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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值钱的东西
    稚鱼压根懒得搭理他这副德行。

    她站在河岸边上,脚下的泥土松软潮湿。

    四周安静得反常,连虫鸣都听不见。

    原来京城脚下,还藏着这么个地方?

    这儿像是护城河被人遗忘的一条岔道。

    河道细得可怜,勉强能容一条小船通过。

    水面狭窄弯曲,两旁是长满青苔的矮石墙。

    空气又湿又闷,呼吸间全是沉甸甸的水汽。

    一股子河泥混着水草的味道扑鼻而来。

    偶尔有水珠从岩壁滴落。

    魏熠书伸手进怀里,摸出个巴掌大的铜铃。

    铃身有些磨损,边缘泛着暗哑的光。

    不一会儿,一只破旧的乌篷船从漆黑的水面滑了出来。

    船身老旧,木板发黑,有些地方还渗着水。

    撑船的是个戴斗笠的老头,宽大的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露出一截灰白的胡须和紧闭的嘴角。

    他动作却麻利得很。

    手腕一抖,竹篙点地,眨眼就把船停到了两人跟前。

    稚鱼忍不住想笑。

    这么窄的水道,一步都能跳过去,居然还得坐船?

    这不是瞎折腾嘛!

    她低头看了看那浑浊的水面,又瞥了眼破旧的船板。

    魏熠书也不解释,只是静静地站着。

    四面封死,连个通风的小窗都没有。

    舱底铺着发霉的草席,角落里点着盏小油灯。

    灯芯短,火苗晃悠,光跟豆子一样大。

    影子在舱壁上来回晃,拉得歪七扭八。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木头和油脂混合的气味。

    稚鱼觉得胸口闷,背上已经渗出一层薄汗。

    她刚要抬手掀舱门透口气,一只手啪地一下按住了她的手背。

    那只手凉,力道却不轻。

    “别动。”

    魏熠书声音压得低,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

    “这是鬼市的地界,规矩比衙门还严。要不是看在他爹的面子上,你一个外人,连门都进不去,得蒙着眼抬进来。”

    他顺手点了点她的肚子,指尖隔着衣物触到那微隆的位置。

    “老实点,别给你肚里的东西惹麻烦。”

    稚鱼一听,手立刻缩了回来,指节微微发白。

    心头忽然涌上一阵说不出的滋味。

    那种感觉既陌生又真实。

    真是稀奇,她现在也算靠着孩子抬身价了。

    虽说那小家伙还在肚子里看不见模样。

    可若没有这一层关系,她怕是连站在这个地方的资格都没有。

    她原本只是个无足轻重的人,如今却因为这个未出世的生命,得到了某种庇护。

    这种依赖让她心口发涩,又无可奈何。

    耳边水流声渐渐变了调。

    稚鱼心里发虚,悄悄瞄了眼魏熠书。

    见他一脸平静,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落在舱门缝隙外的黑暗中。

    她这才稍稍安心,肩膀慢慢放松了些。

    也不知道漂了多久,烛火几次将熄未熄。

    就在她快要昏沉的时候,外面终于响起一声梆子。

    魏熠书第一个钻出船舱,动作利落。

    “可以出来了。”

    那撑船的老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没了影。

    连小船靠岸时发出的轻微碰撞声也没能引来半点回应。

    稚鱼伸手抓住魏熠书的手。

    她借力踩上岸边湿滑的石阶。

    脚下有些不稳,膝盖微微发软,直到站定才松开手。

    她忍不住回头一看。

    来时那条窄巴巴的小河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赫然展开的一片宽阔幽深的地下暗河。

    水面宽得望不到对岸,黑得看不见底。

    冷气从水中升腾上来,贴着脚踝往身上爬,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跟紧我,”魏熠书嗓音压得极低,“这里鱼龙混杂,谁也保不准碰上什么事。你要是丢了,可没人替你找。”

    说完便大步走在前头引路。

    稚鱼连忙跟上,脚步略显匆忙。

    街上人来人往,全裹着黑衣。

    这些人一个个神神秘秘,彼此之间极少交谈。

    即便擦肩而过也只是点头示意。

    稚鱼试图从他们的身形和步伐中辨认男女,却发现极为困难。

    好在女人也不少,三三两两结伴而行。

    虽也戴面纱或轻纱覆面,但举手投足间仍有女子特有的温婉气质。

    她渐渐放松了些,不再那么拘束。

    河两边摆满了摊子,用木架撑起油布遮风挡雨。

    摊位顺着水边一路延伸出去。

    绵延数里,灯火昏黄,映照在河面上拉出长长的倒影。

    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都有。

    叫卖声低哑,顾客还价也悄声进行。

    稚鱼一眼扫过去,竟瞧见铁笼子里拴着几个脖子上套着铁圈的昆仑奴。

    他们蜷缩在角落,手脚俱被铁链锁住。

    其中一人抬起脸,目光短暂与稚鱼相接,又迅速低下头去。

    她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把目光挪开。

    这鬼市还真是什么都敢拿出来卖啊。

    “你看啥呢?这些地摊上的破烂有什么瞧头。”

    魏熠书还惦记着之前答应给稚鱼买首饰的事,眉头微皱,语气略带责备。

    “走吧走吧,带你去瞧点真正值钱的东西。”

    他不由分说拉着稚鱼挤过人群。

    两人穿过狭窄的通道,避开堆放在路边的货箱与麻袋。

    魏熠书毫不在意,径直往前走。

    到抵达鬼市最里头一栋精致的两层楼前才停下脚步。

    那小楼门口柱子雕着龙凤图案。

    柱身漆成暗红色,经年未褪。

    连地上铺的砖都是白玉的,打磨光滑。

    一看就花了大价钱,谁见了都得咂嘴称奇。

    尤其是那龙和凤的眼睛,居然用金粉点过,亮闪闪的。

    魏熠书掏出贴身带着的信物。

    那是一块铜牌,正面刻着繁复花纹,背面有一个篆体魏字。

    他递向守门人,神情淡漠。

    守门的人仔细验过后,翻看铜牌边缘缺口是否吻合,又对着灯影比对背面印记。

    确认无误后,低头行礼。

    “两位贵客,请进,天字丙间已在等候。”

    楼里自有伙计带路,稚鱼上楼前顺眼一瞟。

    楼下大厅早就坐满了人,吵吵嚷嚷跟菜市场一样。

    二楼则安静得多,挂着纱帘,隔成一间间独立的屋子。

    他们的包间在走道尽头。

    木质地板被脚步踩得有些发响,每隔几步就摆着一个青瓷花瓶。

    瓶中插着新折的桂花枝,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快到门口时,稚鱼忽然察觉隔壁“天字乙间”的帘子微微晃了下。

    帘子底下趴着一只通体乌黑的大狗,毛色亮得像抹了油。

    耳朵一动,察觉有人靠近,立刻抬起头。

    一双黑得不见底的眼睛冷冷盯向稚鱼。

    喉咙里低低滚出一声警告般的闷响。

    稚鱼脚步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