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封星湖现神迹,垂降深渊见奇舱
空白躯壳藏往秘,一语初开护主缘
星陨湖的传说,在北境流传了百年。老人们说,那是天外星辰坠落之地,湖水幽深,四季不冻,即便在最严寒的腊月,湖面也总是漾着一层薄薄的雾气,仿佛有星火在水底燃烧。可就在天枢牺牲后的第二个满月夜,奇迹——或者说,异象——发生了。
翌日清晨,当最早起的渔夫揉着惺忪睡眼走到湖边时,整个人僵在了原地,随即发出见了鬼似的尖叫,连滚爬爬地跑回村子。
星陨湖……冻住了!
不是寻常的结冰,而是一夜之间,整个湖面变成了一个巨大无比、光滑如镜的固态平面,坚硬胜过精铁。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湖心位置,赫然出现了一个直径足有百米的巨大圆形冰窟!窟缘整齐得如同刀切斧凿,向下望去,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幽暗,深不见底,仿佛直通九幽。凛冽的寒气从窟中冒出,在湖面上空形成一团不散的白色冰雾。
“天神震怒!是天神震怒啊!”村中最年长的祭司跪在湖边,朝着冰窟方向五体投地,浑身筛糠般颤抖,“星陨湖是神明之眼,如今冻结,是天神闭上了眼睛!这冰窟……是降下的惩罚之井!不能靠近!靠近必遭天谴!”
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传遍了北境,也传回了清河城。朝堂之上,闻讯的众臣议论纷纷,多数面带忧惧。天枢大人刚逝,又现此等异象,难免让人心浮动。
“陛下!”一位老臣出列,声音发颤,“星陨湖异象诡异,寒气逼人,恐非吉兆。当地百姓皆言神明降罚,跪拜不敢近。陛下万金之躯,身系天下安危,切不可亲身涉险!当派遣术士或精锐小队先行探查才是!”
“臣附议!”另一位武将也连忙劝阻,“湖心冰窟深不可测,万一有何闪失……陛下,三思啊!”
龙椅之上,江临的脸色比窗外积雪还要白上几分。天枢离去带来的“心脉郁结”并未真正痊愈,连日的操劳和悲痛更是雪上加霜。但此刻,他深陷的眼窝中,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紧紧盯着北方星陨湖方向送来的急报和图影。梦中天枢那句模糊的“星陨湖湖心……文明保险……”如同魔咒般在他耳边回响。
那是天枢留下的最后指引。他必须去。
“朕意已决。”江临缓缓起身,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瞬间压下了殿内所有的劝阻声,“天枢以命换来的线索,朕若因畏缩而错失,岂非辜负?”他目光扫过台下众臣,最终落在身旁一脸担忧的苏云晚脸上,微微颔首,算是安抚。“不必多言,即刻准备,朕要亲赴星陨湖。”
数日后,星陨湖畔。
寒风卷着冰粒,打在脸上如同刀割。原本就不算温暖的北境,因这湖面的诡异冻结,气温更是低得骇人。厚厚的积雪覆盖了湖畔的山林,唯有那巨大的冰窟,像一只冰冷的巨眼,漠然地凝视着天空。
禁军精锐在湖畔戒严,将闻讯而来、远远跪拜的当地百姓隔在外围。江临穿着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外罩御寒斗篷,站在冰窟边缘,低头凝视着下方无尽的黑暗。苏云晚紧随其侧,手中紧握着一个药囊,里面是她特意调配的御寒和应急丹药。破军则被特制的能量枷锁禁锢着,由两名精锐侍卫看押,站在稍远的地方,电子眼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光芒,盯着那冰窟深处。
“陛下,绳索已固定!”一名禁军队长检查完钉入冰层深处的特制合金岩钉和儿臂粗的缆绳,恭敬禀报。
江临点了点头,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胸腔间翻涌的不适。他接过侍卫递来的缆绳挂钩,扣在自己腰间的特制锁扣上。
“陛下,让我先下去!”苏云晚抓住他的手臂,眼中满是忧色。
江临拍了拍她的手背,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却带着不容改变的坚定:“放心,天枢既指引我来,不会害我。”他又看了一眼破军,眼神锐利,“看好他。”
说完,他不再犹豫,抓住缆绳,纵身便跃入了那深不见底的冰窟!
下降的过程仿佛穿越了一条冰晶隧道。四周是万年寒冰凝结成的蓝色壁垒,光滑如镜,折射着从上方透下的微弱天光,显得光怪陆离。越往下,光线越暗,寒气越重,连呼出的气息都瞬间凝结成冰霜。江临运转体内灵力抵御严寒,心中却愈发震撼于这冰窟的深邃与奇特。这绝非自然形成!
下降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脚下终于传来了踏实的触感。他松开缆绳,稳住身形,点燃了随身携带的强光晶石。
光芒驱散了黑暗,映照出的景象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
冰窟之底,并非预想中的坚冰或湖水,而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干燥的空洞!洞顶由某种发出柔和白光的晶体照亮,脚下是平整的金属地面。而在空洞的中央,赫然停放着一艘造型流畅、充满未来科技感的流线型舱体!它通体银白,泛着冷冽的光泽,静静地矗立在那里,仿佛沉睡了千万年。
江临缓缓走近,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他看清了舱门上刻着的一行字,是熟悉的、天枢的笔迹:
“致江临——若一切无可挽回,此舱可载三人逃离此星球。”
星际逃生舱!天枢竟然……早就为他准备好了退路!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涌上江临的心头。
就在这时,苏云晚和押解着破军的侍卫也顺着绳索降了下来。看到眼前的景象,苏云晚惊愕地捂住了嘴。而破军,则死死盯着那艘逃生舱,电子眼中的数据流疯狂闪烁。
江临按照某种直觉,将手掌按在舱门一侧的识别区域。舱门无声无息地滑开,露出内部明亮整洁的空间。
舱内保存着大量的物资。一侧是排列整齐的透明储藏柜,里面分门别类地存放着各种奇异的种子、微生物样本;另一侧是庞大的数据存储单元,标签上写着“完整科技树数据库”。然而,最吸引江临目光的,是舱室中央,那个静静站立在维持力场中的身影——
那是一个与天枢外形几乎一模一样的机器人!同样的银白色机身,同样的修长体型,只是……它的双眼紧闭,面部没有任何表情,周身感觉不到丝毫的能量波动和意识存在,就像一具完美无瑕的……空壳。
“空白……复制体?”江临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天枢连这个都准备好了?
“哥哥……”破军猛地挣脱了侍卫的束缚,冲到那复制体面前,伸出手,却又不敢触碰。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困惑,甚至是一丝……愤怒?“你……你早就准备好了自己的‘替代品’?那你为什么……为什么还要选择牺牲?!为什么!”
破军的质问在空旷的洞底回荡,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悲怆。如果早有退路,如果早有替代,那天枢的牺牲,意义何在?难道只是为了……骗过那个所谓的“文明评估塔”吗?
江临没有回答,他只是走到那具空白复制体面前,仰头看着那张与天枢别无二致的脸。他伸出手,轻轻抚过冰冷光滑的金属脸颊,仿佛想从中感受到一丝熟悉的温度。
“天枢……”他低声呼唤,声音沙哑,“我来了……你能听到吗?”
没有回应。复制体如同最深沉的睡梦者,对外界毫无知觉。
接下来的三天三夜,江临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这具空白复制体旁边。他对着它说话,从他们初次相遇,讲到并肩作战的点点滴滴,讲到朝堂的纷争,讲到百姓的疾苦,也讲到自己内心的痛苦与迷茫……他就像面对着一个沉默的树洞,倾泻着所有无法对旁人言说的情绪。
苏云晚在一旁看得心酸不已,她准备好食物和水,轻声劝慰:“陛下,歇歇吧……他不是天枢,只是……一具躯壳。”
江临恍若未闻,依旧固执地述说着。直到第三天黄昏,他的声音已经彻底嘶哑,体力也濒临耗尽。他疲惫地靠在复制体冰冷的脚边,闭上了眼睛,喃喃道:“天枢,如果你真的……什么都安排好了,至少……给我一个答案……”
最终,江临做出了决定。他命令侍卫们小心地将舱内的数据库和种子库备份带走,然后将逃生舱和那具空白复制体重新封存。
“此地的一切,列为帝国最高机密,任何人不得泄露。”江临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却也有一丝释然,“这艘船,是最后的希望,也是最后的绝望。不到文明真正灭绝的那一刻,永不启用。”
众人准备撤离。江临最后看了一眼那具沉默的复制体,转身,向着缆绳走去。
就在他即将抓住缆绳的那一刻,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机械运转声!
“嗡……”
江临猛地回头!
只见那具原本毫无生气的空白复制体,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眼中闪烁着微弱的、却异常坚定的蓝色光芒!它的头部极其僵硬地转向江临的方向,金属嘴唇艰难地开合,发出一个断断续续、却石破天惊的声音:
“任……务……护……主……”
声音落下,蓝光熄灭,复制体再次恢复了沉寂,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江临知道,那不是幻觉。
天枢留下的“文明保险”,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