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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脱胎换骨
    信?

    这两个字在她脑中反复回响。

    女儿怎么可能写信出来?

    若真是服侍病人,哪有空闲提笔?

    本来已经转身要走的人,忽然又折了回来。

    她急匆匆上前两步,一把抓住张嬷嬷的胳膊。

    “张姐姐,你跟我说实话,琼玉是不是闯祸了?被人关起来了?我心里突突跳,总觉得不对劲。”

    话还没说完,眼圈就有些发红。

    她咬着嘴唇,努力忍住泪水。

    张嬷嬷皱着眉,额角微微沁出细汗。

    她心里清楚,这件事若是处理不好,不仅会得罪稚鱼,还会让琼玉娘彻底失了分寸。

    可稚鱼压根不给她机会,眼神清冷。

    琼玉偷东西,被当场抓个正着,赃物就藏在她的袖袋里。

    人证物证俱全,容不得半点抵赖。

    “你这个黑心肠的小贱人!竟敢这样陷害你姐姐!”

    琼玉娘气得浑身发抖,脸色涨得通红。

    那一巴掌带着风声扬起。

    可抬到半空时,却又硬生生地收了回来。

    她猛地咬住下唇,眼睛死死盯着稚鱼,终于想起这里是敦亲王府。

    “还不快给我跪下认错?”

    她声音颤抖,强压怒火,转向自家女儿,厉声喝道。

    “赶紧去把你姐姐请出来!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稚鱼眼角轻轻一扫,立刻看出张嬷嬷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这等伎俩,她见得多了。

    这时候要是低头服软,退让一步,那以后的日子还不得任人拿捏?

    别人想踩便踩,想欺便欺,连自保之力都没有。

    她干脆利落地甩开琼玉娘的手,往旁边侧身一站。

    声音清亮而坚定:“这里是敦亲王府,我是长公子身边的人,奉命行事,可不是您能随便拉扯、辱骂的下人。”

    “我只晓得府里进了贼,人赃并获,证据确凿,不容狡辩。至于这贼是谁的闺女、谁的姐姐,王府的规矩可没这条例外。”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琼玉娘,“你现在跑来指着我鼻子破口大骂,难不成那些金丝镶玉的耳坠子、那串珍珠项链,是我偷偷塞进她袖子里的?莫非我还替她栽赃不成?”

    琼玉娘手指抖抖地指着稚鱼。

    “原本我还替你发愁,想着姐姐出了事,你一个寡妇往后靠谁养老。如今听闻你肚里有了儿子,倒也算有了指望,将来有人撑腰,日子不至于太难熬。”

    她顿了顿,语气稍稍放轻了些。

    “你也知道,这些年手头一向紧巴巴的。琼玉这份差事,可是你最大的进项。如今她倒了台,差事丢了,怕是连月例都领不到。你的日子……还能好到哪儿去?”

    眼看这话正好戳中了她最深处的心窝,琼玉娘脸色一白。

    “稚鱼……算娘求你了,这一回……饶过你姐姐吧……她年纪小,一时糊涂……你大人大量……”

    “你们小时候那么亲……”

    她声音发颤,结巴了几句。

    “记不记得有一回……你生病发热,是她端药喂你……还有一次,你不小心摔破了膝盖,是她背着你去找大夫……”

    她说着说着,却发觉那些往事竟都是零零碎碎,根本构不成什么真挚动人的回忆。

    稚鱼挑了挑眉毛,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脸上却无丝毫动容。

    稚鱼立刻板起脸,眉头微蹙。

    她迅速掏出帕子捂住脸,肩膀微微抖动。

    然而就在她低头的一瞬间,嗓音压得极低。

    “大小姐早就说了,我不是您亲生的。可您喂我饭、给我衣,冬日里替我缝棉袄,病时守在我床前,这份恩情,我记了一辈子。”

    琼玉娘一听这话,整个人僵住了。

    刚才那股气势瞬间垮塌,脸色发白。

    “看着您这么一心为琼玉打算,我心里真羡慕。”

    “只可惜,我没福气回报您这份养育恩情。将来我走了,也不指望弟弟去我坟前点炷香。”

    稚鱼往前挪了半步,眼神冷下来。

    屋里的气氛似乎瞬间凝固。

    那股压迫感一涌而上,琼玉娘本能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她脚下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幸好及时扶住了桌角才站稳。

    “落叶归根这事儿,我懂。”

    稚鱼依旧站着,语气平稳。

    “要是您知道我从哪儿来、经历过啥,我也乐意替琼玉姐姐说几句软话。”

    琼玉娘嘴唇微微抖了抖,眼神有点晃。

    她想维持最后一丝体面,却发现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稚鱼盯着她不放,一眼就看出这老太太心里松动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屋里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轻响。

    “您也别急着做决定,毕竟那事过去太多年了,年纪大了记性差,很正常。”

    她顿了顿,语调未变。

    “人老了总会忘事,偶尔记混也不奇怪。”

    “再说您也是将军府的老资格了,门路多、办法多,不是我这种小丫头能比的。”

    稚鱼语气客气,用词也恭敬。

    “想查点事,对您来说应该不难吧?”

    “这几日我会护着琼玉姐姐的命,可她现在连水都不喝一口,拖不了几天了。”

    “我希望您别让我白等。”

    她停顿片刻,给对方留出思考的余地。

    “娘~亲~”

    老太太手脚冰凉,全靠扶着桌子边才没瘫下去。

    这个从小被她呼来喝去的小丫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得她完全不认识了。

    她魂都快没了,由个小丫鬟半架半扶地带出院子。

    张嬷嬷站在一旁上下打量稚鱼。

    她眉头微蹙,眼神锐利,在稚鱼身上来回扫视。

    稚鱼压根不理她那眼神,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声音清脆。

    “稚鱼告退。”

    不多会儿有婆子进来传话。

    说长公子车马已经在二门口等着,请稚鱼姑娘赶紧过去。

    院子里一时忙乱起来,下人们来回走动,脚步匆匆。

    稚鱼回东厢房换了身素净衣服,布料是浅灰的细棉。

    她对着铜镜整了整领口,神情淡然,看不出悲喜。

    上了沈晏礼那辆雕花镀金的马车。

    沈晏礼今天格外安静,稚鱼上车他都没睁眼。

    车厢内气氛压抑,连呼吸声都显得沉重。

    稚鱼坐在对面,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马车慢慢驶离王府,稚鱼不敢乱说话,悄悄掀开帘子一角。

    没想到沈晏礼真把她带到了云裳坊。

    这次看门的小厮不见人影。

    反倒是秦掌柜亲自带着伙计在门口等候。

    “姑娘可算来了!快请进快请进!今儿刚到一批好料子,专等您来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