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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双线并进,西川归附
    凛冽的寒风卷着雪沫,抽打在清河军与西川军对峙的边境木墙上。哨塔上,披甲的士兵目光如鹰隼,紧盯着对面幽暗的林线。空气中弥漫的不仅是寒意,更有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紧绷感。

    清河军这边,营盘连绵,旌旗猎猎。崭新的燧发火枪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黑洞洞的炮口指向西川方向。士兵们虽然纪律严明,静默无声,但那肃杀之气却如有实质般弥漫开来。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边境线另一侧西川军的营地——壁垒虽高,旗帜却显得陈旧,士兵探头探脑,眼神中透着不安与疲惫。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对峙中,一队看似普通的西川商旅,在付出了“高昂”的通行费后,被清河边防军放行入关。商队首领,一个裹着厚皮袄的精瘦汉子,在踏入清河地界的瞬间,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他小心翼翼地解开鞍囊,露出里面用油纸层层包裹的物件——不是丝绸茶叶,而是沉甸甸的、市面上极其稀缺的粗盐和几块成色不错的生铁。

    “快,按老规矩,分散送到那几个指定的大村去。”首领压低声音对同伴吩咐,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清河人的盐铁,便宜太多了……乡亲们都快熬不住了。”

    这一幕,被远处了望塔上清河哨兵手中的望远镜尽收眼底。哨兵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随即放下镜子,转身对传令兵道:“又一条‘大鱼’放过去了。通知后方,‘鱼饵’效应持续发酵,西川民心动荡加剧。”

    与此同时,西川郡守府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身穿锦袍、面容忧戚的西川郡守李雍,烦躁地在镶着兽皮的地毯上踱步。他面前,是分成泾渭分明的两派。

    一派是以白发苍苍的三朝元老赵阁老为首的顽固派,须发皆张,唾沫横飞:“主公!万万不可听信少主的妄言!归顺清河?这是数典忘祖!江临小儿,黄口竖子,侥幸得了几件奇技淫巧之物,便敢妄称天命?我西川沃野千里,带甲十万,据险而守,何惧之有?他陈兵边境,不过是虚张声势!”

    另一派,人数虽少,却立场坚定,为首的正是李雍的独子,世子李承嗣。这位年轻的世子风尘仆仆,显然是刚刚经历了一段隐秘的旅程归来。他面容清俊,眼神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明亮与急切:“父亲!赵阁老之言,是欲将我西川拖入万劫不复之境!”

    他踏前一步,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您可知我此行潜入清河,亲眼所见是何光景?绝非虚张声势!清河境内,路是平整如镜的水泥‘国道’,车马疾驰,昼夜不息!村寨之中,鳏寡孤独者有‘养老院’供养,孩童无论贫贱皆可入‘蒙学’识字!他们的盐铁之价,不及我西川三分之一!他们的新式火器,百步之外便可洞穿重甲!更有那神医苏云晚之术,断肢可续,濒死者回生!父亲,民心如水,水向低流!我西川百姓,如今人心思变,街谈巷议,皆是清河新政之利!边境已有盐铁黑市,走私猖獗,军心浮动,再这样下去,不等清河军攻打,我西川便要从内部崩塌了!”

    “放肆!”赵阁老怒拍桌案,“少主岂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民心?那些愚民懂什么?只需严刑峻法,谁敢妄议?走私?抓一个杀一个!至于那些奇技淫巧,不过是惑乱人心的旁门左道!”

    “严刑峻法?”李承嗣毫不退缩,眼神锐利如刀,“阁老是想逼得民变四起,让清河军有‘吊民伐罪’之口实吗?旁门左道?那能让老者有所养,幼者有所教,能让士卒减少伤亡的‘旁门左道’,难道不比我们空谈仁义道德更强?难道不比我们眼睁睁看着百姓因缺盐病弱,因铁贵而无法耕种更强?”

    他猛地转向父亲李雍,单膝跪地,言辞恳切:“父亲!江临王志向远大,绝非暴虐之君。他重实学,重民生,连南陵那些顽抗的世家,他伐罪后亦只诛首恶,抚恤良善!儿亲眼所见,他那‘格物院’广纳寒门学子,其中亦有我西川流落过去的工匠,如今竟能主持机械制造!父亲,归顺,不是耻辱,是顺应大势!是保全我西川子民,保全李氏血脉,甚至为我李家子弟在未来的清河王朝谋得出路的最佳选择!若顽抗到底,待清河火炮轰塌城墙,我们便是下一个被钉在耻辱柱上的南陵世家!玉石俱焚,又有何益?”

    李雍看着儿子因激动而泛红的双眼,听着他描述的“敌方”景象,心中天人交战。一面是旧贵族的荣辱观和根深蒂固的傲慢,一面是活生生的、令人心惊的清河实力与儿子描绘的残酷未来。赵阁老等人的怒斥仍在耳畔,但李承嗣那句“民心如水,水向低流”却像重锤,狠狠敲打着他的心房。他沉默着,目光扫过儿子带回的几件“纪念品”:一小包精细雪白的清河盐,一块印着“清河官造”字样的标准铁锭,还有一份偷偷抄录的《养老院规章》……这些冰冷的物件,比他儿子的千言万语更具冲击力。

    李承嗣的思绪,再次回到了那段秘密潜入清河的时日。

    他扮作行商,混迹于涌入清河讨生活的西川流民之中。起初,他是带着挑剔和怀疑的眼光审视这一切。

    当他踏入清河边境的第一个大镇时,就被那宽阔、平整、雨天也毫无泥泞的水泥“国道”震撼了。马车在上面跑得又快又稳,载着满满的货物,远比西川颠簸的土路效率高了数倍。路边,穿着统一号衣的工人正在铺设新的路段,用的工具和方法新奇而高效。监工的小吏并非世家子弟,却拿着图纸指挥若定,听说只是格物院毕业的平民学生。

    在一座新建的“养老院”门口,李承嗣驻足良久。青砖灰瓦的院落干净整洁,院内几个须发皆白的老兵,正围坐着烤火炉,听一个识字的老人念着新出的《清河旬报》,讲到清河军大捷时,老人们脸上洋溢着自豪与安详。一个护工端来热气腾腾的汤药,细心照料着一位腿脚不便的老人。这与西川那些只能蜷缩在破庙墙角,靠乞讨或家人微薄接济度日的孤寡老者景象,天壤之别!他甚至看到一个衣着体面的中年人,将年迈的父亲送来,对着院长千恩万谢,因为家中壮劳力都在工地做工,实在无法周全照顾老人,而这里让他能安心劳作养家。这……与“不孝”何干?分明是两全其美!

    最让他心灵受到冲击的,是在王都边缘目睹的一场意外。一架新式的“蒸汽提水机”在调试时出现故障,巨大铁臂失控砸落。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几个在附近测量数据的格物院学生,不顾危险冲上去,用杠杆和绳索合力阻挡,虽被震得东倒西歪,却也减缓了下落势头,救下了操作工。事后,一个学生手臂受伤流血,却毫不在意,反而围着那损坏的机器部件,兴奋地讨论故障原因和改进方案。那一刻,李承嗣从那群年轻而专注的脸上,看到了一种他从未在西川世家子弟身上见过的光芒——一种纯粹的、对知识和力量的渴望,以及改变世界的热忱。他明白了,清河的核心竞争力,不只是火枪大炮,更是这股蓬勃向上、不拘一格用人才的活力!

    这些所见所闻,如同涓涓细流,汇聚成汹涌的浪潮,彻底冲垮了他心中对“正统”和“体面”的固有认知。

    最终,李雍在儿子带来的强烈冲击和边境日益严峻的压力下,做出了决定。他秘密派心腹持亲笔信,越过边境,送到了清河军统帅林震将军手中。

    消息传回清河王都,江临露出了然的笑意。他立刻下令,解除对西川的边境封锁,正式开放盐铁及部分生活必需品贸易,并派出以礼部侍郎为首的使团,高调前往西川,商谈和平归附事宜。

    数日后,西川郡城城门大开。

    没有硝烟,没有厮杀。在清河军象征性的“入城卫队”护卫下,江临身着略显朴素的王服,亲自前来。队伍前列,是精神抖擞的火枪营方阵和新式线膛炮车,冰冷的金属光泽在阳光下闪耀,无声地宣示着力量。但更引人注目的,是队伍中随行的数十名身着统一服装的医官、匠师代表,以及特意赶来的几位格物院学生代表,他们代表了清河的新气象。

    交接仪式在郡守府前的广场举行。万民围观,鸦雀无声。

    李雍身着郡守官服,双手捧着象征西川军政大权的铜印,领着阖族老少,一步步走下台阶。他的脚步沉重,脸色复杂,有解脱,有不甘,更多的是一种面对巨浪的无力感。他走到江临面前,深深躬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罪臣李雍,慑于天威,感念王恩,愿以西川军民,归顺清河,永世臣服。印信在此,请王上纳之。”

    江临上前一步,并未立刻接印,而是双手扶起李雍,声音洪亮,清晰地传到围观百姓耳中:“李氏镇守西川,保境安民,功不可没!今明大局,顺天应人,免了一场兵戈浩劫,更是西川百姓之福!本王承诺,李氏一族,保有家产宅邸,一切尊荣待遇不减!少郡守李承嗣,年少有为,见识不凡,本王亦早有耳闻,特擢升其入中枢‘工部营造司’,参与国道修筑要务!”

    此言一出,如同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人群哗然!不仅不杀,还保留了李家的富贵?连少主都得了重用?这与传言中清河王的雷霆手段似乎完全不同!李雍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激动。李承嗣更是心潮澎湃,深深拜下:“谢王上隆恩!臣李承嗣,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然而,人群中,赵阁老等少数顽固派的脸瞬间变得铁青。眼看着李雍父子不仅未受惩罚,反而似乎得到重用,他们精心策划的“玉石俱焚”计划彻底落空。

    就在这看似圆满交接的关键时刻,异变陡生!

    人群中,一个负责维持秩序的西川低级军官(赵阁老死士假扮),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突然拔刀,从侧面猛扑向正在接受百姓注目、背对着他的江临!口中嘶吼:“伪王受死!还我西川!”

    “护驾!”近卫统领目眦欲裂,但事发突然,距离太近!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比任何侍卫都快!

    站在江临侧后方的苏云晚,一直保持着警惕。她并非看到刺客拔刀,而是在那军官眼神变化的瞬间,凭着医者的敏锐和对情绪波动的捕捉,感到了极度的危险!她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来不及呼喊,整个人如同猎豹般扑出,同时将手中抱着的一个装有重要药材的锦盒狠狠掷向刺客面门!

    “砰!”锦盒砸中刺客手臂,刀锋一偏。

    “噗嗤!”同时,苏云晚也扑到了刺客身前,锋利的刀尖划过她护住要害的手臂外侧,带起一溜血花!

    这一阻,足够了!

    “砰!砰!”两声清脆的枪响几乎同时响起。护卫在江临另一侧的火枪营神射手早已蓄势待发,刺客胸口爆开两朵血花,应声倒地,当场毙命。

    直到此刻,广场上才爆发出巨大的惊呼和混乱。

    江临猛地转身,第一时间扶住脸色苍白、手臂染血的苏云晚,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关切与后怕。“云晚!”他声音都变了调。

    “我没事……皮外伤。”苏云晚强忍疼痛,挤出一个安抚的微笑,迅速示意身旁的医官处理伤口。

    江临眼中寒芒暴涨,森冷的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李雍和人群中的赵阁老等人,声音如同寒风刮过冰面:“查!给本王彻查!西川境内,与此贼同谋者,无论何人,抄家灭族,决不姑息!”

    李雍吓得噗通跪倒在地,连连磕头:“罪臣失察!罪臣万死!”

    这场突如其来的刺杀,如同投入沸油中的冷水,瞬间炸裂。但江临的反应——对苏云晚的关切、对刺杀者的雷霆震怒、以及对李雍仍保留余地(称其失察而非指使),都清晰地传递给了所有西川人:这位年轻的清河王,不仅力量强大,更有情有义,赏罚分明!对归顺者,他给予宽容甚至荣耀;但对阴谋反叛者,他的铁腕也绝不容情!

    混乱很快被镇压下去。刺客被查明身份牵连,赵阁老一派残余被血腥清洗。

    当仪式再次举行,江临接过西川铜印时,广场上爆发的已不再是压抑的沉默,而是发自内心的、山呼海啸般的呼喊:

    “清河王万岁!”

    “万岁!”

    “万岁!”

    声音震耳欲聋,直冲云霄。西川百姓的恐惧,在经历了刺杀惊魂和江临的铁血柔情对比后,迅速转化为对强者的敬畏和对新生活的期盼。

    江临手持铜印,目光越过欢呼的人群,望向南方。西川的和平归顺,如同一颗完美的楔子,稳稳嵌入版图。南陵郡,已被清河雄狮,从西北两面包夹!

    夕阳的金辉洒在刚刚更换的清河旗帜上。李承嗣站在父亲身边,看着王旗下那位年轻君王的背影,又看了看手臂包扎好、安静站在江临身边的苏云晚,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他看到了力量,看到了智慧,更看到了……希望。

    江临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身边每一位将领耳中:“传令嘉奖林震部。西川已定,休整三日。三日后,全军拔营——”

    他抬起手,笔直有力地指向南方那片风雨欲来的土地。

    “目标,南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