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声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撕裂了寂静。
清河城工业区方向冲天的火光，把半个夜空染成了血色。皇宫内的江临猛地从床上坐起，心脏狂跳不止——那是新型蒸汽机研发基地的方向。
“陛下！工业区出事啦！”内侍惊慌失措的声音在殿外响起。
江临披上外衣，冲出寝宫。迎面撞见同样被惊醒的苏云晚，她面色苍白，手中还抓着药箱——这位太医令即使睡梦中也不忘随时准备救治伤者。
“一起去。”江临简短地说，握住她微微发抖的手。
当他们赶到工业区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原本占地十余亩的蒸汽机研发工坊已变成一片废墟，残垣断壁间夹杂着扭曲的金属碎片，几处火苗仍在顽强地燃烧着。
“陛下，危险！”侍卫长拦住欲冲入废墟的江临，“还有可能二次爆炸！”
江临目光扫过现场，声音冷峻：“伤亡如何？”
“三名值守工匠……全部遇难。”工坊主管跪地痛哭，“都是跟了项目三年的老师傅啊！”
天枢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废墟中，他的金属手指轻抚过烧焦的地面，眼中蓝光急速闪烁。
“这不是意外。”天枢抬头，声音异常凝重，“爆炸中心点有化学残留物痕迹，是精心设计的破坏。”
江临拳头紧握，指节发白。这台新型蒸汽机原型机是他们追赶秦岳军事优势的关键，如今毁于一旦。
“查！给朕查个水泄不通！”
废墟调查在黎明微光中展开。天枢像不知疲倦的猎犬，在残骸中仔细搜寻每一丝线索。他拨开烧焦的木梁和扭曲的金属板，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陛下，请看这里。”天枢在原本是蒸汽机核心区域的位置停下。
江临走近，看到天枢手中的一块奇特金属碎片——它呈圆盘状，边缘有精细的齿轮结构，中央是一个已经烧黑但仍可辨认的计时装置。
“精密计时引信，”天枢眼中蓝光聚焦在装置上，“这种工艺非本土技术所能制造。引爆时间设定在人员最少的凌晨，但能造成最大破坏的时刻。”
苏云晚检查完三名工匠的遗体后走来，面色凝重：“爆炸并非直接死因。他们在爆炸前已经死亡——颈部骨折，一击毙命。”
江临眼中闪过寒光：“意思是，有人先杀了值守工匠，安置炸弹，然后悄然离开。”
天枢继续在残骸中搜寻，突然，他的手指在一块特殊的金属片上停下。这块金属在朝阳下闪着不寻常的银光，与其他烧焦的残骸形成鲜明对比。
“镍钢合金。”天枢的声音带着罕见的震动，“秦岳已经建立了现代冶金体系。这种合金的强度和耐腐蚀性远超我们目前能生产的任何一种钢铁。”
工坊外围，闻讯赶来的大臣们已经聚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慌和不安。
朝堂上，争论不可避免地爆发了。
“陛下，这是挑衅！是战争行为！”武将赵莽怒不可遏，“我们必须立即反击！”
文臣李明道则持保守态度：“敌暗我明，贸然行动正中对方下怀。当务之急是加强防御，修复工事。”
江临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争吵的群臣，最后落在一直沉默的天枢身上。
“你怎么看？”
天枢向前一步：“陛下，我们在技术上已经落后一代。继续沿着蒸汽机路线追赶，永远只能跟在秦岳后面。”
“你的意思是？”
“跳过蒸汽时代，直接研发内燃机。”天枢语出惊人，“我数据库中有关燃油发动机的基础原理尚存。虽然关键数据被加密，但基本方向是明确的。”
朝堂上一片哗然。
“天方夜谭！”“现有的蒸汽机尚且未能完善，何谈更复杂的内燃机！”
江临抬手制止了喧哗，目光锐利：“你有几成把握？”
“不超过三成。”天枢实话实说，“但若成功，我们的机动能力和能源效率将超越秦岳的蒸汽技术。”
长时间的沉默后，江临缓缓站起：“朕决定，启动‘龙息计划’。集中全国资源，研发内燃机。”
“陛下三思啊！”多位老臣跪地劝阻。
江临目光坚定：“诸位爱卿，我们已无路可退。要么创新，要么灭亡。”
接下来的日子里，清河城弥漫着紧张而又忙碌的气氛。新的研发基地设在更加隐蔽的地下工事中，由天枢亲自指导挑选出的工程师团队。
苏云晚则忙于照料在爆炸中受伤的工人和后续研发中不断出现的新伤员。内燃机的研发过程远比预想的困难，爆炸、火灾、零件故障几乎成了家常便饭。
这日深夜，江临巡视完研发基地，发现医帐中灯火通明。苏云晚仍在为一名白天被飞溅金属片伤到的工匠换药，她的眼下有着浓重的阴影，手指因为长时间工作而微微颤抖。
“你多久没休息了？”江临走进医帐，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气。
苏云晚勉强一笑：“忙完这点就休息。”
江临夺过她手中的药瓶，对旁边的医官吩咐：“送太医令回房休息。”
“我还能坚持...”苏云晚话未说完，身体晃了晃，险些摔倒。
江临一把扶住她，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怒火：“苏云晚！你若累倒，我赢了天下又何用？”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皇帝——这是江临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对苏云晚发火，更是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表达对她的在乎。
苏云晚怔怔地看着他，眼眶微红：“可是伤员...”
“伤员需要的是清醒的太医令，不是一具累垮的身体。”江临语气放缓，但仍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这是命令。”
他亲自送苏云晚回房，看着她躺下，才返回研发基地。
天枢正在分析又一次失败的试验数据，见江临回来，微微颔首：“主人，苏太医休息了？”
江临点头，目光落在实验台上冒着黑烟的内燃机原型上：“进展如何？”
“第三十七次试验失败。”天枢平静地报告，“点火系统问题已解决，但燃油混合比仍然不稳定。”
江临走近观察那台散发着热气的机器。金属外壳在灯光下闪着冷光，复杂的管道和气缸组成了一种近乎野蛮的美感。这就是他们全部的希望——一台能够改变战争格局的机器。
“有时我在想，”江临轻声说，“我们如此痴迷于这些钢铁造物，值得吗？”
天枢转头看他：“主人？”
“铁与血，”江临苦笑，“工业进步总是伴随着生命消逝。这三名工匠，还有之前的所有牺牲...值得吗？”
天枢眼中蓝光柔和：“人类与其他生命的不同之处，在于能够从失败中学习，在牺牲中成长。这不是值得与否的问题，而是生存的必然。”
江临沉默良久，最终拍了拍那台还在冒烟的原型机：“继续工作吧。”
七天后的黄昏，当所有人都已精疲力尽时，转机终于出现。
一名工程师在清理最初爆炸现场的最后一片区域时，发现了异常——在原本是仓库区域的地下，有一个隐秘的隔层。
“陛下！这里有发现！”
江临和天枢迅速赶到。在破碎的地板下，一个狭小的空间显露出来，里面是一具工匠的遗体——正是爆炸当晚失踪的老师傅之一。
“不是爆炸致死，”苏云晚检查后确认，“他是被活埋在这里的，窒息而死。”
江临蹲下身，注意到死者右手紧握成拳，似乎抓着什么东西。由于死亡时间已久，手指已经僵硬，需要费力才能掰开。
掌心中，是半枚玉珏碎片。
天枢看到这枚玉珏时，眼中蓝光剧烈闪烁：“这玉珏...与陛下随身佩戴的那枚似乎同源。”
江临从怀中取出自己一直佩戴的玉珏——那是他登基时先皇所赐，据说能保平安。两相对比，断裂处的纹路竟完全吻合。
“这名工匠为何会有玉珏的另一半？”江临心中升起强烈的不安。
天枢接过两半玉珏，尝试将它们拼合。就在玉珏完整的瞬间，一道微弱的蓝光从接缝处闪过，天枢像是被电流击中般猛地后退一步。
“主人...这玉珏中有能量信号...”天枢的声音出现罕见的波动，“与我核心中的某种频率...共振。”
江临盯着那枚看似普通的玉珏，突然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件饰品。它可能关联着更大的秘密，甚至可能与天枢的来历有关。
而更可怕的是，这名工匠隐藏此物，显然是有意为之。他是在用生命保护这个秘密，还是在传递某种信息？
“仔细搜查这名工匠的所有物品和人际关系，”江临下令，声音冷峻，“我要知道这玉珏的来历，以及他为何拼死保护它。”
夜幕降临，清河城华灯初上。但在这片地下工事中，一场新的风暴正在酝酿。
江临站在半成形的内燃机前，手中紧握着那枚完整的玉珏。他感觉到，自己不仅是在与秦岳赛跑，更是在与一个巨大的、未知的秘密赛跑。
而这场比赛，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