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这次的合作很愉快，我们应该会很快进入下一阶段了。”天台上，风猎猎吹过谢菲尔德将军的衣领。他拿着一部翻盖的加密手机，脸色深沉的听着对面那个神经质的声音。“到此为止。”谢菲...徐川换座的动作干脆利落，像一尾滑入深水的鱼，连衣角都未带起多余褶皱。新位置挨着一位戴玳瑁边眼镜的老教授，对方正用铅笔在发射流程图上密密圈点，笔尖悬停在“轨道修正窗口”旁，迟迟未落。徐川瞥了一眼，忽然开口：“三号推进器冗余校验没做闭环，您这圈得偏了。”老教授手一抖，铅笔尖在纸上戳出个黑点。他缓缓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目光如刀：“小同志，你是哪个单位的？”“安布雷拉，搞基建的。”徐川笑得人畜无害，顺手从口袋摸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金属圆片，表面蚀刻着火星地表拓扑图——那是他亲手设计的探测器姿态控制系统核心芯片封装外壳，“刚给贵所运了三批液氧甲烷燃料罐，焊缝全用超声波扫过，没一条虚的。”老教授瞳孔骤缩。那芯片外壳的蚀刻精度，肉眼难辨，却与他案头尚未公开的火星重力场模型完全吻合。他喉结动了动，终于没再追问，只把铅笔轻轻搁在图纸边缘，指尖微微发颤。此时，倒计时广播已推进至T-180秒。大厅穹顶灯光渐次熄灭，唯有中央巨幅屏幕亮起幽蓝光晕，实时回传着发射塔架高清影像：火箭箭体泛着冷银光泽，脐带塔正缓缓退离，几缕白雾自底座升腾，像蛰伏巨兽呼出的第一口寒气。徐川忽然偏头，朝左侧第三排角落扬了扬下巴：“徐子文，别装了，你睫毛在抖。”被点名的女孩身形一僵。她正低头盯着平板电脑，屏幕上并非遥测数据，而是加密聊天窗口——Id为“鹰巢”的联络人刚发来一张卫星图：黑海北岸，敖德萨港外海，一艘悬挂利比里亚国旗的散货船正在卸载集装箱。每个箱体编号后都缀着微型定位信标坐标，而所有信标终点，竟都指向乌克兰西部一座废弃煤矿——那里，本该只有塌陷的竖井和锈蚀的绞车。徐子文飞快锁屏，转身时口罩已严严实包裹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凌凌的眼睛：“哥，发射前禁止干扰指挥链路。”“哦？”徐川挑眉，指腹摩挲着口袋里的芯片外壳，“那你猜猜，为什么敖德萨港今早突然断网两小时？又为什么，那艘船卸的第十七个集装箱，信标信号在进入矿井三百米后彻底消失？”话音未落，控制台方向传来一声短促蜂鸣。主控工程师猛地抬头，声音绷紧：“报告！‘祝融二号’导航模块出现毫秒级时钟漂移，偏差值……超出预设阈值0.3纳秒！”全场寂静。毫秒级偏差尚可修正，但纳秒级……足以让探测器错过整个火星轨道捕获窗口。徐子文倏然起身，白大褂下摆划出一道利落弧线。她快步走向主控台，途中经过徐川身侧时，极轻地抛来一句：“爸昨天打来电话，问你什么时候回京吃饺子。”徐川嘴角一扯，没接话。他盯着屏幕——那里正放大显示导航模块的故障日志，一串异常跳变的电压值背后，赫然嵌着段十六进制代码，与敖德萨港那艘散货船集装箱编号末尾的校验码完全一致。是干扰。不是故障。有人在用量子隧穿效应制造定向电磁脉冲，精度堪比外科手术刀。目标不是摧毁，而是……标记。标记这颗即将飞向火星的探测器，标记它携带的每一行源代码，标记它未来十年内所有可能回传的数据流。徐川的手指在膝头无声叩击，节奏与倒计时广播的滴答声严丝合缝。T-90秒。他忽然抬手，摘下腕表。钛合金表壳内，微型激光发射器悄然弹出，光束细若游丝，精准射向大厅穹顶通风口格栅——那里，一只伪装成消防探头的微型无人机正无声旋转镜头。“啪。”脆响轻得几乎被广播声吞没。无人机镜头应声炸裂，焦糊味混着臭氧气息转瞬即逝。主控台前，徐子文已调出导航模块底层协议。她指尖在虚拟键盘上翻飞如蝶，一行行指令如溪流汇入奔涌江河。就在T-45秒时，她突然将整段修复代码连同原始故障日志，通过加密信道同步推送至三个终端：航天局总工手机、文昌发射场首席安全官平板、以及……徐川刚刚塞进她手中的那枚芯片外壳。芯片内部，纳米级存储阵列正以光速重组数据。当徐子文指尖按向最终确认键时，徐川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凉意：“等等。”她手指悬停半寸。“把第七行校验位，改成‘耶梦加得’协议的密钥熵值。”徐川踱到她身侧，袖口蹭过她手腕，“顺便，把敖德萨港那艘船的AIS轨迹，嫁接到咱们刚出厂的‘星尘’系列导航芯片量产批次编号上。”徐子文睫毛剧烈一颤，终于掀开口罩一角，露出半张绷紧的脸：“哥，你在往全球导航系统里埋种子？”“不。”徐川弯腰，指尖在她平板边缘轻轻一划，屏幕瞬间分裂成九宫格，其中八格同步闪现不同国家航天机构的实时监控画面——欧空局、JAXA、ISRo……而第九格，赫然是俄罗斯航天集团控制中心。此刻，他们屏幕上正跳出红色警报：“检测到未知导航协议注入！来源……中国‘祝融二号’！”徐川直起身，望着主屏幕中火箭喷口渐渐泛起幽蓝辉光：“我在教他们，什么叫真正的‘兼容性’。”T-10秒。倒计时声陡然拔高，如战鼓擂动。徐川忽然伸手，将徐子文额前一缕被汗水黏住的碎发别至耳后。动作轻柔得近乎反常。“发射后十二小时，”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凿进她耳膜，“去敖德萨。别坐民航，用‘海燕’无人艇。矿井下面有东西——苏联时期冻土实验室的备用服务器机房，密码是咱妈生你那天的经纬度。”徐子文瞳孔骤然收缩。她猛地转头，却只看见哥哥侧脸线条冷硬如刀削，下颌骨绷出锐利弧度。他正凝视着主屏幕，那里，火箭尾焰已撕裂晨曦，将整个发射场染成一片流动的赤金。轰——！震波裹挟着灼热气浪撞向观礼台玻璃幕墙，嗡鸣声在耳道深处持续震颤。徐川却在此刻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划出一道残影，发送了条加密信息：【告诉依万卡，‘耶梦加得’系统现在多了一条隐藏路由。路径起点：火星轨道；终点：白宫西翼地下三层B-7机房。让她管好她那个中东特使的嘴——贾德·库什如果敢碰东地中海任何一艘UC货轮，我就让他的私人游艇，变成红海海底最精致的珊瑚礁。】消息发出瞬间，他顺手将手机丢进身旁废料回收箱。箱体底部，早已静静躺着七部同型号手机，屏幕全数亮着同一行字：“任务链路验证完毕”。控制中心内，欢呼声浪如海啸般席卷而来。徐子文站在沸腾人潮中央，白大褂下摆被气流掀得猎猎作响。她望着窗外刺破云层的烈焰轨迹，忽然想起昨夜父亲电话里沙哑的叹息：“阿川这次……怕是要把天捅个窟窿。”而此刻，徐川正拨开庆贺人群，走向发射场外围停机坪。一架通体哑光黑的垂直起降飞行器已静候多时，旋翼无声转动，气流在机腹下方形成淡青色涡环。他踏上舷梯前最后回望一眼。穹顶之下，无数仰望星空的身影沐浴在火箭余晖里，像一簇簇沉默燃烧的火苗。而在更远的敖德萨港，那艘散货船甲板上，十七个集装箱正被吊臂缓缓提起，箱体阴影在咸涩海风中缓缓移动，仿佛某种古老符文，在黑海波光上投下巨大而不可解的谜题。飞行器升空时，徐川靠在舷窗边，从战术背心暗袋摸出一枚铜质怀表。表盖翻开，内里没有指针，只有一小块生物芯片在幽蓝微光中搏动——那是玛德琳·皮尔斯三个月前亲手交给他的“礼物”，声称能解析全球任何加密通讯协议。此刻，芯片表面正浮现出细微裂纹，裂纹缝隙间，渗出蛛网状的淡金色数据流，正沿着表壳内壁疯狂蔓延，最终汇聚成一行字：【警告：检测到‘耶梦加得’协议主动适配。适配对象：火星探测器‘祝融二号’导航核心。风险评级：Ω（终焉）】徐川合上表盖，金属碰撞声清脆如刃出鞘。他闭目倚向座椅，唇角却缓缓扬起。舱门关闭的刹那，飞行器化作一道黑线，刺向云层之上澄澈无垠的蔚蓝。而在它航迹下方，地球正缓缓自转。赤道以北，新奥尔良交易所玻璃幕墙映着正午骄阳，折射出刺目的光斑；赤道以南，安布雷拉南美分部地下七百米的量子计算机阵列，正以每秒百亿亿次的运算速度，悄然编织一张覆盖全球金融节点的暗网；而在更遥远的东方，海南岛海岸线蜿蜒如弓，一支由退役海军陆战队队员组成的“海燕”突击队，正驾驶着隐形无人艇劈开碧波，艇首锋利的破浪刃上，水珠迸溅如星。世界并未因一次火箭升空而改变。它只是在徐川松开手指的瞬间，被重新校准了所有坐标的原点。飞行器穿越平流层时，舷窗玻璃忽然泛起涟漪般的微光。徐川睁开眼，看见玻璃倒影里，自己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剪影——西装革履，领带夹是枚古罗马双面神徽记，正对他微微颔首。那人影轮廓清晰，却偏偏没有五官，仿佛一张被刻意抹去所有特征的空白面具。徐川没回头。他抬起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朝着倒影中的虚影，极慢地、极郑重地，行了个军礼。玻璃上的涟漪随之荡漾开去，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待波纹平复，倒影里只剩他自己的眼睛，漆黑，沉静，瞳孔深处却有两簇幽蓝火焰，正随着飞行器引擎的轰鸣，无声燃烧。三万英尺高空，云海如雪。徐川解开安全带，走向机舱后部。那里立着个不起眼的合金货柜，柜门缝隙透出隐约蓝光。他输入六位数密码，柜门无声滑开——里面没有货物，只有一台正在运行的全息投影仪。光束交织中，一个三维立体的地球模型缓缓旋转，数十条纤细金线自北美大陆出发，纵横交错，最终全部汇入地中海东部某处坐标。那坐标中心，正是塞浦路斯岛上一座废弃的英国皇家空军基地。徐川指尖轻点，其中一根金线骤然亮起，化作燃烧的赤红。光流奔涌，直抵基地地下深处——那里，一间被混凝土永久封存的冷战时期指挥所内，六台老式CRT显示器正同时亮起，幽绿光幕上，滚动刷新着同一行字：【协议激活。‘红海行动’第二阶段，开始。】飞行器引擎声陡然升高，刺破云层。下方，地球弧线在舷窗外铺展，蔚蓝深邃，静默如初。而在这颗星球的每一寸光影交界处，无数看不见的齿轮，正随着那行幽绿字符的每一次刷新，咬合、旋转、加速——它们转动的方向，不再指向任何既定的星辰，而是徐川指尖掠过全息地球时，那一道转瞬即逝的、不容置疑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