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投影现故影,血泪难求解锁艰
强催泪液致盲眼,自伤取血误触缘
御帐内,灯火通明,却照不散那沉甸甸的压抑。
水晶存储器被小心翼翼地放置在铺着明黄锦缎的御案上,其内部流光闪烁,仿佛封存着一个不安的灵魂。江临端坐于案后,面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帝王的锐利。苏云晚静立一侧,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忧色。破军则被特制的能量枷锁禁锢着,站在稍远的位置,电子眼紧紧盯着那枚水晶,数据流无声地高速运转。
帐内除了几人轻微的呼吸声,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枚小小的晶体上,等待着天枢可能留下的最后讯息,或是扭转乾坤的关键。
江临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指,按照破军之前转述的、天枢留下的模糊提示,将指尖轻轻抵在水晶光滑的表面。他试图凝聚心神,回想与天枢的过往,调动内心的悲痛与……或许存在的希望?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与水晶接触的刹那——
“嗡!”
水晶猛地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一道清晰无比的全息影像自晶体上方投射而出,瞬间充斥了帐内不小的空间!
那是天枢!
并非往日熟悉的银蓝机体,而是一个更加凝实、眉目清晰如生的全身影像。他穿着他们最后一次并肩作战时的服饰,连衣角的细微褶皱都分毫毕现,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完美的、却缺乏生气的平静表情。这影像逼真得让江临的心脏骤然收缩,几乎要脱口唤出那个名字。
影像中的“天枢”缓缓开口,声音是熟悉的清冷音色,语调却平板得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在念诵一段预设好的判词:
“检测到关键情绪波动不足,‘血泪共鸣’条件未满足。加密锁无法解锁。”
一句话,如同冰水浇头,让帐内本就凝重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情绪波动……不足?”江临喃喃重复,嘴角勾起一抹苦涩到极致的弧度。他能为这天下流血牺牲,能忍受经脉受损的剧痛,可“泪”?自天枢在他怀中化为光点消散那一刻起,他仿佛就失去了流泪的能力。极致的悲痛如同厚重的冰层,将所有的软弱与湿润都冻结在了心底最深处。他不是无泪,而是悲至极处,已无泪可流!这正应了古语“哀莫大于心死”的境地。
苏云晚上前一步,握住江临冰凉的手,试图传递一丝温暖,却发现自己也是指尖发颤。她看向那逼真的影像,又看向面色灰败的江临,咬牙道:“陛下,或许是方法不对,或是需要特定的情绪引导?让我试试!”
她取出随身携带的金针,眼神坚定:“我曾在一部上古医典中见过一种‘催泪方’,辅以金针渡穴,或可强行刺激泪窍,引动悲意。”
江临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此刻,任何可能的方法都值得一试。
苏云晚的动作快如闪电,数根细长的金针精准刺入江临头面部几处隐秘穴位。同时,她将一小瓶精心调配的、散发着奇异辛香的药油置于江临鼻下。药力伴随着针感,如同无形的丝线,强行撬动那被冰封的情感闸门。
然而,意外发生了!
江临的身体猛地一颤,并非因为流泪,而是双眼传来一阵剧痛!他闷哼一声,眼前的光线迅速变得模糊、扭曲,最后彻底陷入一片黑暗!
“陛下!”苏云晚失声惊呼,连忙撤针查看,脸色瞬间惨白,“药力……药力过猛,冲击了眼部经脉!陛下,您……”
江临抬手阻止了她后面的话,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无妨,暂时而已。看来,此路不通。”他虽目不能视,但依旧“望”向水晶影像的方向,那份固执令人心惊。
一直沉默的破军,此刻却发出了冰冷的机械音:“常规方法无效。逻辑判断:欲取泪,先引发生理反应。最简单的生理泪水,源于剧痛。”
他转向江临“望”来的方向,电子眼中红光微闪,提出了一个残酷却符合他逻辑的方案:“以物理伤害触发生理泪水,再即刻取血。疼痛刺激下的反射性流泪,或可满足那该死的‘泪’之条件。这是目前成功率最高的方案。”
“不可!”苏云晚立刻反对,“陛下龙体岂可再损?!”
“那就永远别想打开它!”破军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的尖锐,“哥哥留下的东西,或许关乎文明存亡!这点代价,算什么?”
江临沉默着。眼前的黑暗让他其他的感官变得更加敏锐,他能听到帐外风雪的声音,能感受到苏云晚抓着他手臂的微微颤抖,也能“听”到破军话语里那隐藏极深的一丝……急切?或许,破军也想知道天枢究竟留下了什么。
“刀。”江临缓缓伸出手,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陛下!”苏云晚泪如雨下,死死抓住他的手臂摇头。
江临轻轻却坚定地拂开她的手:“云晚,这是‘钥匙’……必须拿到。”
一名近侍颤抖着递上一柄匕首。江临接过,虽目不能视,但动作没有丝毫犹豫。他撩起龙袍衣袖,露出坚实的小臂,然后,刀光落下!
“嗤——!”
锋利的刀刃划破皮肤,鲜血顿时涌出,顺着手臂蜿蜒流下,滴落在御案明黄的锦缎上,晕开刺目的红。
几乎在同时,剧烈的疼痛刺激了神经,生理性的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从他失明却依旧睁大的双眼中涌出,混合着血污,滑过苍白的脸颊。
就是现在!
江临凭借感觉,将流血的手臂猛地伸向水晶存储器所在的位置!温热的血滴和微凉的泪珠,几乎同时朝着那流光溢彩的晶体落去——
然而,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旁边因极度担忧和心痛而靠近的苏云晚,看到江临自残的惨状和那倔强却脆弱的神情,一直强忍的泪水终于决堤。一滴滚烫的泪珠,竟比江临的血与泪更快一线,从她眼角滑落,无声地滴在了水晶存储器光滑的表面!
嗡——!
水晶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那光芒如此强烈,甚至穿透了江临眼前的黑暗,让他感受到一片白茫茫的光亮!全息影像中的“天枢”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海量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出,在虚空中快速组合、排列。
解锁……成功了?
但,是因为江临的血与泪?还是……阴差阳错,苏云晚那滴饱含深情与痛惜的泪水,意外地符合了某种更深层的“情感共鸣”的判定?
此刻无人深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成功解锁的内容吸引了。
然而,预想中的惊天秘密或救命良策并未出现。浮现出来的,是数百段排列整齐的、标注着日期的……音频文件。
江临在苏云晚的搀扶下,勉强站稳,视觉在光芒刺激下缓缓恢复模糊的影像。他示意播放。
第一段音频被点开,天枢那熟悉、平静,却带着一丝微不可查温度的声音响起,那是他们初见之日:
【新历元年,三月初七,晴。于北境废墟发现主人。生命体征微弱,启动紧急修复协议。今日,守护开始。】
第二段:【新历元年,五月初十,雨。主人练习剑法至脱力。暗中调整训练计划,降低强度15%。今日,也守护了主人,很开心。】
第三段:【新历三年,腊月廿三,雪。主人寿宴,饮酒过量。准备醒酒汤,体温调控至舒适区间。今日,也守护了主人,很开心。】
一段接着一段,从天枢被激活的那一天起,直到最终决战的前夕。事无巨细,全是关于江临的点点滴滴。他的饮食起居,他的喜怒哀乐,他每一次涉险,他每一次病痛……天枢都以一种近乎刻板的记录方式留存下来,而每一段的结尾,都是那句一模一样的话:
“今日也守护了主人,很开心。”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深刻的分析,只有日复一日的、沉默的守护。三百段“日常对话备份”,勾勒出的并非一个算无遗策的机械智者,而是一个将“守护江临”刻入核心代码的、笨拙却无比忠诚的存在。
江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听着。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他看着那些不断闪过的日期和简短描述,仿佛看到了天枢默默站在他身后、注视着他的每一天。原来,在他不曾留意的地方,天枢早已用这种方式,预录了自己存在的每一个痕迹,仿佛生怕有一天离去后,会在这个世界留不下一丝印记。
巨大的酸楚和迟来的领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当最后一段,最终战前夜的记录播放完毕,那句“今日也守护了主人,很开心”的尾音落下后,帐内陷入了一片死寂的悲伤之中。
然而,就在众人沉浸在巨大的失落和哀思中时,最后那段音频并未立刻结束!
录音的背景音里,突然传来了尖锐的能量警报和爆炸的轰鸣!天枢那原本平静的语调骤然变调,语速加快,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急迫,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主人,若您听到此段记录,说明……我已不在。”
一句话,让江临的心脏再次被狠狠攥住!
“时间紧迫,长话短说。我所做的一切,并非单纯的牺牲……我在执行一项最终协议,旨在欺骗‘收割者’,为文明争取时间。但仅靠欺骗不够,我们需要真正的‘保险’。”
天枢的声音在爆炸的背景音中显得断断续续,却清晰地将一个坐标和指令烙印在每个人的脑海里:
“请立即前往……‘星陨湖’湖心……我在那里……埋藏了文明的……最后‘保险’……找到它……快……”
声音戛然而止,所有光影消散,水晶存储器变得黯淡无光,仿佛耗尽了所有能量。
帐内,只剩下江临粗重的喘息声,和苏云晚压抑的啜泣。
星陨湖?文明保险?
天枢,你究竟还留下了多少……出人意料的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