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程远听到这话就愤怒地说道，“不可能，她现在花的我的钱，一切都要看我的脸色，怎么会看不起我？”王跃却非常冷淡地说道，“叔叔，现在年轻人说一种叫舔狗！你先前和钱芳萍爱而不得，就像舔狗，追...叶蓉话音刚落，费思靓就下意识地抿了抿唇，指尖悄悄掐进掌心。她没接这话，只低头搅动着面前那杯柠檬水，冰块叮当轻响，像她此刻突兀跳快的心跳。张真却浑然不觉，还笑着推了推她胳膊：“思靓，你别光笑啊！你和庄序现在发展到哪一步了？我看他这几天微信回得可勤快了，连我问他双远光伏的财务报表结构都推说‘在忙’——忙什么？忙着给你发早安晚安？”叶蓉也跟着笑，但那笑意没达眼底，只浮在唇角一层薄薄的霜色上。她不动声色地抬眼扫过对面桌——庄序正侧身和卓辉说着什么，卓辉时不时点头，而庄序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杯沿，指节泛白，像是在用力按捺什么。那姿态，竟与从前陪她在咖啡馆等雨停时一模一样。聂曦光把一切都收进眼底。她没说话，只是用小银勺轻轻敲了敲杯壁，清脆一声，引得张真和叶蓉都转过头来。“思靓，”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枚温润的玉坠进静水，“你辞职前，是不是和你们公司财务总监吵了一架？”费思靓猛地抬头，瞳孔微缩。“不是吵架。”她下意识否认，随即又顿住，喉间滑动了一下，“……是理念不合。”“哦？”聂曦光歪了歪头，耳坠在顶灯下晃出一道细碎的光，“听说你们总监上周把一笔应计入研发费用的设备采购，硬生生拆成三笔走行政支出，就为了把Q3利润表做漂亮点？”费思靓呼吸一滞。张真茫然：“啊？这……合规吗？”“合规？”聂曦光轻笑一声，端起水杯喝了口，目光却没离开费思靓，“云舒建筑上个月刚被证监会问询过类似问题——他们把光伏板支架的安装费，算进了‘品牌推广费’里。盛叔叔气得把签字笔都掰断了，说再这么搞，不如去开广告公司。”这话一出，张真愣住了，叶蓉端杯的手也停在半空。费思靓却倏地坐直了背脊，眼神从慌乱迅速沉静下来，甚至透出一丝被戳穿后的坦然：“……西瓜，你怎么知道这些？”聂曦光没答，只把手机屏幕朝外一转——锁屏壁纸赫然是云舒建筑内部审计流程图，最下方一行小字标注着：【更新｜附双远光伏专项风控备忘录（内部）】空气骤然安静。连隔壁桌向群敬酒的笑声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遥远。张真咽了口唾沫：“这……这是王跃给你的？”“是我自己写的。”聂曦光把手机翻过来，指尖点了点桌面，“思靓，你敢不敢赌一把？”“赌什么？”“赌你敢不敢现在站起来，走到庄序那桌，当着卓辉的面，问庄序一句——”聂曦光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却像钉子楔进每个人耳膜，“‘如果我和叶蓉同时掉进河里，你会先救谁？’”费思靓脸色瞬间褪尽血色。张真倒抽一口冷气：“西瓜！你疯了？这跟婚礼现场有什么关系？”“有。”聂曦光终于笑了，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因为庄序今天坐在这里，根本不是来祝福向群的。他是来确认一件事——叶蓉到底会不会在他开口之前，先扑向卓辉怀里。”叶蓉放在膝上的手猛地蜷紧，指甲深深陷进丝绒裙料里。聂曦光却已起身，绕过桌沿，径直走向庄序那桌。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像倒计时的秒针。庄序听见动静抬头，看见聂曦光站在桌边，身后还跟着一脸错愕的费思靓。“庄序，”聂曦光把一张折叠的A4纸放在他面前，纸角印着华亚银行的暗纹水印，“罗经理让我转交给你——这是双远光伏近五年真实现金流模拟模型。刚才你和卓辉聊的‘融资成本优化方案’，第三步假设错了。你们以为把短期流动贷换成中长期项目贷就能降本，但忘了光伏行业应收账款周期平均217天，而你们的客户里，有三家地方国企账期已经超过480天。”卓辉脸色微变：“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聊这个？”“因为欧琪琪刚刚发我消息，说你们俩在茶水间讨论时，用了她工位电脑查供应链金融平台。”聂曦光语气平静，像在陈述天气，“顺便，思靓的简历，我已经让HR走加急通道了。下周二入职，岗位是投行部风控助理，直属上级——罗经理。”庄序怔住。费思靓却突然上前一步，伸手按在那张纸上，指尖微微发颤：“庄序，你记得大四实习那会儿吗？你在证券营业部做数据录入，我替你值夜班，结果发现你偷偷把一只ST股票的K线图，画成了叶蓉的名字缩写。”庄序瞳孔剧烈收缩。“那时候我就想，一个能为别人名字熬通宵画K线的人，心里一定装着整片星空。”费思靓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可后来我才明白——你画的从来不是叶蓉，是你自己够不到的月亮。而我……只想做你窗台上那盆绿萝，不用发光，但每天都在。”满座宾客的喧闹声仿佛退潮般远去。庄序盯着那张印着银行水印的纸，忽然想起三天前在车站接到费思靓时，她拖着行李箱站在出站口，风吹起她额前碎发，背后是南京站巨大的电子屏，正滚动播放着新闻快讯——【双远光伏宣布启动二期扩产计划，总投资额预计9.8亿元，首批土地已签约】。他当时只觉得刺眼，下意识抬手遮了遮眼。原来那时，光已经照进来了。“思靓……”他喉结滚动，刚吐出两个字，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罗经理来电。庄序没接，直接挂断，然后在所有人注视下，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那个备注为“叶蓉（勿扰）”的对话框。他删掉了草稿箱里存了整整十七天、反复修改三十一次的告白消息，点击右上角，选择“删除并退出群聊”。做完这一切，他抬起眼，望向费思靓，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一句：“车票……我帮你退了吧。今晚我请你吃饭。”费思靓没笑，也没哭，只是长长地、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像卸下了背了十年的壳。她点点头，转身时裙摆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重新回到伴娘桌旁，拿起桌上那杯没动过的香槟，仰头饮尽。叶蓉一直没说话。直到费思靓落座，她才端起自己的杯子，指尖冰凉，杯壁凝着细密水珠。她望着聂曦光，忽然问：“西瓜，如果当年我答应了庄序，你现在还会坐在这儿吗？”聂曦光正用小银勺挖着蛋糕上的草莓奶油，闻言抬眸，目光澄澈：“会。因为我和王跃的婚约，从来不是靠拒绝谁来成全的。”叶蓉一怔。“就像你永远不知道，庄序删掉那条消息时，我正和盛叔叔在双远光伏新厂区奠基仪式上，听他指着图纸说——‘这片地，以后要建一座光伏学院，专门教农村孩子怎么把阳光变成学费’。”聂曦光把最后一口奶油送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而庄序……他现在正拿着我们给他的风控模型，准备去告诉罗经理，双远光伏的账上其实躺着一笔三千万的绿色债券资金池，利率只有2.9%。他需要的不是我的原谅，是他自己的答案。”话音未落，庄序果然已起身走向主宾席，脚步比来时稳了许多。张真目瞪口呆：“所以……他刚才是在演戏？”“不。”聂曦光摇头，目光追随着庄序挺直的背影，“他是在破茧。”此时，婚礼司仪的声音透过音响传来：“接下来，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新郎新娘交换戒指！”向群牵着周雨芬的手走上台，两人相视而笑，眼里盛着毫无杂质的光。王跃不知何时已立在台侧，手里托着打开的丝绒盒，里面两枚素圈戒指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银光——没有钻石，只有一圈极细的阴刻纹路，是双远光伏第一块单晶硅片的原子结构图。聂曦光望着那枚戒指，忽然想起昨夜王跃伏在书房画设计图，铅笔沙沙作响。她踮脚凑过去看，他随手把铅笔塞进她手里：“西瓜，你来画最后一笔。”她握着笔，在硅原子结构图中央，添了一粒小小的、歪歪扭扭的红点。“这是什么？”她问。“我们孩子的胎记。”王跃笑着吻她额头，“如果真有那一天的话。”此刻，戒指缓缓套上向群左手无名指，金属触到皮肤的刹那，聂曦光听见自己心跳如鼓。她没看台上的新人，而是转向费思靓，举起手中空杯：“敬所有敢于把人生重写一遍的人。”费思靓举杯相碰，清脆一声。叶蓉迟疑片刻，也抬起了手。三只杯子在空中轻撞，香槟气泡簌簌升腾，像无数细小的星辰挣脱引力，向上奔涌。而就在同一时刻，聂程远正躺在远程集团顶层私人休息室的沙发上，心电监护仪发出平稳的滴答声。床头柜上，极速救心丸的铝箔板已被撕开，药片所剩无几。他盯着天花板，手机屏幕亮着，最新一条未读消息来自聂曦光——【爸，双远光伏二期用地已获批。盛叔叔说，等光伏学院建好，第一个名额留给您推荐的贫困生。P.S.西瓜财务部新招了个风控助理，叫费思靓。她做的第一份报告，就是分析远程建筑近三年的工程款支付异常率。您猜猜，她发现了什么？】聂程远闭上眼，一滴浑浊的泪从眼角滑入鬓角。窗外，南京初夏的梧桐正抽出新叶，在风里沙沙作响，像无数双手，正轻轻拍打时光的墙壁。庄序站在人群后排，望着台上相拥的向群与周雨芬，忽然觉得胸口那团堵了十年的硬块，正随着呼吸慢慢融化。他摸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找到那个尘封已久的号码——叶蓉。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迟迟未落。最后，他删掉了联系人，新建了一个分组，命名为“未来”。王跃不知何时来到他身侧，递来一杯温水：“喝点水。待会儿还要陪盛叔叔看厂区规划图。”庄序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杯壁传来的暖意，忽然问：“王跃，如果当年你没拦住我表白，现在会怎样？”王跃望着台上捧着蛋糕切刀、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向群，轻声道：“向群第一次求婚失败时，跪在珠江边啃了三根甘蔗。他说甘蔗越嚼越甜，人也是。”庄序怔住。“所以啊，”王跃拍拍他肩膀，目光清澈如洗，“别总想着摘月亮。你抬头看看——绿萝，正在开花。”礼堂穹顶水晶灯骤然亮起，光芒倾泻而下，温柔笼罩着每一张面孔。有人欢笑，有人落泪，有人松开手，有人伸出手。而窗外，六月的阳光正穿过梧桐新叶的缝隙，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斑驳跳动的光斑，像一地碎金，又像无数个正在破土而出的、崭新的清晨。庄序仰头喝尽最后一口温水，喉结滚动，仿佛吞下了整个春天解冻的溪流。他转过身，朝费思靓走去，步履坚定，再未回头。聂曦光站在光影交界处，看着这一幕，轻轻吁出一口气。她没再看叶蓉，也没再看卓辉，只是把手机调成静音，放进手包最里层。那里，静静躺着一份尚未签署的婚前协议草案——第一条写着：【双方婚后所得全部收入及资产，无论形式、来源、取得时间，均属夫妻共同财产。例外情形仅限：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公益事业捐赠的款项，且单笔金额不超过人民币伍佰万元。】她笑了笑，合上手包。水晶灯的光晕里，无数尘埃无声浮游，像亿万颗微小的星子，在明暗交界处，固执地，旋转，上升，寻找属于自己的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