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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全都完了
    平日里也多少受几分信重,王爷赏过银子,世子赐过缎子,可老奴从不敢僭越半步啊!”

    “所以才该帮着理清后院规矩,不让事儿乱了套。”

    祝嬷嬷挺直腰背,下巴微抬,语气里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笃定。

    仿佛自己不是府中一个管事嬷嬷,而是奉了王命来巡查内宅的钦差。

    她眼角余光扫过稚鱼身侧垂手而立的两个新调来的粗使婆子。

    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好似在说。

    您这身份再尊贵,终究是刚进门的侧妃,连府中旧例都还没摸清,就敢端起架子来?

    嘿,这人真是不见黄河心不死,非得把沈鹤鸣搬出来压人。

    她那话里明晃晃地裹着刀锋。

    “世子爷日理万机,岂能为这点鸡毛蒜皮费神?”

    分明是拿沈鹤鸣的名头当尚方宝剑,硬生生往稚鱼头顶上悬一把冷刃。

    更可笑的是,她竟还装模作样地抚了抚腕上那只磨得发亮的银镯。

    仿佛那镯子不是主子赏的,倒像是她自个儿挣来的体面。

    稚鱼嘴角一扯,冷笑一声。

    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像冬夜里结的一层薄霜,又脆又冷。

    她指尖轻轻拂过袖口金线绣的并蒂莲,指甲在花瓣边缘顿了顿,似有若无地掐进丝线里,指腹传来细微的刺痒。

    可那点疼,反倒让她眉眼愈发沉静,像一泓不起波澜的深潭。

    “世子爷早就是当朝重臣,成家立业样样齐全,是非对错难道还要你教?”

    她语速不快,一字一句却像珠玉落盘,清越、干脆、毫无回旋余地。

    说到“教”字时,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仿佛祝嬷嬷真成了个不知天高地厚、妄图执掌教鞭的蒙童。

    屋角铜漏滴答作响,窗外一缕穿堂风掠过,卷起她鬓边半缕青丝,飘忽如刃。

    她懒得再搭理这老油条:“真有人胡来,上面还有王妃镇着呢,几时轮到你一个奴才‘帮着管’?”

    这话出口时,她已垂眸抿了一口茶,热气氤氲而上,模糊了她半张脸。

    可那声音却比方才更冷三分,像冰棱敲击青砖,脆响之中裹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奴才”二字咬得极重,舌尖轻抵上颚,字字如钉,凿进祝嬷嬷耳中,凿进满屋人绷紧的神经里。

    她低头扫了眼自己身上大红的嫁衣,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字字砸在地上:

    那嫁衣是正红蜀锦所制,领口、袖缘皆以赤金丝密密缠枝牡丹,下摆拖曳三尺有余,缀着百颗细小的南珠,在窗棂透进的日光下泛着温润却凛冽的光。

    她指尖缓缓抚过衣襟上一朵怒放的牡丹,指腹擦过冰凉的珍珠,声音却软得不可思议,像春蚕吐丝,绵长、幽微、几乎听不见起伏。

    可偏偏,每个字都沉甸甸的,砸在青砖地上,溅起无声的火星。

    “我看啊,您不是来帮着理家的,是想趁我大喜当天,给我来个开门黑。”

    她抬眼,目光如刃,直直刺向祝嬷嬷骤然失血的脸,“开门黑”三字拖得极缓,仿佛不是在说话,而是在揭一张早已贴好的讣告。

    嫁衣广袖随她抬臂微荡,袖口金线映光一闪,锐利得晃人眼。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

    空气仿佛凝滞了。

    连檐角风铃都忘了摇晃。

    她喉间微微滚动一下,舌尖抵住上颚,将每一个音节都碾得清晰、缓慢、沉重,像铁匠打铁,一下,又一下,锤在人心上:

    “对。不。对?”

    祝嬷嬷脸都白了,当场卡壳。

    她嘴唇哆嗦着,想张口,喉头却像被滚烫的浆糊死死糊住,只发出“呃……呃……”两声破风箱似的抽气。

    额角冷汗争先恐后涌出,顺着太阳穴滑进鬓发,浸湿了那根象征资历的老银簪。

    她两手死死攥着膝前裙裾,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抠进绣着云纹的缎子里。

    屋里伺候的丫鬟婆子全吓傻了,膝盖一软,扑通跪倒一片:“侧妃息怒!”

    有人磕头太急,额头撞上青砖,“咚”一声闷响。

    有人抖得太厉害,腰带上的流苏簌簌乱颤,像秋风里最后一片枯叶。

    还有个新来的小丫鬟,当场尿了裙子,臊得满脸通红,却连抬头擦泪的勇气都没有,只把脸深深埋进自己交叠的手背里,肩膀无声耸动。

    祝嬷嬷也不敢杵着,额头“咚”地磕在地上:“侧妃息怒!”

    这一下磕得极重,额角瞬间泛起一片青红,她双膝往前挪了半寸,脊背弯成一张拉满的弓,脖颈青筋毕露,喉结上下滚动,却再不敢多吐一个字,只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一下,又一下,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稚鱼手里端着茶盏,用盖子一下、一下,慢慢刮着浮在茶水上的沫子。

    那是一只官窑胭脂红釉茶盏,釉色浓艳如凝血,盏身温润如脂。

    她左手稳稳托底,右手持盖,动作舒缓得近乎慵懒。

    茶盖边缘刮过水面,带起细碎涟漪,浮沫聚了又散,散了又聚,像一场无声的潮汐。

    茶杯盖子“咔哒、咔哒”磕在杯沿上,一声紧过一声,听得祝嬷嬷心口直打鼓。

    那声音起初还疏朗,后来竟渐渐加快,仿佛应和着她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呼吸。

    每一声“咔哒”,都像小锤敲在祝嬷嬷紧绷的神经上,震得她牙关发酸,耳道里嗡鸣不止。

    她甚至觉得,那声音不是从茶盏上传来,而是直接凿进了她颅骨深处。

    她后背全湿透了,手心里全是汗,腿肚子都开始发软。

    心想这回怕是要栽在这儿,轻则挨顿狠训,重则当场滚出府去。

    汗水沿着脊椎沟蜿蜒而下,浸透中衣,黏腻冰冷。

    她偷偷蜷了蜷脚趾,想借一点痛感稳住发飘的身子,可小腿肚肌肉却不听使唤地抽搐起来。

    脑中电光石火闪过这些年积攒下的体己、东跨院那间独门小屋、还有孙儿刚学会叫“祖母”的奶音……

    可这些念头刚冒头,就被眼前那抹刺目的红衣狠狠压了回去。

    完了,全完了。

    正哆嗦着,稚鱼开口了,就三个字:

    她终于放下茶盏,盖子“咔哒”一声扣回盏上,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劈开满室死寂:

    “起来吧。”

    其实稚鱼压根没打算今天摆谱立规矩。

    纯属祝嬷嬷自己踩错了点,撞上了刀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