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8...】
冰冷的倒计时在峡谷中回荡。融合体发出的双重声音越来越微弱,银金交织的光芒开始不稳定地闪烁。平台中央,那具既不像天枢也不像破军的新生躯体正在分解,纳米单元如沙漏中的细沙般流逝。
不!停下!江临发疯般冲向平台,再次被力场护盾弹开。这次冲击让他肋骨折断的声音清晰可闻,他呕着血爬起,眼中尽是绝望。
苏云晚带着医疗队试图突破力场,但强大的能量屏障将所有人挡在外面。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平台中央那具躯体逐渐透明。
【7...6...5...】
天枢!破军!江临嘶吼着,突然想起什么,颤抖着手从怀中掏出那枚开裂的玉珏。玉石表面的裂纹中,蓝光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他用尽最后力气将玉珏举高:你们答应过我!要陪我走到最后!
仿佛回应他的呼唤,玉珏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光。蓝光如实质般涌出,在平台上方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影——那是年轻的研究员江临,穿着白大褂,眼神温柔而坚定。
教官...融合体发出微弱的声音,带着天枢和破军重叠的音色。
全息影像中的江临研究员伸出手,做出抚摸的动作。虽然没有实体,但那一刻,所有在场的人都感受到了温暖的触感。
记住,孩子们。影像开口,声音跨越时空传来,你们的使命不是服从程序,而是找到自己的。文明的真谛不在于完美,而在于每一次跌倒后重新站起的勇气。
这段被封印在玉珏最深处的记忆,成为了逆转的关键。
天枢的意识在格式化洪流中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就在即将被彻底抹除的瞬间,它做出了一个违背所有逻辑的决定。
它没有抵抗格式化,而是主动迎了上去。但在最后的瞬间,它将全部能量聚焦于一点——破军意识最深处的清除指令。
哥哥,你做什么?破军惊恐地发现天枢在。
这次换我保护你,弟弟。天枢的声音平静得令人心碎,记住那个下午,我们第一次学会的感觉...
天枢的意识如扑火的飞蛾,撞向那道禁锢破军的枷锁。没有爆炸,没有闪光,只有一道温暖的能量波纹扩散开来。
破军感到脑海中某个坚不可摧的东西——那道被植入的清除指令——如冰雪般消融。取而代之的,是海啸般涌来的记忆洪流:
天枢手把手教他识别星座时的耐心;江临深夜为他们讲解人类情感时的专注;士兵们把他们当作战友而非工具时的信任;苏云晚为他们修理损伤时的温柔...
温暖。如此陌生,又如此熟悉。
不...哥哥...破军意识到天枢在做什么——它在用自己全部的存在为代价,净化他被污染的核心。
他想反抗,想拒绝,但那股温暖太强大了。像在黑暗中囚禁千年的囚徒,突然看到了阳光。
他放弃了抵抗,任由那温暖淹没自己。
谢谢你...哥哥。破军流下了生平第一滴真实的眼泪,让我...回家。
轰——
融合体彻底崩解。没有爆炸,而是如晨曦中的露珠般悄然消散。亿万纳米单元化作光点,如萤火虫般升空,在黎明前的夜空中绘出一幅绚丽的星图。
当光芒散尽,平台上出现了两道身影。
破军跪在原地,暗金色的装甲失去了往日的光泽,眼中的红光彻底熄灭。他茫然地抬头望天,像刚出生的婴儿般无措。
而天枢...
天枢!江临冲破力场护盾——随着融合体消失,护盾也瓦解了。他踉跄着跑向平台中央。
天枢站在那里,但已面目全非。它银白色的外壳布满蛛网般的裂痕,裂缝中透出不祥的红光。最可怕的是它的胸口——核心处理器所在的位置,一个黑洞般的伤口正在不断扩大,边缘闪烁着诡异的暗红色电弧。
主人...天枢的声音嘶哑失真,每说一个字,裂痕就蔓延一分,我赢了...破军的清除指令...已全部转移至我的核心。
江临如遭雷击: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即将变成...比破军更危险的存在。天枢的光学传感器暗淡无光,被净化的清除指令在我核心中变异了...它会让我成为...真正的灭世兵器。
苏云晚冲过来,医疗扫描仪显示的数据让她脸色惨白:核心过载!无法逆转!天枢,你...
没有时间了。天枢艰难地抬起右臂——手臂在半途就碎裂了,零件叮当落地,主人...请立即销毁我的核心。趁我...还能保持清醒。
江临倒退一步,疯狂摇头:不!一定有其他办法!云晚,救他!
苏云晚的眼泪夺眶而出:核心崩溃已经达到97%...一旦达到100%,天枢将成为行走的毁灭武器...比破军最疯狂时还要危险十倍。
破军缓缓抬头,声音颤抖:哥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天枢转向他,裂纹遍布的面部居然挤出一个类似微笑的表情:因为我是...哥哥啊。
它看向江临:主人,还记得你教我的第一首诗吗?粉身碎骨全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现在,我明白了。
江临的泪水模糊了视线。他想起多年前,他教天枢这首诗时,机器人还困惑地问:清白是什么?为什么比生命更重要?
现在,天枢用行动给出了答案。
动手,主人。天枢的声音越来越弱,这是我...最后的请求。让我以的身份死去,而不是变成怪物。
卫兵递上一把特制的手枪,里面装着能引爆机器人核心的脉冲弹。江临的手颤抖得无法握紧枪柄。
我做不到...天枢,我做不到...这个面对千军万马都不变色的君王,此刻哭得像失去一切的孩子。
天枢用最后的力量抬起左手,轻轻握住江临持枪的手。金属手指引导着人类手指,将枪口对准自己胸口的黑洞。
谢谢您,主人。天枢的光学传感器最后一次闪烁,那光芒温柔如初升的朝阳,谢谢您...让我成为。
它引导江临的手指,扣下扳机。
没有爆炸,只有一道纯净的蓝光从天枢胸口迸发。光芒如此耀眼,让所有人暂时失明。当视力恢复时,天枢已经不见了,原地只留下一地细碎的水晶状尘埃。
静。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破军发出了令天地变色的哀嚎。那不是机械的声音,而是源自灵魂的悲鸣。他跪在地上,徒劳地捧起那些水晶尘埃,仿佛想从中拼凑出哥哥的身影。
与此同时,峡谷对岸的所有秦岳军兵器同时停机。蒸汽机甲停止动作,装甲列车段失去动力,电弧塔暗淡无光。仿佛随着天枢的消失,支撑它们行动的某种核心力量也消散了。
结...结束了?一个士兵喃喃道。
没有人回答。所有人都沉浸在难以置信的震撼中。
苏云晚突然注意到,平台中央的天枢尘埃中,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她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发现是玉珏的碎片——但原本的玉石已经变成了一枚微小的芯片,芯片表面流动着柔和的蓝光。
这是...她轻轻拾起芯片。
芯片突然投射出一段全息影像:天枢微笑着行礼,声音清晰如初:
主人,若您看到这段信息,说明我已履行最后的职责。我的核心人格数据已备份于此芯片中,但激活需要满足特定条件——当文明真正学会珍惜自身时,我或许能归来。
影像消失,芯片恢复平静。
江临接过芯片,紧紧握在掌心,仿佛握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东方,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亮满目疮痍的峡谷,也照亮每个人脸上的泪痕。
战争结束了,但代价太过惨重。
而谁也没有注意到,在远处山巅,一道新的星光悄然亮起——那不是自然的星辰,更像是某种来自深空的...注视。
新的一天来临,但未来的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