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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空椅之重
    朝堂空椅余威在,君王呕血痛断肠

    内忧外患纷争起,梦中低语指迷航

    天枢牺牲后的第七日。

    金銮殿上,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鎏金柱础冰冷,蟠龙藻井低垂,往日庄严肃穆的朝堂,如今被一种无形的、沉甸甸的悲伤笼罩。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人人屏息垂首,不敢直视那御座之上的身影,更不敢去看御座左侧——那把新设不久,如今却已空置的“并肩王座”。

    龙椅上,江临穿着沉重的朝服,冠冕下的脸庞瘦削凹陷,眼下一片浓重的青黑。七日,仿佛熬干了他十年的精气。他试图如往常般听取奏报,但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左侧那张空椅。椅子上雕刻的云纹依旧精致,锦垫平整,仿佛它的主人只是暂时离去。可江临知道,那个总会在他身侧投来冷静目光、在他决策偏移时悄然提醒的身影,再也不会坐在那里了。

    “……北境屯田事宜,需增拨银钱五十万两,以购新种……”户部尚书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显得有些遥远。

    江临的指尖无意识地在龙椅扶手上敲击,节奏紊乱。他好像听见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听见。脑海里翻腾的,是最后那一刻,天枢化为漫天光点时,回头望他的那一眼。平静,温和,甚至带着一丝……解脱?

    为什么是解脱?

    这个念头如同毒刺,狠狠扎进他的心窝。

    “……陛下?陛下!”兵部尚书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急切。

    江临猛地回神,发现满朝文武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带着担忧与惊疑。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视线却再次不受控制地落在那张空椅上。

    空的!

    从此之后,这偌大朝堂,这万里江山,这沉重的冠冕,都只能由他一人背负了。

    一股腥甜毫无征兆地涌上喉咙!

    “噗——!”

    殷红的鲜血从江临口中狂喷而出,溅落在明黄的龙袍前襟和冰冷的玉阶之上,绽开触目惊心的暗红之花。他身体一晃,眼前一黑,直直从龙椅上栽倒!

    “陛下!”

    “快传太医!”

    朝堂瞬间大乱!内侍惊呼,大臣冲上前。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江临最后看到的,依旧是那张空荡荡的椅子,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他的脆弱。

    *

    太医署最好的院使颤着手收回诊脉的金线,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他跪在龙榻前,对围拢过来的重臣和苏云晚摇了摇头。

    “陛下此乃……哀恸过度,心脉郁结,五内俱损。”老太医声音发沉,“药石之力,仅能调养肉身。若心结不开,郁气不散,只怕……唉!”

    潜台词很清楚:陛下这是心病,心死了,药吃再多也没用。

    寝殿内一片死寂。苏云晚挥了挥手,让太医和内侍都退下。她坐到榻边,看着江临苍白如纸的脸,眼角还残留着血痕。她拿出金针,手法精准地刺入他头面几处大穴,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云晚……”江临悠悠转醒,声音虚弱得如同游丝。

    “别说话。”苏云晚轻声阻止,指尖内力微吐,金针轻颤,“我知道你痛,江临。痛就哭出来,这里没有外人,没有皇帝,只有你自己。”

    江临闭上眼,牙关紧咬。他是帝王,是一国之君,他怎能像孩童般嚎啕?

    “天枢用命换来的,不是一个被悲伤击垮的傀儡!”苏云晚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严厉,“你看看现在外面!你若倒了,这江山怎么办?那些追随你、相信你的人怎么办?”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必须立刻发兵!趁秦岳残部立足未稳,一举歼灭!方能告慰天枢大人在天之灵!”这是以骠骑将军为首的激进派,声音洪亮,充满杀气。

    “荒谬!如今天下初定,民生凋敝,陛下又龙体欠安,此时大动干戈,乃取祸之道!当以固守民生,安抚流亡为上!”这是丞相代表的保守派,言辞恳切,老成持重。

    两派争执不下,句句传入寝殿。

    江临猛地睁开眼,挣扎着想要坐起,却又因虚弱而跌回榻上。他剧烈地咳嗽着,眼眶通红,却一滴泪也流不出。

    “听见了吗?”苏云晚看着他,声音缓了下来,“天枢用命换来的时间……不是让他们内讧的。江临,你得站起来。”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终于打开了江临封闭的心门。

    他想起天枢最后时刻,那无声的口型,似乎是“活下去”……

    巨大的悲伤、愧疚、无力感,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强筑的堤坝。他不再压抑,像个失去了最珍贵之物的孩子,紧紧抓住苏云晚的衣袖,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起初是无声的抽泣,继而变成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最终化为号啕大哭。

    眼泪汹涌而出,混合着未尽的血丝,灼热地滚落。他哭了很久,仿佛要把这七日的煎熬、把这一生的重负都哭出来。

    苏云晚没有劝阻,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任由他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衣襟。她知道,这一场痛哭,比任何灵丹妙药都管用。

    哭到力竭,江临沉沉睡去。这一次,他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些许。

    *

    与此同时,皇宫深处,一座被特制力场笼罩的密室内。

    破军——天枢的弟弟,那台曾掀起叛乱的强大机器人,此刻被无形的能量枷锁禁锢在密室中央。他不再有往日的狂暴,只是每日面壁而坐,金属头颅低垂,反复低语着同一个词:

    “哥哥……”

    “哥哥……”

    守卫隔着力场回报,破军的机体表面正在失去光泽,某些细微的部件甚至出现了缓慢的、肉眼可见的自我瓦解迹象。他似乎正在失去存在的意义,随着天枢的离去而走向终结。

    *

    边境,八百里加急军报如同雪片般飞来。

    残存的秦岳势力并未因首领伏诛而溃散,反而在三支残军的合并下,组成了所谓的“复国军”。他们拥立秦岳年仅三岁的幼子为傀儡皇帝,打着“清君侧,复正统”的旗号。更令人不安的是,他们不知从何处,挖掘出了一处深埋地下的“远古兵器库”,其中出土的装备,远超当前时代的科技水平,威胁巨大。

    内忧外患,如同乌云般再次汇聚。

    *

    深夜,江临从混乱的梦境中惊醒。寝殿内烛火昏黄,一片寂静。他下意识地摸向枕边,那里放着一枚温润的玉珏碎片——是天枢唯一留下的实物。

    指尖摩挲着冰冷的玉片,江临的心绪渐渐平静。他重新躺下,眼皮越来越沉。

    朦胧中,他仿佛又站在了那片无尽的虚空,眼前是即将彻底消散的天枢的光影。

    这一次,他听见了一个模糊却异常清晰的声音,直接响在他的心底,带着一丝急切:

    “主人……”

    “北地雪原……”

    “有‘火种’余烬……”

    声音戛然而止。

    江临猛地从梦中惊醒,坐直身体,窗外天色微熹。

    北地雪原?火种余烬?

    天枢,你最后留下的,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