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烟如墨,遮蔽了江天。清河水军旗舰“镇江号”在剧烈震颤中发出痛苦的呻吟,船体被自杀火船撞击出的巨大豁口贪婪地吞噬着冰冷的江水。甲板上,水兵们嘶吼着堵漏、灭火,伤员的惨嚎与军令的咆哮混杂一片。江临死死抓住倾斜的船舷护栏,指节发白,目光穿透烟幕,死死钉在长江南岸那片如同巨兽獠牙般耸立的江东炮台群上。那里,是江东水军的心脏,是阻挡十万清河大军登陆的最后屏障!每一次炮口喷吐的烈焰,都意味着更多的清河儿郎在血与火中沉没。
“陛下!镇江号撑不住了!必须弃...” 副将的声音被一声近在咫尺的炮弹爆炸声淹没。
“闭嘴!”江临的声音冰冷如铁,眼中却燃烧着决绝的火焰。他猛地转头,视线投向岸边那片被黑暗笼罩的险峻山崖。“南路!‘穿山甲’小队到哪里了?!”他的声音通过嘶嘶作响的电报机,带着不容置疑的焦灼,刺破了指挥部内的紧张空气。
暗夜潜行,绝壁攀援:
几乎在同一时刻,南岸峭壁的阴影里,一支不过五百人的精悍小队,正如同真正的穿山甲,紧贴着冰冷的岩石向上蠕动。他们是清河军最锋利的暗刃——“穿山甲”特种营。没有火枪的齐鸣,没有战鼓的喧嚣,只有粗重的喘息、靴底摩擦砂石的细微声响,以及绳索紧绷时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山风如刀,卷着江水的腥咸和硝烟的苦涩。悬崖陡峭近九十度,湿滑的苔藓和松动的碎石是致命的陷阱。一名士兵脚下一滑,碎石簌簌滚落,发出在寂静中如惊雷般的脆响!下方不远处,一队巡逻的江东哨兵立刻警觉地抬头,火把的光芒扫了过来。
“稳住!贴紧!” 队长赵铁柱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毒蛇吐信。所有人瞬间屏息凝神,将身体死死嵌入岩缝阴影中,心跳声在耳膜里擂鼓。火把的光晕险之又险地从他们头顶掠过,哨兵嘟囔了一句“见鬼的山风”,脚步声渐渐远去。冷汗,浸透了每个人的后背。他们像壁虎般继续上移,终于悄无声息地翻上了炮台后方一片长满灌木的缓坡,与狰狞的炮台群仅一墙之隔。巨大的炮管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幽光,俯瞰着下方惨烈的江面战场。
天枢之眼,洞悉无形:
王都深处,临时指挥中心。天枢破损的机体接驳着数条粗大的线缆,屏幕上的数据流瀑布般刷下,核心处理器因过载而发出轻微嗡鸣。它的“视野”穿透了黑暗与距离,将炮台内部和周边区域的动态以热成像和动态扫描的方式,实时投射到赵铁柱手中一个简陋的接收器屏幕上。
“东侧巡逻队,三人,距离围墙十五丈,右转...三息后通过转角...”
“西侧塔楼哨兵,视线死角,窗口期十五息...”
“炮位三、炮位七士兵换岗...间隙...八息...”
天枢冰冷、精准、毫无情感的声音,通过加密的微型听筒直接传入赵铁柱耳中,成了这支小队在龙潭虎穴中穿行的唯一指引。每一次指令,都掐在敌人视野和巡逻的缝隙之间,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小队成员训练有素,如鬼魅般利用阴影、建筑死角,按照天枢规划的路线,无声无息地渗透到指定炮台——那个扼守着最佳登陆滩头、火力最猛的核心炮台下方。
安置死神,意外陡生:
目标炮台巨大的基座下,是堆积如山的弹药和通风口。这里守卫相对松懈,但空间狭窄,弥漫着刺鼻的火药味和机油味。赵铁柱打了个手势,爆破手老雷带着两个助手如同狸猫般钻了进去。他们熟练地将一包包威力巨大的颗粒火药塞进承重柱的缝隙和通风道深处,连接上长长的引信。
就在最后连接主引信的关键时刻,头顶突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声!一队本不该出现在此处的江东重甲兵,正顺着阶梯向下走来!脚步声越来越近,手已经按在了门闩上!
赵铁柱瞳孔骤缩,拔出了淬毒的匕首。强攻?必定惊动整个炮台!放弃?功亏一篑!时间仿佛凝固,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不远处的江面传来,伴随着剧烈的震动!是清河军一艘战船被炮火击中,弹药殉爆了!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声响和震动,让那队重甲兵停下了脚步,惊疑不定地转身跑向炮台了望口查看江面战况。
机会!老雷额头的汗珠滚落,手却稳如磐石,瞬间完成了引信连接。小队成员迅速撤出危险区域,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死神的礼物,已经悄然安放完毕。
引信点燃,信号无踪:
赵铁柱抹了把脸上的冷汗和泥灰,掏出特制的红色信号枪,对准了天空。这是总攻的信号,是通知早已潜伏在炮台北面山林里的“北路”迂回部队发起冲锋的号角!只要这信号升空,配合炮台的毁灭,大局可定!
他猛地扣动扳机!
“咔哒!”
哑火!
再扣!
还是纹丝不动!潮湿的江风和之前攀爬时的水汽,竟然浸坏了信号弹的击发装置!赵铁柱的心瞬间沉入冰窟。没有信号,北路大军无法精准把握进攻时机,很可能错失良机,甚至一头撞上严阵以待的敌军!而他们暴露在即!
“他娘的!”赵铁柱低声咒骂,汗如雨下。时间一秒秒流逝,每一秒都意味着江面上更多的牺牲和战局的不可控。
绝境抉择,惊雷破壁:
就在这时,老雷眼中闪过一丝疯狂。“队长!用炸药!用爆炸的火光和巨响当信号!”他指着即将燃尽的引信吼道。
赵铁柱瞬间明白了。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爆炸就是信号,但同时也会瞬间暴露他们的位置,引来所有守军的疯狂围剿!他们很可能在完成任务的瞬间被撕碎!
没有时间犹豫了!江面上“镇江号”的危局,无数将士的性命,都系于此!
“干了!”赵铁柱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神凶悍如狼。“准备战斗!给北路的老兄弟们,照亮冲锋的路!”
他猛地拔出战刀,所有队员迅速散开,依托掩体,枪上膛,弩张弦,目光死死盯住炮台基座的方向,准备迎接那毁灭性的爆炸和随之而来的死亡风暴。
“嗤嗤嗤...” 引信燃烧到了尽头。
时间,在那一刻被拉得无比漫长。
然后——
“轰隆隆隆——!!!!!!!”
一声远超之前任何爆炸的恐怖巨响,撕裂了夜空!大地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掀起,又重重砸下!
核心炮台的巨大基座在狂暴的橘红色火焰中,如同被巨人捏碎的蛋壳,瞬间向上拱起、扭曲、崩解!坚硬的条石和沉重的青铜炮管被无法想象的力量撕扯着,抛向数十丈高的空中,再化作漫天火雨与致命的破片,呼啸着砸向四面八方!整个炮台连同上面数十名士兵,在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中,被彻底抹去!一道数十丈宽的、燃烧着的巨大豁口,如同地狱之门,赫然出现在原本固若金汤的江防线上!
冲天的烈焰,将半边夜空染成一片妖异的血红!那光芒,比任何信号弹都要耀眼!那巨响,比任何号角都要震撼!
腹背受敌,缺口洞开:
这毁天灭地的一幕,清晰地映照在长江北岸,所有清河将士的眼中,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早已潜伏到位的“北路”两万步兵的耳边和心头!
“信号!是信号!穿山甲成功了!”北路统帅王贲将军一把扯下头盔,须发皆张,眼中血丝密布,狂吼道:“弟兄们!破敌就在此时!随我杀——!!!”
“杀!!!” 积蓄已久的战意如山洪爆发!两万把雪亮的战刀瞬间出鞘,在血月与炮火的映照下,汇成一片死亡的寒光森林!
如同沉默的钢铁洪流,北路大军以排山倒海之势,从炮台后方那片被认为“绝不可能通行”的山林中狂涌而出,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撞向被爆炸惊得魂飞魄散、阵脚大乱的炮台守军后背!
腹背受敌!核心炮台毁灭!指挥官阵亡!一连串的致命打击,让剩余的江东炮台守军彻底崩溃了。恐惧像瘟疫般蔓延,抵抗意志瞬间瓦解。士兵们尖叫着丢下武器,如同没头的苍蝇般四散奔逃,只想逃离这片被死神眷顾的炼狱。
坚固的长江防线,在这一刻,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血肉模糊的巨大伤口!
“缺口!陛下!南岸炮台缺口!北路大军已经杀进去了!” 通讯兵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和嘶喊而完全变调,几乎要冲破电报机的束缚。
江临猛地挺直了身体,眼中疲惫尽扫,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死死锁定南岸那片燃烧的、混乱的区域。巨大的豁口如同一道胜利的伤疤,清晰地烙印在黑暗的江岸线上。
“传令!” 江临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压抑到极致后爆发的力量,“水军所有预备队,集中火力压制残余炮台!登陆舰船,目标——南岸缺口!全军登陆!拿下滩头阵地!”
“万岁!清河万岁!!” 命令如同燎原之火,点燃了所有清河将士的血液!震天的怒吼压过了炮声和波涛。
伤痕累累但战意昂扬的清河战船,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群,调整方向,冒着稀疏下来的炮火,争先恐后地朝着那道用生命和勇气撕开的缺口冲去!
第一艘满载着精锐甲士的登陆船,狠狠撞上了南岸的焦土。跳板放下,身披重甲、手持火枪与战刀的清河勇士,如同出闸的猛虎,咆哮着踏上这片被战火蹂躏的土地,迅速建立环形防御。
一面残破却依旧猎猎作响的清河王旗,被狠狠插在滚烫的、浸满血与火的滩头泥土之中!
江东的最后一道天堑,被踏在了脚下。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一缕名为希望的血色曙光,正从这燃烧的滩头,挣扎着刺破苍穹。然而,就在王旗立稳的瞬间,滩头不远处一座看似被摧毁的暗堡废墟下,一个冰冷的、闪烁着红光的金属“眼睛”,悄然转动,锁定了那面旗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