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这辰星丹是用星辰炼制的？”
方尘好奇问道。
青铜巨门轰然开启，血色晶石脱离锁扣的瞬间，整座回仙观如遭雷击，檐角九盏幽蓝铜灯齐齐爆裂，火光四溅，映照出守真子扭曲的面容。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他怒吼，袖中飞出三十六道金符，化作锁链直扑方尘咽喉，“那是镇压万年的灾厄之源！一旦松动，归墟域将重演九域之战！”
方尘横剑格挡，暗影菩萨之术催至极限，身形在虚实之间不断闪现，避开一道道符链。他冷声道：“我只知道，你骗了我们所有人！你说收留我们是为避祸，实则是拿我们当封印的薪柴！王道宗体内的阴冥道印，根本就是你故意放进去的祭品烙印，用来分担阿簌的压力，对不对？”
守真子瞳孔一缩，攻势微滞。
这一瞬迟疑，被方尘抓住机会??他猛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融入手中玉简，刹那间，《归墟志异》所载的反向封印咒文浮现空中，与地底传来的波动遥相呼应！
“不好！”守真子脸色大变，“你竟学会了‘逆镇法’！那是只有守墓人才能掌握的禁术！”
“不是我学会的。”方尘喘息着，双目泛起灰雾，“是她教我的。那位被你们称为‘青冥’的古仙……她的意识早已渗入内景阴间，而我，不过是她选中的执笔之人。”
话音未落，地底深处传来一声低吟。
那不是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震颤。仿佛有一头沉睡万古的巨兽，在黑暗中缓缓抬起了头。
轰！！！
铜门彻底崩塌，漆黑通道显露而出，腥风扑面，夹杂着雷鸣与腐朽的气息。通道尽头，隐约可见一具庞大的骸骨静静卧于祭坛之上，九条雷蛇缠绕其身，而心脏位置，一颗晶莹剔透的晶体正剧烈搏动，每一次跳动，都引得虚空层层龟裂。
“始雷源心……”方尘喃喃，体内灵脉竟自发共鸣，仿佛血脉深处有某种古老基因正在苏醒。
就在此时，一道娇小的身影从上方飘然而落。
是阿簌。
但她已不再是那个腼腆的小道童。她赤足踩在空中，白衣染血，双眼全黑，唯有瞳孔深处浮现出一圈圈符文般的纹路。她望着地底，嘴角勾起诡异的笑：
“终于……终于要见面了吗？妈妈。”
“阿簌！”方尘惊呼，“快离开那里！你的身体承受不住封印反噬！”
“我不走。”她轻声说，声音却重叠着无数女声，“我是她的女儿，也是最后的钥匙。三十年前，他们用我的血补过一次封印；二十年前，用我魂祭过一次阵眼；十年前……我亲手剜下自己一块心肉，填进了这道门缝里。”
她抬起手，掌心赫然有一个焦黑的空洞。
“可我还是活下来了。因为我知道，总有一天，会有人来打开它。不是为了毁灭，而是为了……团圆。”
“你疯了！”守真子厉喝，“你以为她是母亲？她只是把你当作维持封印的工具！你若开启此门，她的残念会吞噬你，重塑肉身，而你将彻底消散！”
“那又如何？”阿簌笑了，泪珠从漆黑的眼眶滑落，“至少……我能听见她说一句‘孩子，辛苦了’。”
话音落下，她纵身跃下，扑向那颗跳动的晶石。
“不??！”方尘欲追，却被守真子一掌震退。
“拦住她！”守真子嘶吼，“否则一切都完了！”
但已经迟了。
阿簌的手触及始雷源心的刹那，整座地宫爆发出刺目的雷光。她的身体开始瓦解，血肉化作丝线般光芒，顺着晶石流入骸骨之中。那具沉寂万年的尸身，竟缓缓抬起一只手，五指张开，仿佛要拥抱什么。
“吾……归来。”
一道空灵之声响彻识海。
不是通过耳朵听见，而是直接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响起。那声音温柔、苍凉，带着跨越时空的疲惫与哀伤。
方尘跪倒在地，头痛欲裂。内景阴间在他识海中剧烈震荡，周天之鉴发出尖锐警报：
“警告！检测到高维意志入侵！正在尝试融合宿主神魂！建议立即切断联系！”
“不……”方尘咬牙撑住，“让她进来！”
“你找死吗！”周天之鉴怒吼，“她若完全复苏，你的意识会被碾成碎片！”
“如果这就是代价……我认了。”
他主动敞开神识壁垒。
刹那间，天地倒转。
方尘感觉自己坠入一片灰白世界，四周站着无数没有脸的人影，皆朝一个方向跪拜。而在最前方，那名素衣女子正缓缓转身，眼中含泪。
“你愿意成为我的容器？”她问。
“不愿意。”方尘答。
女子微微一怔。
“但我愿意成为你的继承者。”他站起身，直视她的眼睛，“不是取代你，不是让你复活，而是让那段被抹去的历史重见天日。九域之战的真相，守墓人的牺牲，还有你为何自爆元神……这些，不该被掩埋。”
女子凝视着他，许久，终于笑了。
“很好。那你便配得上这份力量。”
她抬手一点，一道银色雷光没入方尘眉心。
轰??！
他的经脉尽数炸裂，又在下一瞬被更强大的能量重塑。骨骼发出龙吟般的轰鸣，皮膜褪去，新生的肌肤浮现出淡淡的雷纹。他的双眼变为灰金色，左眼映照过去，右眼窥见未来。
始雷之道，初成。
而与此同时，地宫之外，整座归墟域风云变色。
十七层虚空之上，九道流光破空而来，每一道都散发着令圣者窒息的威压。
“有人触动了青冥遗骸！”一名身穿紫袍的老者怒喝，“快封锁此地！绝不能让她复苏！”
“来不及了。”另一人冷冷道，“你看那雷云??始雷已现人间。”
回仙观上空，乌云凝聚成一只巨眼，缓缓睁开。
那是**天道监察使**的征兆。
九域联盟，正式介入。
地宫内，守真子看着恢复一丝生机的古仙骸骨，又看向觉醒中的方尘，忽然惨笑出声：“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你们都不是棋子，从一开始，就是她布下的局！借三界圣者之手破开封印，借阿簌之血激活源心，再借这小子的身躯承载道统……青冥，你果然狠啊！”
“我不是狠。”女子的声音从方尘口中传出，“我只是不想再被人当成死物供奉一万年。”
她抬起手，一道雷光射出，击碎守真子胸前玉佩。
玉佩破碎的瞬间，露出一枚黑色印记??正是九幽阴冥宗的图腾！
“你……你是九幽余孽！”方尘震惊。
“不错。”守真子抹去嘴角鲜血，坦然道，“我乃九幽第九代传人，潜伏此地万年，为的就是今日！我要唤醒青冥，让她成为九幽的新主，带领我们重夺九域！”
“可笑。”女子冷笑，“你连她一缕残念都抵挡不住，也敢妄言掌控？”
话音未落，方尘一步踏出，右手凝聚雷光，直指守真子眉心：“你利用阿簌，欺骗我们，甚至不惜引入阴冥之力污染三界圣者。这笔账，该清了。”
守真子还想反抗，却被一道来自天外的金光定住身形。
“够了。”一道冷漠的声音响彻天地，“九域律令：禁止私自唤醒陨落古仙，违者，形神俱灭。”
天空裂开，一名身披金甲的使者降临，手持轮回锁链，目光扫过众人：“尔等三界修士，擅自闯入归墟域，触碰禁地，本应即刻押返轮回司审判。但因事涉重大，特准暂留原地，等候进一步裁决。”
“等等！”方尘抬头，“我们无意对抗九域，只想查明真相。若九域联盟当年封印青冥是为了保护众生，为何又要夺取她的道果？为何要隐瞒三界真相？为何让飞升者沦为奴仆？”
金甲使者沉默片刻，终是开口：“因为……她不该活着。”
“为什么？”
“因为她知道‘混沌并非敌人’。”
这话如同惊雷。
方尘愣住。
“万年前那一战，并非抵御外敌，而是**清洗异端**。”金甲使者缓缓道，“青冥发现，所谓‘混沌’，其实是九域本源的自我更新机制。每隔十万年，混沌潮汐会吞噬旧秩序，孕育新天地。而她主张顺应混沌，让万物自然轮回。可九域联盟不愿放弃权柄，遂以‘护世’为名，将她定为叛逆，斩杀于归墟。”
“所以……她是正确的？”方尘声音颤抖。
“我不知道。”金甲使者低头，“我只知道，我必须执行命令。”
他伸手抓向始雷源心。
就在此时，阿簌残存的意识突然爆发！
她最后一丝灵魂化作雷火，缠绕晶石，将其猛地推向方尘！
“接住??！这是妈妈留给你的礼物！”
“阿簌！！！”方尘伸手去抓，却只触碰到一片虚无。
小女孩的身影，在雷光中彻底消散。
晶石落入他掌心的刹那，一股浩瀚信息涌入脑海??
《始雷真解》《守墓人契约全文》《九域地理秘图》《三界飞升骗局始末》……
还有最后一段话：
> “孩子，当你看到这些，说明我已经彻底离去。不要复仇，也不要沉沦。带着这些真相，去打破枷锁吧。告诉那些还在追寻仙路的人：真正的修行，不是逃离轮回，而是直面命运。”
>
> “替我……看看新的世界。”
方尘跪地，仰天长啸。
雷光冲霄，贯穿十七层虚空，硬生生将金甲使者逼退百丈！
“我拒绝接受裁决！”他怒吼，“从今日起，我不再是三界之臣，也不做九域之奴！我要以始雷立道，以真相为基，开辟一条不属于任何势力的路！”
“狂妄！”金甲使者怒极，“你以为凭你一人之力，能对抗整个九域？”
“我不是一个人。”方尘转身，看向娄灵阳、方振天，以及刚刚苏醒赶来的其余圣者。
娄灵阳冷笑一声，撕碎胸前宗门印记：“虚仙剑宗？呵，若飞升只为做奴，我不如做个逆贼。”
方振天拔剑断发：“我愿随方兄，踏碎虚假仙门！”
其余圣者纷纷响应，或毁信物，或焚典籍，皆斩断与过往之联系。
“好。”方尘站起，手中始雷源心熠熠生辉，“那就从今夜开始??”
他抬头望向星空，一字一句道：
“**诛伪仙，破轮回，立新道！**”
雷光骤然汇聚，凝成一柄通天巨剑，悬于回仙观上空。
那一刻，归墟域七百二十座仙山同时震动，三十三处禁区发出共鸣，仿佛有无数被压迫的灵魂，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而遥远的三界，某座荒芜山顶，一名老乞丐忽然抬头，望着虚空裂缝中泄露的一丝雷光，喃喃道：
“开始了啊……新一代的点火者。”
风起云涌，乱世将临。
凡人之躯，亦可撼动九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