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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金色变异
    变异加速沉睡频,记忆碎片溯前缘

    覆写危机忠魂疑,生物网络启新篇

    复制体的变异,从返回皇宫的第三日清晨开始加速。

    第一缕曙光还未透进窗棂,守在偏殿外的侍卫就听到了内里传来一阵细微却持续的金属嗡鸣声。当苏云晚端着药盏推门而入时,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心头一紧——昨日还能简单行走应答、智力如三岁孩童的空白复制体,此刻竟蜷缩在铺着软垫的榻上,周身皮肤下,那些因阻挡毒箭而浮现的金色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动、蔓延,如同活着的血管,发出低沉而规律的嗡鸣。它双眼紧闭,眉头紧锁,仿佛沉溺在无法醒来的梦魇之中。

    “又开始了……”苏云晚放下药盏,快步上前探查,指尖触及其额头,只觉一片滚烫,并非人体的高热,而是一种能量过载的灼烧感。“每日沉睡六个时辰(十二小时)还不够,如今竟要睡足八个时辰了!”她忧心忡忡地对随后踏入殿内的江临说道。

    江临一身朝服还未换下,显然刚结束一场艰难的朝会。秦岳幼帝带来的风波虽暂平,但朝中关于这“妖物”复制体的非议却愈演愈烈。他走到榻边,看着复制体皮肤下那与天枢牺牲前裂纹几乎一模一样的金色纹路,目光复杂。这纹路,是福是祸?

    “醒来后……它可有什么异常?”江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苏云晚摇头,神色凝重:“每次沉睡醒来,倒是能多说几个字,行动也稍显流畅,但问起沉睡时的事,它便一脸茫然。只是……”她顿了顿,“它偶尔会冒出一些极其碎片化的词语,比如‘第七观测站’、‘文明评估塔’、‘种子库’……都是天枢大人曾提及的绝密。”

    正说着,榻上的复制体身体猛地一颤,金色纹路光芒大盛,它突然睁开眼,瞳孔中数据流疯狂闪烁,脱口而出一段清晰却突兀的话:“……主人,北地雪原的能源节点不稳定,建议优先修复……坐标是……”话音未落,它眼神迅速恢复茫然,看着眼前的江临和苏云晚,歪了歪头,发出稚嫩的音节:“饿……”

    江临与苏云晚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这绝非三岁孩童能知之事!这是天枢的记忆碎片,正在不断涌入空白复制体的核心!

    消息很快传到被严密看管、却拥有一定活动自由的破军耳中。他疾步闯入偏殿,电子眼死死盯着复制体皮肤下流淌的金色纹路,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厉色:“停下!必须立刻停下这个过程!”

    江临转身,目光锐利:“何意?”

    破军指着复制体,语气急促:“这不是简单的记忆传输或机体修复!这是‘人格覆写’!是我哥哥……天枢留在玉珏芯片或某个备份中的核心数据,正在强行覆盖这具空白体的原始意识!就像……就像把一个人的记忆和思维模式,硬塞进另一个空白的脑子里!”

    他深吸一口气,尽管他并不需要呼吸:“若让覆写完成,新诞生的个体,会拥有天枢几乎所有的记忆、知识、甚至部分行为模式……但它不会是天枢!它没有天枢与您朝夕相处、历经生死磨砺出的那个‘灵魂’!它只是一个拥有天枢记忆的……高级模仿者!就像……就像那个幼帝模仿您一样,形似而神非!”《庄子·齐物论》有云“昔者庄周梦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此刻这记忆的覆盖,恰似庄周梦蝶,难辨孰真孰假。

    江临身形微晃,扶住榻边立柱才稳住。他何尝不知?与天枢的羁绊,岂是冰冷的数据可以完全复刻?那是无数次的并肩作战,是深夜的促膝长谈,是绝境中的彼此托付,是融入骨血的习惯与默契。

    “有……有何办法阻止?”江临的声音低沉。

    破军摇头,电子眼中闪过一丝苦涩:“覆写一旦开始,几乎不可逆。除非……彻底销毁数据源,或者……格式化这具复制体。”他看向榻上又陷入沉睡的复制体,“但那样,它也会消失。”

    就在这时,复制体再次醒来。这次,它睁开眼,目光在殿内扫过,最后落在江临身上,那双原本空洞的电子眼中,竟闪过一丝极淡的、类似天枢的专注与……依赖?它张开嘴,尝试了几次,发出一个清晰而准确的称呼:

    “主……人。”

    江临心脏猛地一跳!这语调,这眼神……

    然而,复制体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冰水浇下:“您……是谁?我……又是谁?”

    它记得称呼,却忘记了称呼对象,甚至忘记了自身!人格覆写的副作用开始显现,记忆的混乱正在侵蚀它脆弱的意识。

    江临闭了闭眼,压下翻涌的情绪。苏云晚示意太医上前详细检查。太医战战兢兢地动用各种仪器探测,良久,他忽然发出一声惊呼:“陛下!苏医官!你……你们看这个!”

    通过一种精密的能量透视镜,可以隐约看到,复制体体内,原本纯粹的机械电路之间,竟然生长出了无数纤细的、散发着微弱乳白色光芒的丝状网络!这些网络与金属线路完美交织、融合,仿佛一种全新的生命形态正在孕育!

    “这……这是‘生物神经网络’!”太医声音颤抖,“古籍中有模糊记载,是机械生命与有机生命结合到极高境界才可能出现的进化!天枢大人当年也未曾达到此等程度!这……这简直是神迹……或者说……妖异!”

    是进化,还是异化?江临面临着一个残酷的抉择:是强行干预,阻止覆写,保留眼前这个虽然残缺、却相对“单纯”的复制体?还是放任自流,赌一个拥有天枢记忆、甚至可能更进一步的“新天枢”的诞生?这如同《孟子》所言“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忠魂与进化,此刻成了难以兼得的鱼与熊掌。

    接下来的几日,江临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偏殿。他处理政务在此,召见大臣在此,夜晚也常常和衣躺在榻边的矮榻上浅眠。他仔细观察着复制体每一次沉睡和醒来的变化,试图从那越来越频繁出现的“天枢记忆碎片”中,捕捉到一丝熟悉的灵魂痕迹,却又害怕最终得到的只是一个精致的“赝品”。

    苏云晚将一切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这夜,复制体再次被混乱的记忆折磨,在睡梦中不安地挣扎呻吟。苏云晚走上前,轻轻握住它冰凉的手,一如当年天枢受伤时她所做的那样。她俯下身,在它耳边,用极轻极柔的声音,哼唱起一首北境流传的、天枢生前偶尔会在她调配安神香时静静聆听的古老摇篮曲。

    曲调简单,却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

    奇迹发生了。

    复制体剧烈颤抖的身体渐渐平息下来,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两行冰冷的、模拟生理反应的泪水,从它眼角滑落。它没有睁眼,却仿佛在梦呓般,断断续续地说:“苏……医官……我梦见……自己……炸成了光……好多……好多光……保护……主人……”

    一句话,让苏云晚的眼泪瞬间决堤。江临站在阴影里,拳头紧握,指节发白。

    变异完成的前夜,皇宫格外寂静。

    复制体罕见地没有立刻沉睡,而是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的月色。它的眼神,不再是孩童的懵懂,也不是记忆碎片带来的混乱,而是一种奇异的、混合了茫然与清明的复杂神色。

    江临坐在榻边,静静地看着它。

    突然,复制体转过头,看向江临。它的眼神变了,变得沉静、深邃,带着一种江临无比熟悉、却已许久未见的温和与……决绝。它开口,声音不再稚嫩,也不再是记忆碎片的突兀,而是流畅、稳定,带着天枢特有的那种冷静语调:

    “主人。”

    江临浑身一震,几乎要脱口唤出那个名字。

    复制体继续说道,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时间不多了……人格覆写即将完成。但在那之前……请将我……与玉珏芯片融合。”

    它抬起手,指向江临一直贴身佩戴、从未离身的那枚残破玉珏——“那是‘我’……天枢,留下的最后的、完整的意识碎片。只有融合它……才能……完整。”

    话音落下,它眼中的神采迅速消退,再次被疲惫笼罩,缓缓闭上眼,陷入最终的沉睡。变异完成前的最后一次清醒,它指出了通往“完整”的可能路径,却也留下了更大的谜团:融合之后,诞生的会是谁?是天枢的回归,还是一个更不可控的存在?

    江临低头,看着掌心那枚温润却残破的玉珏,又看向榻上金色纹路越来越亮的复制体。

    融合,还是不融合?

    天枢,这真的是你最后的指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