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骨之主》正文 第一千二百五十八章 九重骨门
历经无数岁月而不散的蚀骨寒雾,在山谷最深处如浓墨泼,造就了了无生机的虚无之境。一块断碑,饱经岁月沧桑,孑然而立,宛如远古巨人。碑身之上,密布的纹路早已被岁月的侵蚀与寒雾的啃噬磨灭,唯余十个血色般的古字,宛若凝固血痂,一笔一划皆透着不容置疑的诅咒之意。“入者以魂为祭,出者以命为偿。”十字并非寻常工匠以刀斧雕刻而成,倒像是自碑体深处,缓缓渗出的血色怨念,带着灼魂的烫意,又带着蚀骨的寒意。好像十个字本身,便是某种亘古存在的意志化身,冷眼审视着每个试图窥探其秘密的生灵。李元在断碑之前,伫立许久。其身形几乎与周遭的幽暗融为一体,若不细观,几乎难以察觉其存在。唯有他的双眸,如寒夜星辰,静静凝睇着碑上的十个古字。片刻后,李元依旧未贸然前行,而是提步缓缓绕行断碑一周。其靴底踏在坚硬而冰冷的地面,发出沉闷而清晰的回响,在这死寂无声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一处被嶙峋怪石与垂落藤蔓巧妙遮蔽的角落。角落地势略高,三面环以嵯峨岩石,仅一面朝向断碑方向,视野开阔却又隐秘非常,不易被旁人轻易察觉。此地隐约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但结构却严谨有序的能量波动。虽然细微至极,却难逃李元的敏锐感知。“一座防御阵……………”李元低语,“应该是以前进入这里的某位大能,铭刻而成。”此阵历经无数岁月侵蚀,威能已十不存一,但即便如此,依旧能隔绝气息、隐匿形迹。心念一动,李元缓步走到元阵边缘,其眉心凝聚起一缕灵魂力量,轻轻触碰阵纹。刹那间,元阵表面泛起圈圈如涟漪般的波动,但并未触发任何警报,反而好似一位久候故人归来的老友,微微舒展,露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李元闪身而入,继而元阵仿若有灵,无声无息间悄然合拢,如同无形屏障,将他与外界蚀骨寒雾彻底隔绝。他在阵中寻得一块相对平整的岩石,轻拂尘埃,而后盘膝坐下,身姿挺拔如松,阖上双眼,心神沉静,反复推演即将踏入绝地的行动。“为了安全起见………………”良久,李元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然之色。“本体踏入此等绝地,无异于以身试法。“其内定然暗藏无数凶险,即便能侥幸脱困,元神亦必受创。“入者以魂为祭,出者以命为偿’之语绝非虚言恫吓。“以分身进入.......乃是最佳选择。”乾坤鼎所化的分身,拥有与本体相差无几的修为,躯体强横如神铁铸就,更承载部分乾坤鼎的神通,攻防一体。即便乾坤鼎分身受损,亦不会影响本体分毫。但两者虽然紧密相连,却又各自独立,互不干扰,能最大限度隔绝本体与分身的联系。一旦魂莲池内有什么禁制,影响到乾坤鼎内的元神分身,到时候便得不偿失。若以骨转分身诀,分化出分身,修为和战力虽弱了一些,但不会出现什么意外情况。此法虽强,但在这等受到大阵压制的空间,消耗巨大,且分身于本体的联系过于紧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一旦分身遭遇致命攻击,反噬之力足以让本体遭受重创。“此地诡异非常,明确禁忌动用元力。“如此,最强分身的优势荡然无存。”李元眼神一凝,不再犹豫,心中已有了决断。“骨转分身诀!”他深吸口气,双手缓缓结印,灵纹噬命骨开始运转,体内元力沿着特定的经脉,汇聚于一处。刹那间,一滴璀璨若流霞的精血,自李元指尖悠悠渗出,悬浮在虚空,微微颤动。紧接着,其眉心处一缕本源灵魂之力疾射而出,瞬间融入那滴精血之中。精血仿若被注入强大灵魂,顿时化作一团朦胧缥缈血色光影。“呆呆——”光影内部,骨骼雏形隐隐浮现,发出细微而清脆的生长声,迅速膨胀、凝实,如同一团正在凝聚成形的混沌之气。血肉、经脉、皮膜......好似被无形之手精心雕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层层地覆盖其上。每丝血肉生长,每条经脉贯通,每寸皮膜形成,皆蕴含着天地造化,玄妙非常。不过数息之间,一具与李元本体容貌毫无二致的分身便已成型。分身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如游丝,宛如一具刚刚诞生于世间的凡胎,纯净而脆弱。唯有眉宇间,依稀可见李元的几分坚毅轮廓。“没想到,在圣灵魂宫遗迹之中,施展骨转分身诀竟如此艰难。“以往可轻易分化出的分身,在这里差点未能成功。”李元轻叹一声,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与无奈,旋即抬手一招,分身仿若被无形之力牵引,飘然而至身前。他指尖再次凝聚精血,如一颗晶莹剔透的红宝石,点向分身眉心,低喝一声:“醒!”分身双眼缓缓睁开,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之色,仿若初醒婴孩,对世界充满好奇与慒懂。下一刻,迷茫之色迅速消散,恢复清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抬头望向李元本体,眼中的了然与决然清晰可见。“记住……………”李元本体凝视分身,“此行遇险即退,切莫逞强好胜。“若见生机断绝,便毫不犹豫地毁去此身,保本体安然无恙。”分身缓缓点头,但受此处空间压制,动作略显僵硬,如同被束缚于无形的枷锁之中,尚需一定时间适应此间环境。一切准备妥当,李元本体双手结印,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自他体表缓缓泛起,将他与分身笼罩其中。此乃他为本体重重布下的护身禁制,以防分身行动期间出现意外变故,波及本体安危。“去吧。”李元轻声说道。金光散去,分身的气息彻底独立,转身迈步走出防御大阵,没有丝毫迟疑,径直来到那块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断碑之前。分身停下脚步,身姿挺拔如松,昂首凝视古字,眸中无丝毫惧色。他能真切地感觉到,那些文字之中蕴含的诅咒之力,正试图悄然侵蚀他的灵魂,妄图将他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骨转分身诀所化的分身,受本体掌控,如提线木偶,一举一动皆在本体的意念之中,反而对这种纯粹的恶意侵蚀有了一定的抗性。他深吸口气,目光越过断碑。断碑之后,并非坦途,而是一座横跨深渊的骨桥。骨桥狭长而诡异,仿若一条自幽冥之地蜿蜒而出的苍白巨蟒,横亘在深渊之上,连接着阴阳两界,通往恐怖之地。桥面由不知名种族的粗大脊骨并排铺就,每一根脊骨皆有成人腰粗,支撑着这座死亡之桥。其表面布满干涸的暗红色血迹,历经岁月洗礼依旧鲜艳如初,不知是何年代的遗骸葬身于此。分身不再犹豫,毅然抬脚踏上桥面。“叮铃——”刹那,一声声极轻却又清晰无比的脆响从脚下传来,汇成细碎而连绵的声响,宛若万千亡魂跨越时空阻隔,在耳边低语呢喃。分身脚步陡然一顿,灵魂仿若遭重击,不由自主地颤栗了一下。萦绕在骨桥上的寒雾,如一条条阴冷之蛇,向他缠绕而来。刺骨的阴寒,直透灵魂,强烈的拉扯感,欲将他的灵魂从这具身躯之中强行剥离出去。此刻,身处防御元阵中的李元本体,牙关紧咬,面色凝重,运转起骨转分身诀。蓦地,一层薄薄的灰色光晕自分身体表缓缓泛起,如一层轻纱,将那些寒雾的拉扯之力隔绝在外。分身稳住了心神,得以继续向前走去。每走一步,脚下的叮铃声便愈发密集,如骤雨击打窗棂;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无数张嘴在无声地诅咒。深渊之下,更是伸手不见五指,漆黑如墨,只能偶尔瞥见几点幽绿磷火闪烁,如鬼魅眼睛,在黑暗中闪烁不定,充满恶意与诱惑,似欲将人引入万劫不复之地。不知走了多久,时光在此处仿佛凝固,或许是片刻,又或许是一个世纪,分身的身影终于抵达骨桥尽头。骨桥尽头是两扇巍峨耸立的九重骨门。门板由层层叠叠的骨骸熔铸而成,每层骨骸皆呈现出不同的形态。它们被未知的黑色物质粘合在一起,厚重得仿佛承载着整个世界的重量,让人感到窒息般的压迫感。似有源自远古的死亡气息,从门板每寸缝隙中渗透出来,弥漫于四周。门环更是诡异绝伦,竟是由数十根骷髅指骨相互勾缠、紧扣而成。指骨的颜色焦黑,仿若被烈火焚烧过一般,关节处还残留着断裂的痕迹。两扇骨门间的缝隙,渗出丝丝缕缕的灰白寒雾,所过之处,连光线都似乎被冻结,仿若时间在此刻停止。李元分身驻足于骨桥尽头,距九重骨门尚有十数丈之遥,但那股如汹涌潮水般扑面而来的死亡威胁,已然清晰可感。分身抬起头来,目光穿透弥漫四周的浓重寒雾,死死盯住两扇如同连接着黄泉幽径的九重骨门,脸上并无恐惧之色,唯有一片沉静,以及眼底深处属于李元本体的那份决然。他迈开沉重步伐,一步一步向着散发着无尽凶威的九重骨门走去。与此同时,断碑之外,原本死寂一片的谷口地带,有数道身影陆陆续续自迷蒙的蚀骨寒雾中显现。他们或凌空,如仙人驭风而行,潇洒飘逸;或徒步穿雾,步伐沉稳,神色各异。但无一例外皆被断碑上“入者以魂为祭,出者以命为偿”十个血色古字所震慑,脚步在碑前纷纷顿住,仿若被一道无形的枷锁束缚。有大能略作犹豫,目光在断碑与其后阴森的深渊间来回扫视,脸上的血色渐褪,仿若被抽去生机,终是咬了咬牙,猛地转身,毫不犹豫地退入来时的雾霭之中,生怕多停留一刻,都会被无形诅咒拖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亦有天骄神色狂热,眼中燃烧着对机缘的贪婪火焰,甚至连一丝停顿都没有,身形一晃,便如扑火的飞蛾般,径直跨过断碑的界限。此间诸般景象,皆被盘坐在防御大阵之内的李元本体尽收眼底。他认出了几道熟悉的身影。其中一人,乃是一位身着黑裙的中年妇人。黑裙裙摆上绣着诸多诡异的毒虫暗纹,针法细腻,栩栩如生,好像那些毒虫随时皆会破裙而出。随着她的走动,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弥漫开来,令人闻之,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寒意。李元在渊溟枢墟入口外的碎墟之地,与此女有过一面之缘,赫然是毒幡宗的那位大能。彼时,她手段狠辣无情,行事果断决绝,给李元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此女在断停留了一会儿,修长而苍白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似在权衡利弊。良久,她终是一跺脚,隐于一侧的雾霭之中,身影若隐若现,显然是打算伺机而动,或是欲与其他人汇合,以谋更大的利益。另一人,则是一身金色长袍,袍服之上以秘银丝线绣着繁复的瞳状图腾,针脚细密,图腾精致,华贵非凡,气势沉凝如山岳。此人正是乾瞳宗的段玉堂。他到达此处时,并未过多犹豫,只是深深凝望一眼断碑后的深渊,便毅然决然地跨了进去,踏上骨桥。还有一道身影,身形娇小玲珑,宛如女童,却穿着一袭剪裁合体的绛紫色裙裾。此人乃是魑冥宗的明樱。即便其修为已达命灵境,但其体态却依旧保持着孩童般的娇小。她歪了歪头,那双本该天真烂漫的眼眸此刻却深邃如渊,闪烁着与外貌绝不相称的狡黠与狠厉之色。她没有半分迟疑,小小的身影如一道绛紫色闪电,悄无声息地滑过断碑,瞬间消失在雾气深处。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带着阴冷笑意的香风,在空气中缓缓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