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兵老那听了一肚子上古秘辛，陈烛感觉脑子有点涨，像是一口气塞进去十本百科全书，还是文言文版的。
“信息量太大，得找个地方消化消化……”他一边在古墟那光怪陆离、危机四伏的环境里小心穿行，一边揉着太阳穴。
手腕上的小傀似乎也因为接收了兵老的残留信息（或者说被激活了更深层的数据库），处于一种半消化半亢奋的状态，时不时震动一下，传递出一些“正在解码”、“资料对比中”的意念。
按照兵老最后的提示和焚天棺印记那点微弱的西南指向，陈烛调整了方向，开始朝着古墟相对“外围”但据说曾经是上古某处重要战堡区域的地带摸去。兵老提到过，时空之棺的碎片可能流落时间混乱或空间夹缝之地，那种地方在古墟里可不少见。
古墟这地方，就像个年久失修、还被人乱改过线路的老旧游乐园，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转角会遇到什么。可能是突然出现的、会追着人喷火的石头雕像，也可能是走着走着地面变成一张软乎乎的、带着吸盘的巨大嘴巴（陈烛差点一脚踩进去），更有甚者，一片区域的时间流速忽快忽慢，快的时候草木疯长又瞬间枯荣几十轮，慢的时候连思维都仿佛要凝固。
好在有小傀这个越来越靠谱的“环境雷达”和“危险预警器”，陈烛总算是有惊无险地避开了大部分明显的坑。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适应这种抽风式的环境，甚至能苦中作乐地给遇到的奇葩现象起外号时（比如管那种时间忽快忽慢的区域叫“老年人散步与年轻人狂奔混合健身区”），前方传来的动静，让他立刻停下了脚步，熟练地找了个半截埋在土里的巨大兽骨躲了起来。
不是空间裂缝，不是时间乱流，也不是古墟特产怪物。
是打架的声音。而且是很多人在（或者不是人）打架的声音。
轰鸣声、爆炸声、嘶吼声、金铁交击声、还有某种令人牙酸的、仿佛空间被撕裂的尖锐声响混杂在一起，隔着老远就让人头皮发麻。空气中弥漫过来的能量波动更是复杂得像一锅打翻的颜料，炽烈的、阴冷的、死寂的、狂暴的、扭曲的……什么都有。
“嚯，这么热闹？”陈烛从兽骨缝隙里探头望去，只见前方数里外，一片相对开阔的、布满了巨大残破石碑和倒塌建筑的遗迹区域，此刻正上演着一场堪称“诸神之战（低配版）”的超级大混战！
参与方至少有好几拨：
**第一拨**，老熟人了。十几个身上冒着或浓或淡灰黑尸气、动作迅猛但略显僵直的身影，有的像人，有的像兽，共同特点是眼神要么空洞要么疯狂，正是尸祖的“容器”大军。他们中甚至有**两个**气息达到了元婴初期，剩下的也都是金丹中后期的好手。他们似乎结成了一个简易的战阵，死气联结，攻防一体，极为难缠。
**第二拨**，画风比较统一。约莫七八个身影，全都笼罩在宽大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黑袍之中，脸上戴着毫无表情的白色面具，手中武器各异，但攻击时总会带起一丝丝诡异的、如同鱼线般的银色涟漪。正是**钓者的使者**！他们行动飘忽，配合默契，那银色涟漪似乎能干扰空间和灵力运转，十分棘手。为首一人气息晦涩，但绝对不弱于尸祖那边的元婴容器。
**第三拨**，就比较杂了。有三四个看起来像是修士，但身上“容器”波动强烈且混乱，眼神时而清明时而癫狂，似乎是未被完全控制或者挣脱了部分控制的“野生”或“半失控”容器。他们各自为战，攻击毫无章法，但威力不俗，而且敌我不分，见谁打谁，纯属搅屎棍。
**第四拨**，画风迥异。那是从遗迹深处涌出来的、约莫二十来个完全由暗金色岩石构成、眼中跳动着土黄色火焰的“石头人”！它们体型高大，动作略显迟缓，但力大无穷，防御惊人，手中挥舞着石锤或石矛，攻击带着沉重的大地之力。这应该是这片上古遗迹本身的**守卫傀儡**，被闯入者的战斗惊动，加入了无差别攻击的行列。
这四方势力，就在那片石碑林立的废墟中，打成了一锅滚烫的、充满危险的八宝粥。尸祖容器和钓者使者似乎是主要冲突方，互相之间下手最狠；野生容器和遗迹守卫则像是两台无差别攻击的推土机，谁靠近揍谁。各种属性的灵力、死气、银光、石锤乱飞，打得那片区域地动山摇，空间都隐隐扭曲，偶尔还有倒霉蛋被卷进突然出现的细小空间裂缝里，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没了半截身子。
“好家伙，年度大戏啊这是。”陈烛看得津津有味，就差掏把瓜子出来了。“尸祖的人跟钓者的狗腿子打起来了？狗咬狗？不对，他们目标可能一致，都是冲着这里的什么东西来的，分赃不均或者都想独吞？”
小傀震动，传递信息：“检测到……核心区域……有高浓度‘棺椁道则’波动……混杂……疑似多棺力量残留交汇点……结晶化……”
棺椁道则结晶？！陈烛眼睛一亮。这可是好东西！蕴含九棺本源道则的结晶，对于他理解和融合不同棺椁力量，提升命棺品质，甚至修复小傀，都有巨大好处！
他眯起眼睛，看向混战区域的中心。那里似乎是一个半塌的、类似祭坛的圆形建筑，建筑中央隐约有微弱的、七彩斑斓的光晕透出，但因为战斗余波和能量乱流的干扰，看不太真切。不过，从各方势力都有意无意朝着那个方向移动、争夺来看，小傀的感应没错，好东西就在那儿！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不对，现在是鹬、蚌、螃蟹、王八一起打架，我这渔翁是不是该去捡个漏？”陈烛搓了搓手，有点小兴奋。这种场面，浑水摸鱼他最擅长了。
不过，风险也极大。那四拨人没一个是好惹的，尤其是尸祖和钓者两边，都有元婴级别坐镇。想要虎口夺食，还得从一群老虎、狮子、熊和石头怪中间穿过去，难度系数九点九。
“得想个办法……”陈烛脑子飞快转动。硬闯肯定不行，得靠智取，外加一点运气。
他仔细观察战场形势，发现因为四方混战，那片区域的空间极其不稳定，能量乱流如同狂暴的海洋。遗迹守卫似乎对那种“棺椁道则”结晶没什么兴趣（它们可能只是本能驱逐入侵者），主要阻挡在通往祭坛的路上，无差别攻击。尸祖容器和钓者使者在互相牵制的同时，还要应付野生容器的捣乱和遗迹守卫的阻挠，推进得也很艰难。
“有机会！”陈烛看准了一个时机。正好一头遗迹石头人被尸祖那边一个元婴容器一记狠招打得踉跄后退，撞塌了小半截残墙，露出了祭坛侧面一个不太起眼的缺口。而同时，钓者使者为了拦截另一个试图冲过去的野生容器，释放了大片银色涟漪，暂时干扰了那片区域的能量流动和视线。
就是现在！
陈烛将“棺界”领域收缩到极致，只覆盖体表薄薄一层，同时将沉寂气息模拟得与周围混乱波动的死寂能量几乎一致——这得多亏他最近对生死轮转和不同寂灭之力的理解加深了。他如同一条最狡猾的泥鳅，贴着地面，借助残垣断壁和能量乱流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那个缺口滑去。
他的动作轻柔而迅捷，仿佛融入了环境的阴影和动荡之中。偶尔有零星的攻击或能量乱流扫过，也被他提前预判或用“棺界”那强大的湮灭特性悄无声息地化解。
十丈……五丈……三丈……
眼看就要摸到那个缺口了！
突然，斜刺里，一个杀红了眼的野生容器（一个半边脸都腐烂了的修士）似乎被遗迹守卫的石锤余波震飞，好巧不巧，正朝着陈烛隐藏的位置砸来！而且这家伙在空中居然还能挥出一道腥臭的爪风！
“卧槽！”陈烛心里暗骂一声，不得不做出反应。他不能硬接，那会暴露；也不能躲得太明显。
千钧一发之际，他脚下猛地一蹬旁边一块松动的地砖，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向侧后方飘去，同时左手极其隐蔽地朝着那野生容器下方空处一点。
“寂！”
一股微不可察的沉寂之力没入地面，刚好在那野生容器落地的瞬间，将他脚下本就酥脆的石板“化”掉一小片。
噗通！
那野生容器猝不及防，落地时脚下打滑，以一个狗吃屎的难看姿势摔了出去，正好撞在另一个扑来的遗迹守卫腿上，引发了又一场小混乱。
而陈烛则借着那反蹬之力，身形如同鬼魅般加速，唰地一下，终于钻进了那个祭坛侧面的缺口！
进入缺口，外面震天的喊杀声和能量轰鸣似乎被隔开了一些。里面是一个不大的、布满灰尘和蛛网的狭小空间，像是祭坛的夹层或者储藏室。正中央的地面上，有一个小小的、用某种白玉雕琢的破损托盘。
托盘里，静静躺着一块约莫拳头大小、形状不太规则、通体流转着七彩光晕、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小符文生灭不定的晶体！
那晶体散发出的气息，陈烛太熟悉了！有焚天的灼热暴烈，有寒寂的冰冷永恒，有生灵的勃勃生机，有大地之厚重，有灵魂之幽邃，有雷罚之暴戾，甚至还有一丝命运之缥缈、时空之玄奥……虽然每一种气息都极其微弱且混杂，但那确实是九棺道则的凝聚！
“就是它！”陈烛心脏不争气地多跳了两下。他强忍住立刻扑上去的冲动，先用沉寂感知仔细扫了一遍托盘和晶体周围。
没有明显的禁制陷阱。可能是年代太久失效了，也可能原本的防护被外面的混战余波破坏了。
机不可失！陈烛不再犹豫，伸手就向那块“棺椁道则结晶”抓去！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晶体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晶体表面的七彩光晕突然剧烈旋转起来，一股抗拒的、混杂的法则之力猛地爆发！同时，晶体内部似乎有微弱的意识被惊动，发出一种无声的尖啸！
这尖啸普通人听不见，但却如同在滚油里滴入冷水，瞬间引爆了外面本就混乱到极致的战场！
“道则结晶被触动了！”
“有人进去了！”
“抢！”
数声厉喝和咆哮几乎同时响起！尸祖的元婴容器、钓者的面具首领、甚至两个稍微清醒点的野生容器，以及好几个遗迹守卫，都瞬间放弃了眼前的对手，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齐齐朝着祭坛这个小小的缺口猛扑过来！各种攻击提前轰至，将缺口附近区域彻底淹没！
陈烛心里咯噔一下，但手上动作丝毫未停！
“棺界——吞！”
他低喝一声，将收缩到极致的“棺界”猛地扩张开一小圈，如同一个灰色的气泡，瞬间将那白玉托盘和上面的道则结晶包裹进去！沉寂之力全力运转，强行压制、隔绝那晶体爆发的混乱法则之力和无形尖啸！
噗！
就像是把一块烧红的烙铁扔进冰水，剧烈反应在“棺界”内发生。陈烛闷哼一声，感觉神魂都震荡了一下，但好歹暂时压制住了晶体的异动，并成功将其从托盘上“摘”了下来，收入怀中——实际上是直接通过手掌，用命棺的吸力将其暂时收纳进了丹田附近，用沉寂之力层层包裹。
得手！
但此刻，他也彻底暴露了！
“小贼！留下道则结晶！”尸祖的元婴容器是一个脸色青黑、眼眶深陷的老者模样，他最先冲破能量乱流，一只覆盖着浓郁死气的鬼爪直抓陈烛后心！
钓者的面具首领则更加诡异，身形一晃，仿佛融入了空间，下一瞬就出现在陈烛侧方，手中一根银色细刺无声无息地刺向陈烛太阳穴！
其他攻击也接踵而至！
危急关头，陈烛反而彻底冷静下来。
“逆葬——归墟，爆！”
他没有选择防御或躲闪，而是将刚刚包裹住道则结晶、还残留着剧烈能量冲突的“棺界”残余力量，连同自身一部分沉寂灵力，朝着身后和侧方猛地反向爆发出去！
这不是攻击，而是制造一场小范围的、高度浓缩的能量湮灭风暴！
轰！！！
灰色的沉寂湮灭之力与袭来的死气鬼爪、银色细刺以及其他能量悍然对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万物终结般的消融之声！那一片区域的光线都暗淡了，空间微微扭曲，袭来的各种攻击被这突如其来的、性质极高的湮灭之力强行抵消、迟滞！
陈烛借着这股反冲之力，加上早已准备好的遁术，身形如同被强力弹弓射出的石子，咻地一声从那缺口的另一侧（他早就观察好的薄弱处）撞了出去！
外面是更加混乱的战场和狂暴的能量乱流！
他没有丝毫停留，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同时将自身气息与古墟混乱的环境波动尽可能同步，朝着与小傀提前规划好的、远离这片区域的一条相对“安全”的裂隙通道方向亡命飞遁！
“追！”
“别让他跑了！”
“道则结晶在他身上！”
身后传来气急败坏的怒吼和破空声。尸祖容器、钓者使者、还有不甘心的野生容器，甚至有几个遗迹守卫，都丢下了彼此，红着眼睛追了上来！
一场更加刺激的追逐战，在这危机四伏的中元古墟中，骤然上演！
陈烛在前面跑得飞快，心里一边盘算着脱身路线，一边感受着怀中（丹田处）那块依旧在轻微震动的道则结晶传来的阵阵澎湃而混乱的法则波动，忍不住咧嘴一笑。
“这票干得……真他娘的刺激！”
就是下次，能不能别这么玩心跳了？年纪大了，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