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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看好戏
    朝丫鬟挥挥手,嗓音干哑:“爷自己来喂,你赶紧闪边儿去!”

    可魏大少爷从小被奶娘抱着长大,连茶杯都没端稳过。

    更别说伺候人了。

    手抖、眼花、心跳如擂鼓,碗沿磕在瓷碟上“咔咔”作响,汤汁晃荡得厉害。

    一碗热参汤灌下去,差不多七成进了霍翰林嘴里

    剩下三成全跑他脖子里去了,顺着领口哗啦啦淌进里衣。

    滚烫刺痒,激得皮肤瞬间泛红。

    床上那人被呛得猛地仰起头,咳得面红耳赤、气都喘不匀。

    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差点背过气去。

    魏子谦把空碗往丫鬟手里一塞,转身拔腿就跑。

    青布靴底在青砖地上刮出短促闷响,边跑边喊:“快请爹娘来!快快快!”

    声音劈了叉,尾音都飘了。

    这事儿没大人看着,他可不敢认功。

    既怕露馅挨骂,又怕担责惹祸,更怕霍翰林醒来追究,那眼神扫过来,他脚底板都发虚。

    魏尚书和魏夫人正坐在堂屋里跟稚鱼唠家常呢。

    茶香袅袅,笑语温言,刚说到新采的春茶滋味醇厚。

    一听霍翰林喝了药,两人立马放下手中青釉茶盏。

    “啪嗒”两声轻响,一块儿赶了过来,步履匆匆,袍角翻飞。

    “我儿真懂事啊!”

    魏夫人扭头瞧见儿子跟在后头,鬓角微乱、脸颊泛红。

    眼底却掩不住几分慌乱,她眼睛都笑弯了,眼角漾开细纹。

    “刚才还跟你爹念叨呢,让你多陪陪霍翰林,真是难为你了。”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肩膀微微垮下,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

    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你不爱啃书本,娘也不强求。听个曲、看场戏,图个乐呵也行。谁承想,你居然把这话听进心里去了,还当了真,真就撂下笔墨纸砚,往戏台子底下钻去了……”

    母亲那暖烘烘的眼神,像一炉刚烧旺的小火,温热而执拗。

    直直地盯在魏子谦脸上,盯得他头皮发麻。

    后颈汗毛都悄悄竖了起来。

    他现在只想扒开霍翰林的嘴,把刚咽下去的药丸全抠出来,再狠狠甩进痰盂里!

    可嘴上却只能咧着干笑,喉结上下滚动两下。

    僵硬地扯出两个字:“嘿嘿……嘿嘿……”

    连声音都发虚,活像被猫叼住后脖颈的耗子。

    就在这一片殷切目光里,霍翰林慢悠悠睁开了眼。

    眼皮掀得极缓,仿佛睫毛上压着千斤重担。

    一睁眼,先瞅见头顶软乎乎的素色帐子,细密匀称的针脚泛着柔光。

    再往上是描金画凤的房梁,朱漆鲜亮,金线熠熠。

    凤尾蜿蜒,云纹缭绕,陌生得很。

    半点不似他熟悉的翰林院值房,也不像自家青砖灰瓦的旧居。

    他下意识想撑着坐起来,双臂刚一发力。

    手腕却像被抽了筋骨似的猛地一软,整个人“噗”一声又瘫回松软的锦缎枕头上,连抬根手指都费劲,指尖颤巍巍悬在半空,连半寸都挪不动。

    “霍翰林,身子觉着咋样?”

    魏尚书第一个开口问,声音沉稳中带着关切。

    手背已悄然搭上霍钦明腕口,试探脉息。

    霍钦明侧过脸,目光迟滞地扫过去,看见同朝为官多年的老熟人。

    愣了一下,眨了好几下眼,眼睫忽闪如蝶翼,才敢确认。

    不是幻影,不是梦魇,真是魏大人坐在榻边,眉目清晰,胡须齐整。

    嗓子干得像塞了一把粗粝的沙子,又烫又刺。

    一开口就嘶嘶冒烟,声线劈裂如枯枝断裂:“魏……魏大人?我这是……在哪儿?”

    尾音微颤,气息短促,几乎不成调。

    稚鱼耳朵尖,一听这语气,心口登时一跳。

    马上明白:他晕过去前的事,八成记不大清了。

    断片了,空白了,正是天赐良机。机会来了,她立刻接上话茬。

    声音又轻又软,像裹着春日柳絮的风:“我回府路过街口,撞见几个地痞围住一个人动手动脚,拳脚带风,嘴里还骂着难听的混话。上前拦了拦,才看清那人是你,衣襟撕破了一角,袖口沾了灰,额角还渗着血丝。”

    帮了什么?

    怎么帮的?

    一句没提,全留给霍钦明自己脑补。是仗义执言?

    是厉声呵斥?

    是挥袖震退群匪?

    还是……悄悄使了个眼色,唤来巡街差役?

    种种可能,尽数浮于言外。

    霍钦明一听,胸口一热,挣扎着就要爬起来道谢。

    手臂刚撑起半寸,稚鱼眼疾手快。

    一把按住他肩膀,掌心温软,力道却不容推拒。

    “别别别,霍翰林千万别动。”

    她指尖隔着单薄中衣,轻轻碰了下他肩头。

    触感温凉,像一滴初春晨露落在滚烫的铜镜上。

    “咱们又不是外人,秋猎那会儿,你不还救过我一回吗?那支歪斜的箭,若不是你飞身扑来挡下,我如今怕是连马背都骑不稳了。”

    这句话一出口,霍钦明脸“腾”地一下就红透了。

    耳尖先烧,继而脸颊、脖颈、额角,一路蔓延至发根。

    红得跟刚出锅的虾子一个色儿,连眼皮都泛起粉晕。

    一股热流从肩膀炸开,酥麻滚烫,顺着脊梁骨一路烧到耳根。

    脑子嗡嗡响,心跳擂鼓似的,砰、砰、砰。

    又重又急,差点撞碎肋骨,震得他自己都能听见胸腔里那阵狂躁的搏动。

    魏子谦缩在人群最末尾,半垂着眼,偷瞄一眼。

    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唇角弯起一道细小的弧,无声无息。

    却分明带着三分得意、三分促狭、四分看好戏的兴味。

    啧,药效起得真快。

    这书呆子,怕是要当场冒烟了。

    头发丝儿都要卷起来了。

    霍钦明只觉得身上越来越烫,像被人塞进蒸笼里猛火蒸煮。

    连呼出来的气都是热乎乎的,鼻孔里像架了台小火炉,呼哧呼哧地喷着灼热气流。

    特别是自己身上某处,烧得有点发慌,绷得发紧。

    连盖在身上的薄被都像成了炭火堆,烫得他不敢动弹分毫。

    德惠娘子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香,清幽淡雅,似兰非兰。

    似檀非檀,轻轻钻进他鼻孔里,像一缕看不见的丝线

    缠住了呼吸,勒住了心跳。

    霍钦明当场心口“咚咚”乱撞,像揣了只活兔子。

    又蹦又蹬,撞得胸骨生疼,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魏尚书还在旁边絮絮叨叨,语速不急不缓,仿佛这事儿他已盘算许久:“我昨儿刚替你请了病假,特意挑皇上批阅奏章最松泛的辰时去禀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