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建帐以来:罗马汗国记》正文 363章 赛区机制发力了(未完)
在元军进攻的时候,守军实际上没有做出任何有效反映。作为一个重要的港口,巴士拉城当然也有自己的城防体系。因此,守军可能也没有当回事。问题是,在元军看来,他们这个城防实在是过于原始了……...王小喇嘛站在升龙城东郊的高岗上,脚下是刚被春雨浸透的红土,松软而腥热。远处,一支由三百余名斯拉夫民兵组成的巡逻队正沿着河岸缓行,他们身披粗麻短袍,肩扛长矛与铁叉,腰间悬着猎刀与皮囊——那里面装的不是酒,而是教会配发的止血粉、退烧草膏和一小包晒干的野姜片。领头的队长是个独眼的老兵,左眼眶里嵌着一枚黄铜义眼,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光;他每走五十步便停下,用一根削尖的桦木杖戳进泥地,再拔出来嗅一嗅气味,又掰开浮土查看蚁穴的朝向与深度。这动作他已重复了十七年,从第聂伯河畔的雪原到湄公河三角洲的沼泽,从未失手。“他们在找‘地气’。”郭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点沙哑的倦意。他披着一件半旧不新的羊毛斗篷,袖口磨出了毛边,腰带上挂着三枚青铜小铃——不是装饰,而是防蛇用的。铃声一起,毒虫便避之不及。他走近几步,蹲下身,指尖捻起一撮湿泥,凑近鼻端:“潮气太重,蚯蚓钻得浅,说明底下有暗流。再往西三里,那片山坳该塌了。”王小喇嘛没答话,只将手按在胸前的铜十字架上。那十字架背面刻着一行细小的拉丁文:“deus non estlocis, sedcorde”——神不在地点,而在心中。可此刻他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句更粗粝的话:神若真在心中,为何连山崩前的地脉震颤都压不住?三日前,西岭山坳果然塌陷。不是天灾,是人祸。一支由安南本地头人组织的伐木队,为赶在雨季前运出二十车沉香木,竟连夜砍倒了七棵百年榕树——那是整片山林的根系锚点。树倒之时,山体无声滑动,一夜之间吞没了两个村寨,二十三具尸体被抬出时,半数尚在襁褓之中,脐带还缠着腐叶。更糟的是,塌方震开了岩层深处一条废弃矿道,一股硫磺味混着铁锈气喷涌而出,翌日清晨,三头水牛口吐白沫倒毙于田埂,皮肤浮现紫黑色斑纹。教会医师剖开其中一头牛腹,发现胃袋里塞满了某种灰白色菌块,状如蜂巢,触之即碎,碎屑飘散后竟在空中凝成微光。老修士连夜抄录《大秦医典》残卷,翻至“瘴疠·异种”条目,只见墨迹斑驳处写着:“……此物非草非菌,似活非生,食之者喉肿舌裂,三日化脓而殁;然若以银针刺其心核,取汁滴入井水,可驱百虫,亦可蚀铁。”末尾朱砂批注:“胡氏先祖曾试之,未果,反损良田三十顷。”王小喇嘛当时就在场。他亲眼看见那位须发皆白的医师,用银针扎进菌块中心时,整根针突然弯折如弓,针尖迸出一点幽蓝火苗,随即熄灭。而菌块表面,赫然浮现出一道极细的纹路——像极了罗马汗国初建时,郭康亲手绘制的第一幅军用地图上,那条贯穿整个陈朝西部山区的隐秘古道标记。“不是巧合。”郭康当时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是回响。”现在,王小喇嘛盯着那支斯拉夫巡逻队,忽然问:“你信不信,胡氏在升龙城里养着一群‘地听人’?”郭康怔了一下,慢慢点头:“信。他们不用耳朵听,用脚底板。赤足踩在夯土墙上,能分辨三里外马蹄踏过青石板的次数;裸手按在祠堂梁柱上,能摸出地窖里藏了多少把铁剑。这不是巫术,是代代相传的震感记忆——就像渔民闭眼也能辨出潮汐时辰。”王小喇嘛笑了,笑得极轻,像一片枯叶擦过铜铃:“那我们呢?我们教士学拉丁文、背圣咏、画星图、解几何,却连脚下土地何时喘息都不知道。”“所以才要来。”郭康直起身,拍掉掌心泥屑,“教会派来的不是布道者,是测绘员。不是牧师,是校准仪。每一座新建的教堂钟楼,地基下都埋着三根铅垂线,连接着地下三口深井;每一块彩绘玻璃上的圣徒面孔,瞳孔位置都对应着当地最亮的三颗星辰。我们不是在盖房子,是在给这片土地重新打标尺。”话音未落,东南方向忽起一阵骚动。巡逻队猛地停步,独眼队长抽出猎刀横在胸前,其余人迅速结成环阵,长矛斜指地面。远处林缘,七八个赤膊少年正踉跄奔来,身上沾满泥浆与血污,肩头各扛着半截断裂的竹竿——那竹竿顶端,赫然串着三颗血淋淋的猴头。猴眼圆睁,舌苔发黑,耳后皮肤却诡异地泛着青灰光泽。“瘴猴。”郭康脸色骤变,“它们不该出现在河岸五里内。”王小喇嘛已快步迎上前。少年们扑通跪倒,为首者嘶声喊道:“神父!山神发怒了!昨夜雷劈了老榕,树根底下钻出黑水,喝了的人……全变成了石头!”他抬起左手,腕骨凸起处,皮肤果然呈灰白石化状,指甲缝里渗着细小的结晶颗粒。郭康立刻蹲下检查,手指刚触到那石化皮肤,少年便惨叫一声,整条手臂“咔嚓”裂开三道细缝,缝隙中渗出乳白色浆液,遇风即凝,转瞬又硬化如瓷。“不是石化。”郭康声音发紧,“是钙化。但速度太快……比人体自然沉积快三百倍。”王小喇嘛摘下颈间铜十字架,用布角反复擦拭,直至镜面般锃亮。他将十字架对准少年手腕裂缝,借着反光仔细观察浆液凝结过程——果然,在结晶形成的刹那,浆液内部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金线,如同熔化的黄金丝,在灰白基质中蜿蜒游走,仅存一瞬。“金线……”他喃喃道,“和菌块里的纹路一样。”郭康猛地抬头:“你见过?”“见过三次。”王小喇嘛收起十字架,声音沉静如井,“第一次在爪哇省的火山灰里,第二次在斯拉夫人的冻土层标本中,第三次……在胡氏献给朝廷的贡品清单上。他们去年进贡了三箱‘地髓晶’,说是开采自西岭古矿,能治百病,强筋健骨。”郭康沉默良久,忽然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火漆印是紫帐汗国特有的双头鹰徽记,拆开后,内页竟是用蚕丝纸写的微型字迹,需借助水晶放大镜才能看清。他默读片刻,将纸页递给王小喇嘛。上面只有一行字:“西岭矿脉已贯通。胡氏月前遣使赴大都,携‘地髓晶’十斤,求购罗马铸炮匠十二名,另索‘硝石提纯法’及‘铁甲船图纸’。明廷允之,然令匠人暂留泉州候命。附:据泉州港吏密报,胡氏使团离港时,船舱底部有暗格,内藏活体瘴猴六只,雌雄各半。”王小喇嘛看完,将蚕丝纸凑近唇边,轻轻一吹。纸页无声燃尽,灰烬飘散如雪。“他们不是在采矿。”他望着远处塌陷的山坳,眼神锐利如刀,“是在孵东西。”当天夜里,升龙城北的圣玛利亚修道院地窖里,烛火彻夜未熄。十二名来自不同修会的修士围坐一圈,中央铺着一张巨大羊皮地图,上面用朱砂、赭石、靛青三色标注着陈朝全境的河流走向、山势起伏与古道遗迹。王小喇嘛手持一根鹅毛笔,在地图西岭区域重重画了个圈,圈内填满细密符号——那是教会秘传的“地脉谐振图谱”,每一笔都对应着特定频率的震动波形。“胡氏三年内扩建了七座铸铁坊,全部位于断层交汇点。”郭康指着地图边缘,“他们用本地铁矿,却拒绝使用中原鼓风机,坚持用人力风箱。每座风箱旁都设‘鼓乐台’,日夜奏《破阵乐》,节奏严格对应地磁波动周期。”“而瘴猴出现的地点,恰好是七座铸铁坊震动频率的共振焦点。”一位戴眼镜的老修士推了推镜框,声音干涩,“它们不是病源,是接收器。把地下能量转化成生物可吸收形态。”“所以那三颗猴头……”王小喇嘛用笔尖点着地图上三个猩红标记,“不是祭品,是传感器。”众人一时无声。烛火噼啪爆裂,映得满室阴影幢幢。忽然,地窖入口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年轻修士冲进来,脸色惨白:“神父!西岭那边……又塌了!这次不是山坳,是胡氏新修的‘镇岳渠’!渠底裂开一条缝,喷出来的不是水,是……是活的铁锈!”郭康霍然起身,抓起墙角的铁锤就往外冲。王小喇嘛却按住他手腕,声音平静得可怕:“别去。那里现在是‘活铁之渊’。”他转向众人,目光扫过每张面孔:“从明日开始,所有前往陈朝的神职人员,必须完成三项考核:第一,徒手掘开三尺红土,凭手感判断地下水位与岩层硬度;第二,闭眼聆听七种常见山鸟鸣叫,分辨其中是否混入非本地音调;第三……”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解开后露出三枚乌黑发亮的种子,“种下这些‘哑藤籽’。若七日内发芽,且茎秆呈螺旋状右旋,则合格;若左旋,或根本不发芽……”他缓缓合拢手掌,“说明此人血脉里,还残留着足以干扰地脉的旧世印记。”满室寂静。烛光摇曳中,老修士忽然开口:“您知道吗,神父?当年孔子周游列国,每到一地必先问俗、观社、察水。他不是在访贤,是在测地气。所谓‘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天子凭什么出?凭他脚下这片土地认不认他。”王小喇嘛点点头,走到地窖最深处的石壁前。那里挂着一幅褪色壁画:圣乔治屠龙。但细看之下,龙颈处鳞片竟被巧妙绘成层层叠叠的齿轮,龙爪紧扣的并非公主,而是一卷展开的星图;圣乔治的长矛尖端,反射出的不是阳光,而是七颗排列成北斗状的星辰。他伸手抚过壁画上那七颗星,指尖沾下些许金粉。“胡氏以为他们在炼铁。”王小喇嘛轻声道,“其实他们正在重铸这片土地的骨骼。而我们……”他转身面对众人,烛光在他瞳孔里跳动如火,“我们得学会做第一个听见大地心跳的人。”次日清晨,升龙城东市集。卖陶罐的老妪蹲在柳荫下,竹篮里摆着七只粗陶碗,碗底各自刻着不同纹样:漩涡、锯齿、云雷、兽面、绳结、星轨、空心圆。一个穿靛蓝短褂的汉子踱过来,拿起刻星轨的碗,拇指摩挲碗底纹路,忽而抬头问:“老婆婆,这纹样……是跟谁学的?”老妪眯起眼,浑浊目光扫过汉子腰间露出的半截皮绳——绳结打法正是西岭古道守林人世代相传的“锁脉结”。她咧嘴一笑,缺了两颗门牙:“跟山学的。山教我,怎么把风留住,把水绊住,把……不该来的人,困在它肚子里。”汉子沉默片刻,放下陶碗,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钱面铸着罗马汗国双头鹰徽,背面却是汉文“永昌通宝”四字。他将铜钱轻轻放进刻空心圆的碗中。老妪接过铜钱,没看一眼,直接丢进嘴里,“咔嚓”咬碎,咽下。“成了。”她吐出几粒铜渣,指着集市尽头那座刚落成的钟楼,“上去。顶楼东窗第三块玻璃,用你右手食指,按三下。”汉子依言而去。当指尖第三次触到冰凉玻璃时,整座钟楼突然微微震颤。玻璃上圣母玛利亚的面容仿佛活了过来,嘴唇翕动,无声吐出三个音节——那不是拉丁语,不是汉语,而是早已失传的古越语,意为:“闸门已启。”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大都皇宫,钦天监正仰望星空,惊见北斗第七星“瑶光”亮度骤增三倍,光芒穿透云层,在紫宸殿金瓦上投下一道清晰影痕——那影痕的形状,竟与升龙城钟楼东窗玻璃上的圣母轮廓,分毫不差。而在西岭塌陷处,新喷涌的“活铁锈”已漫过渠岸,缓缓流向下游。锈流所经之地,野草疯长三尺,叶片背面浮现出细密金线;一只路过的山雀俯身饮水,羽色瞬间转为赤金,振翅飞起时,尾翎拖曳出七道肉眼可见的荧光轨迹,直指北方。王小喇嘛站在钟楼顶端,任夜风吹乱鬓发。他手中握着一枚刚收到的密报,纸页边缘还沾着西岭泥土。上面只有短短两行:“胡氏已于今晨焚毁全部铸铁坊图纸。但昨夜子时,七座废坊地基同时下沉三寸——分毫不差。”他将密报凑近烛火。火焰温柔舔舐纸页,金线般的文字在火中扭曲、升腾,最终化作一缕青烟,笔直向上,消失于无垠夜空。东方天际,第一缕微光正刺破云层。那光很淡,却异常坚定,仿佛一把尚未出鞘的剑,正悄然校准着整个陈朝大地的经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