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这条横亘南北的天堑,此刻在破晓的微光中翻滚着铁与火的怒涛。浓重的水汽混合着一股刺鼻的硝烟预兆,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清河士兵的心头。旗舰“镇江号”的甲板上,江临按剑而立,冰冷的江风卷起他墨黑的披风,猎猎作响。他的目光穿透尚未散尽的薄雾,死死锁住对岸那片笼罩在阴影中的连绵黑影——江东军的沿江炮台群。那里,死亡正静静蛰伏。
“王上,各舰就位,火器营装填完毕,蒸汽轮机压力已达峰值!”传令兵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紧绷。
江临没有回头,只是缓缓抬起右手,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旗舰的每一个角落,也通过天枢临时架设的简陋传声筒,回荡在每一艘战船的桅杆之间:“传令全军——目标,江东水寨!为死难的使者,为天枢的断臂,为清河一统!开火!”
“轰——!!!”
“轰轰轰轰——!!!”
如同沉睡的巨兽被彻底惊醒!刹那间,清河舰队上百门新式线膛炮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炽热的火舌撕裂薄雾,将昏暗的江面映照得一片橘红!沉重的实心弹丸和威力巨大的开花弹,带着刺耳的尖啸,划破长空,如同死神的镰刀,狠狠砸向对岸!
江东军显然早有准备!
“砰!砰!砰!砰!”
几乎在同一时间,对岸的炮台也猛然爆发出连绵不绝的火光!粗重的老式青铜炮和少量仿制的线膛炮疯狂喷吐着死亡!无数炮弹呼啸着砸入江中,激起数十丈高的浑浊水柱,如同江底喷发的火山!一些炮弹精准地命中了清河军前出的战船,木屑、铁片、残肢断臂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冲天而起!一艘小型战船被直接命中弹药舱,剧烈的爆炸瞬间将它撕成碎片,化作一团短暂而绝望的火球,缓缓沉入冰冷的江底。
“稳住!保持阵列!炮位继续轰击!目标,压制敌炮台!”各舰舰长声嘶力竭地吼叫着。江面彻底沸腾了!浓密的硝烟滚滚升腾,遮天蔽日,让刚刚升起的朝阳也失去了颜色。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和浓重的血腥气。双方的炮火你来我往,编织成一张覆盖整个江面的死亡之网。炮弹落水的闷响、击中船体的碎裂声、士兵的呐喊与哀嚎,混杂着蒸汽轮机低沉的轰鸣,构成了一曲残酷至极的战争交响乐。
持续近两个时辰的疯狂炮战,双方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清河军数艘战船被重创,在江心无力地打转燃烧。江东军的多处炮台也被精准的线膛炮火摧毁,化作一片废墟,燃起熊熊大火。然而,那道由墨工坊精心打造、横亘在关键水道上的水下铁链网,依旧如同毒蛇般阻隔着清河舰队主力的突进。
“时机到了!”旗舰指挥室内,江临眼神锐利如鹰,“传令‘无畏’、‘破浪’、‘疾风’三艘蒸汽船,组成锋矢阵!目标——铁链网主锚点!执行‘断链’计划!”
“呜——呜——呜——”
三艘体型相对较小,但造型奇特、没有风帆、只有巨大明轮和烟囱的战船,突然从清河舰队后方加速冲出!它们无视了飘来的流弹和近失弹激起的水柱,如同三头钢铁巨鲸,劈波斩浪,以远超传统帆船的速度,直扑那道令人望而生畏的“死亡铁链”!
“拦住它们!快!集中火力打掉那些怪船!”江东炮台显然发现了这三艘船的威胁,残余炮火疯狂地向它们倾泻。
炮弹在蒸汽船周围炸开,水柱如林。“无畏号”的侧舷被一块巨大的弹片撕裂,蒸汽泄漏发出刺耳的嘶鸣,速度稍减,但依旧顽强前进!船上的士兵悍不畏死,冒着炮火操控着船艏特制的撞角。
“就是现在!引爆锚点!”领航的“破浪号”舰长嘶吼。
“轰隆!轰隆!轰隆!”
事先由水鬼部队潜入安置在铁链网几处主锚点上的炸药被同时引爆!巨大的水柱裹挟着断裂的铁链碎片冲天而起!坚固的铁链网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
“全速!冲过去!”三艘蒸汽船开足马力,巨大的明轮疯狂搅动江水,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它们如同离弦之箭,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硬生生从爆炸的余波和断裂的铁链中穿了过去!船体被铁链刮擦出刺耳的噪音和耀眼的火花,但终究成功突入内河!
“不好!他们冲进来了!墨甲水军!上!拦住他们!跳帮!夺船!”江东水寨内一片混乱。数艘体型庞大、覆盖着厚重黑铁装甲、行动略显僵硬的江东战船迎了上来,试图堵截突入的三艘蒸汽船。船头上,赫然站立着一排排身披厚重黑色铁甲、只露出猩红眼罩的士兵——墨工坊的“杰作”,墨甲兵!
“准备接舷战!火枪手,守住舱门和通道!让他们尝尝铅弹的滋味!”蒸汽船上的清河军官早已得到天枢的情报,对墨甲兵的出现并不意外,立刻下达命令。
“哐当!哐当!”沉闷的撞击声接连响起,江东战船凶狠地撞上了蒸汽船。无数带着铁爪的钩索抛了上来,牢牢抓住船舷。沉重的墨甲兵如同下饺子般,悍不畏死地跳上蒸汽船的甲板!他们力大无穷,挥舞着沉重的链枷和巨斧,普通刀剑砍在他们身上只能迸出几点火星!
“开火!”
早已严阵以待的清河火枪手没有在甲板上与这些钢铁怪物硬拼。他们依托船舱入口和内部通道,形成了致命的交叉火力网!
“砰砰砰砰——!”
狭小的空间内,密集的排枪齐射威力惊人!灼热的铅弹如同暴雨般泼洒出去!墨甲兵虽然防御惊人,但密集的弹丸打在关节连接处和相对薄弱的头盔视窗上,依旧造成了有效杀伤!不断有墨甲兵被打得踉跄后退,或直接倒下,沉重的躯体砸在甲板上发出闷响。狭窄的船舱通道成了血肉磨盘,墨甲兵的蛮力被火枪的射速和精准克制,进展艰难。蒸汽船内部,枪声、怒吼声、金属碰撞声、蒸汽泄露声交织在一起,惨烈无比。
“报——!王上!‘无畏’、‘破浪’已成功牵制敌主力,‘疾风’号正在穿插敌后!中路水军请求总攻!”传令兵的声音带着兴奋。
江临站在“镇江号”高高的指挥台上,看着远处蒸汽船突破后搅乱的敌阵,以及己方主力舰队正试图扩大战果,脸上刚浮现一丝冷峻的喜色。突然!
“那是什么?!”了望塔上的士兵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只见一艘不起眼、甚至有些破烂的小型江东快船,不知何时竟从浓烟弥漫的江面死角钻出!它没有任何旗帜,船体吃水极深,船头站着一个身着黑衣、眼神狂热的江东死士,正死死盯着庞大的“镇江号”!
这船速度奇快,仿佛燃烧着最后的生命!
“自杀船!是自杀船!目标旗舰!右舷!快!转舵!规避!开炮拦住它!”经验丰富的旗舰舰长瞬间反应过来,声音都变了调!
“镇江号”庞大的身躯在江面上紧急转向,试图躲避。侧舷的火炮仓促开火,几发炮弹在自杀船附近炸开,溅起巨大水花,却未能阻止它决死的冲锋!
“轰隆——!!!”
一声远比炮击更加沉闷、更加恐怖、仿佛源自地狱深处的巨响,猛然爆发!
那艘装载着巨量火药的江东自杀船,以玉石俱焚的姿态,狠狠撞在了“镇江号”庞大舰体的右舷水线之下!
剧烈的爆炸瞬间发生!
“镇江号”那如山岳般巍峨的船体猛地一震,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仿佛巨兽濒死的哀鸣!坚固的船壳被撕裂开一个巨大的、狰狞的破口!冰冷的江水如同瀑布般疯狂涌入!整艘旗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右侧剧烈地、无可挽回地倾斜下去!
甲板上的一切都在滑动!火炮脱缰般翻滚,士兵们如同滚地葫芦般惊叫着摔向低垂的右舷,不少人直接被抛入冰冷的江水中!桅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缆绳崩断!浓烟、火光、水雾瞬间将旗舰笼罩!
江临在剧烈的晃动中死死抓住栏杆,才勉强没有摔倒。他透过弥漫的硝烟和混乱的人影,看到旗舰正在急速下沉的右舷和那触目惊心的巨大破口,心猛地沉入谷底。
旗舰“镇江号”,清河水军的灵魂象征,正带着它的王,缓缓沉向长江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