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弟都开口求教了，作为老师，多萝茜自然是无法拒绝的，所以本来说好了准备回家的她只能就这么去了魔王宫。然后不知怎么的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嗯，真的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补课...夜风微凉，裹挟着炭火烤肉的焦香、孜然粉的辛烈、冰镇果酒沁出的甜冽水汽，还有远处霓虹灯管滋滋作响的微弱电流声，一齐涌进少萝茜的鼻腔。她下意识地吸了吸气，喉结微微滚动，指尖无意识蜷紧——不是因为紧张，而是那香气太具侵略性，像一根无形的钩子，精准勾住了她胃袋深处沉睡已久的馋虫。单永秋姐就站在她身侧半步之遥，裙摆被晚风掀起一角，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腿，足下水晶高跟鞋在街边暖黄路灯下折射出细碎光斑。她正微微歪着头，琥珀色的眼眸弯成两枚新月，专注地盯着摊主阿姨翻动铁签的手势，那眼神亮得惊人，仿佛眼前不是油腻腻的烤串摊，而是龙族圣殿里刚开启的秘藏宝库。“学姐……”少萝茜声音有点干，“您真确定要在这儿吃？”“嗯？”单永秋姐侧过脸，发梢蹭过少萝茜耳际，带起一阵微痒，“怎么？怕不干净？”她忽然压低了嗓音，尾音拖得又软又酥，“可我记得，某位大妖精前半夜还在我颈窝里啃出三颗牙印呢——那地方，比这炭火灰还脏哦。”少萝茜耳尖轰地烧起来，整个人像被雷劈中般僵住。她猛地转头，想用凶狠眼神镇压这赤裸裸的挑衅，却撞进一双盛满星光与戏谑的眸子里。那里面没有半分羞赧，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将人拆解吞食的灼热。她喉咙发紧，想反驳，舌尖却像被蜜糖黏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哎哟——”摊主阿姨突然笑出声，手里竹签一抖，几粒孜然扑簌簌落进炭火堆，腾起一小簇金红色火星，“小俩口别闹啦！来来来，先尝这个！”她麻利地从铁架上取下两串烤得油亮焦脆的五花肉，肥瘦相间，表面滋滋冒油，撒满粗盐与辣椒面，递过来时热气直往人脸上扑，“刚出炉的，趁烫吃才够味！”单永秋姐没接，反而轻轻推了推少萝茜后背：“喏，你的。”她指尖温热，隔着薄薄衣料熨帖在脊椎骨节上，那点温度仿佛带着电流，一路窜上少萝茜天灵盖。少萝茜只好伸手接过。指尖触到竹签粗糙纹路的瞬间，一股奇异的暖流顺着指尖蔓延开来——不是魔法，是纯粹的人间烟火气。她低头看着那串油光锃亮的肉，肥肉边缘已烤成琥珀色脆边，瘦肉纹理清晰，油珠在灯光下颤巍巍滚动。她犹豫半秒，张嘴咬下。牙齿破开焦脆表皮，发出细微“咔嚓”声。紧接着是丰腴油脂在舌尖炸开的浓烈咸香，混合着孜然特有的微苦回甘、辣椒面呛人的鲜辣，以及炭火赋予的独特烟熏气息。那味道粗粝、直接、毫无修饰，像一记重拳狠狠砸在味蕾上，震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她下意识闭眼，喉头滚动，把那团滚烫鲜香囫囵咽下。再睁眼时，眼尾已泛起薄红，呼吸略显急促。“怎么样？”单永秋姐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笑意。少萝茜没回答，只是默默举起竹签，将剩下半串肉送到对方唇边。动作很自然，仿佛演练过千百遍。单永秋姐也没客气，就着她的手，轻轻咬下一口。她咀嚼时下颌线绷紧又放松，喉间滑动，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少萝茜盯着那截雪白脖颈，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下移——领口处若隐若现的锁骨凹陷里，还残留着今早自己留下的、尚未完全消退的淡青色吻痕。“好吃。”单永秋姐咽下食物，忽然笑了，“比王宫御膳房的松露鹅肝卷……更真实。”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旋开了少萝茜心底某道锈蚀的锁。她想起昨夜缠斗至凌晨时，单永秋姐伏在她肩头喘息，汗水浸湿额发，声音沙哑：“你总说我在压抑……可若连这点真实的渴望都要掐灭，我活着，和一座会呼吸的黄金雕像有什么区别？”那时她以为那是情欲的呓语，此刻才恍然——原来那是一句剖开胸膛的告白。“学姐……”少萝茜喉头滚动，声音轻得像叹息，“您以前……真的没吃过吗？”单永秋姐没立刻答。她接过阿姨递来的第二串烤鸡翅，指尖蘸了点盘底酱汁，在油腻腻的塑料桌面上，慢条斯理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龙形符号。炭火映照下，那线条笨拙又认真。“七岁那年，偷偷溜出黄金乡结界，混进凡人集市。”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讲别人的故事，“买了根糖葫芦，刚舔了一口，就被侍卫长拎着后颈揪回去。父王罚我抄《龙族仪典》三百遍，母后亲手剪碎了我藏在枕头下的糖纸。”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少萝茜，眸光清澈见底，“后来每次想吃，就让幻术师变个一模一样的糖葫芦出来……可糖霜是假的，酸味是假的，连山楂核里的苦涩都是演出来的。”少萝茜怔住了。她一直以为单永秋姐是生来就该站在云端俯瞰众生的黄金龙裔，却从未想过，那双能撕裂空间的龙爪，也曾因攥不住一根廉价糖葫芦而颤抖。“所以今天……”少萝茜忽然明白了什么，声音微哑，“您不是想试试看，真实的‘失败’是什么滋味？”单永秋姐眨了眨眼，忽然噗嗤笑出声。她伸手，用拇指指腹蹭掉少萝茜嘴角沾的一粒孜然：“傻大妖精。失败？这世上哪有失败的事——只有还没赢够的战斗罢了。”她倾身向前，额头几乎抵上少萝茜的，“比如现在……”话音未落，她另一只手已闪电般探出，捏住少萝茜手腕，力道不容抗拒地将她拽得向前踉跄半步。少萝茜本能地伸手撑住桌面，掌心按在单永秋姐刚画的龙形酱汁上，油渍瞬间染透指腹。而单永秋姐已欺近，温热的唇瓣擦过她耳廓，留下一句气音：“……你心跳快得像要挣脱肋骨。这算不算，我的胜利？”少萝茜浑身一颤，血液轰然冲上头顶。她想反驳，想冷笑，想用最冷硬的龙语回击——可所有词汇都卡在喉咙里，化作灼热气息。她甚至能感觉到单永秋姐说话时，唇瓣开合拂过自己耳垂的细微震颤，那震颤顺着神经末梢一路向下，点燃了四肢百骸。“啧。”单永秋姐忽然松开她，转身对阿姨扬声笑道，“老板，再来十串五花！加双份辣！”“好嘞——”阿姨爽朗应着，手下翻飞如电。少萝茜扶着桌子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她低头看着自己沾满酱汁的手，忽然觉得这污渍竟比任何圣水都更鲜活。她抬起手，用拇指用力抹过掌心，将那抹暗红油渍涂开，像一道新生的、滚烫的印记。“学姐，”她抬起头，眼底燃起两簇幽蓝火焰，那是白夜龙裔血脉沸腾的征兆，“既然要赢……那不如，我们玩个更刺激的？”单永秋姐挑眉：“哦？”少萝茜指向不远处人群攒动的角落——那里支着个简陋木台，台上贴着褪色海报：“夜之城街头擂台赛·即刻开打！胜者赢五百金币+限量版龙鳞烤肉刀一把！”“赌注，”少萝茜声音清越，穿透喧嚣，“您赢了，我答应您一个要求。我赢了……”她顿了顿，目光灼灼锁住单永秋姐的眼，“您得陪我，把这条街每一家摊子都吃一遍。不准用魔法清洁，不准用幻术遮掩，就用这张嘴，这双手，这双脚，完完整整地……活一次。”夜风骤然猛烈，卷起单永秋姐额前碎发。她凝视着少萝茜，那双曾睥睨龙族议会的金色瞳孔里，先是掠过一丝惊愕，随即是汹涌澎湃的、几乎要溢出眼眶的狂喜。她忽然大笑起来，笑声清越如金玉相击，惊飞了远处电线杆上栖息的夜枭。“成交！”她伸出手，小指勾住少萝茜的小指，用力一扣，“不过大妖精——”她凑近，鼻尖几乎蹭上少萝茜的，“你可要想清楚，赢我的代价……可能比输掉整个黄金乡还要沉重哦？”少萝茜反手扣紧，指尖用力到发白。她迎着那灼灼目光，一字一顿：“那就……请多指教了，我的龙王陛下。”话音落下，两人同时转身，朝那灯火通明的擂台走去。身后，炭火噼啪爆裂，烤肉滋滋作响，人群的喧哗汇成奔涌的潮水。单永秋姐昂贵的长裙下摆扫过油腻地面，少萝茜的旧布鞋踩碎几粒滚落的辣椒籽。她们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蜿蜒向前，最终融进夜市璀璨而混沌的光晕里——像两条终于挣脱了古老契约束缚的龙，第一次用血肉之躯，笨拙而热烈地，拥抱这滚烫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