电话。

    “彻哥！看到了吗！爆了！彻底爆了！”

    电话那头，谢宇的声音因为过度兴奋而破音，“微博服务器已经开始卡顿了！热搜直接空降第一！后面跟了个‘爆’字！”

    “华影那边的公关团队肯定疯了，他们正在拼命撤热搜，但是根本撤不掉！这一波流量太大了，这是民愤！”

    林彻走到落地窗前。

    他看着脚下的城市。

    那些原本平稳流动的车灯，似乎也变得躁动起来。

    “这只是开始。”

    林彻淡淡地说。

    “让水军进场，把火烧得更旺一点。”

    “记住，不要攻击范小姐个人，要引导舆论去问责背后的资本，问责监管。”

    “要把华影，架在火上烤。”

    “明白！”

    挂断电话。

    林彻看着远处那还在不断升空的烟花。

    砰、砰、砰。

    五彩斑斓的火光照亮了半个夜空，也照亮了林彻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那烟花每炸一次，就意味着华影的市值蒸发掉几十亿。

    这确实是一场昂贵的烟火秀。

    价值百亿。

    “真美啊。”

    林彻举起那杯冰水，对着窗外的烟花，轻轻碰了一下杯。

    冰块撞击杯壁。

    发出一声清脆的——

    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