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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千一百五十八章 没地利,有的是法宝
    斩雷是范围攻击的咒术。

    虽然是我目前可以施展出来的最强咒法,消耗的真气量也相当恐怖。

    雨停了,可天没亮。

    乌云压得极低,像一块浸透黑水的破布死死盖在水库上空。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味和腐叶的气息,连虫鸣都消失了,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屏息等待什么。

    我坐在守尸坛中央,不动,不语,连呼吸都没有。

    但我知道,有人来了。

    不是活人那种脚步声,也不是野兽踩断枯枝的脆响。这声音很轻,像是赤脚踏在湿泥上的微颤,一步一印,缓慢而坚定,从村口方向传来,穿过荒草丛生的小路,越过倒塌的石桥,直奔水库而来。

    我感应到了那股气息??稚嫩、混乱、带着尚未觉醒的阴脉共鸣。就像当年师父第一次牵着我的手站在这湖边时一样。

    那个孩子,终于找来了。

    他不过十三四岁年纪,瘦得脱形,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旧夹克,裤腿卷到小腿,脚上是一双磨破底的运动鞋。他手里攥着一本泛黄的册子,封皮残缺,依稀可见三个字:《尸语录》。

    正是我当年留下的那一本。

    潘玲果然照做了。她没有烧它,也没有藏起来,而是任由它流传出去,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一圈圈涟漪,最终引来了命中之人。

    男孩跪在湖边,浑身湿透,嘴唇发紫,却一声不吭。他把那本《尸语录》举过头顶,对着漆黑的水面磕了三个头。

    “我……我叫陈小满。”他声音颤抖,“我妈说,你是救了我们全村的人。她说,要是没有你,我们早就不在了。”

    我没动。

    可我能感觉到,掌心的黑莲轻轻震了一下。

    他继续说:“我爸是去年死的。车祸,就在那个山路口。他们说他是自己打滑,可我在他手机里看到一段录音……他说‘花轿又出现了’,然后就是尖叫,再后来……什么都听不清了。”

    我睁开了眼。

    一道幽光自瞳孔深处亮起,穿透层层浊水与黑暗,落在他身上。

    他知道?他竟然知道那些花轿从未真正消失?

    “我梦见她们。”陈小满低头,声音越来越轻,“七个穿红嫁衣的女人,站在雾里,一直朝我招手。她们不说一句话,但我听得见心里的声音??‘下一个是你’。”

    这不是巧合。

    这是血脉召唤。

    《尸语录》并非谁都能翻看。普通人触之即疯,见字如见怨魂临面。唯有具备“阴瞳”资质者方可阅读而不损神智,且越读越通灵,直至开启天眼。

    而真正的收尸人传承,必须同时满足三项条件:

    一、生于癸亥日亥时,命格属“阴中带煞”;

    二、亲历至亲因“非正常死亡”而陨,心中存执念;

    三、主动寻来,非被逼迫,非为名利,只为解惑或赎罪。

    这孩子,全中了。

    更让我震惊的是,当他抬起头时,左眼角下方有一道细小的胎记,形状如莲瓣??那是历代守尸人才有的“黑莲印记”的前置征兆。

    他还未觉醒,但种子已在体内生根。

    我不能说话,也不能现身。契约仍在,阴阳有界。但我可以给他一点提示,一丝指引。

    我缓缓抬起右手,隔着百米深水与岩层,遥遥指向岸边那棵老槐树。

    刹那间,树根裂开,泥土翻涌,一支断掉的凤钗破土而出,静静横在地面,钗头还缠着半截褪色红绳。

    陈小满猛地回头,瞪大眼睛。

    他看见了。

    他也懂了。

    “你要我……接班?”他喃喃道,“可我还小……我才刚上初中……我怕……”

    怕是正常的。

    我也怕过。

    当年我站在棺前签下契书时,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可当第一具新娘睁眼看向我时,我就明白了??这不是选择,是宿命。

    有些人天生就背负着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比如冤魂的哭声,比如地底的脉动,比如死者的低语。

    他们逃不掉,也不该逃。

    因为若无人倾听,那些痛苦就会永远徘徊人间。

    我再次抬手,这一次,指向潘玲住的方向。

    她在镇上开了家殡葬用品店,表面上卖香烛纸钱、寿衣骨灰盒,实则是暗中整理《尸语录》残章,收集各地类似“红鸾七女”的奇案资料,试图找出破解守尸契约的方法。

    她一直在等一个人,一个能继承我意志、延续这条路的人。

    现在,她等到了。

    陈小满咬着嘴唇,终于站起身,踉跄着往镇上走去。

    我不知道他能不能找到潘玲,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收下他。但我相信,只要他敢迈出这一步,命运的齿轮便会开始转动。

    日子一天天过去。

    湖面恢复平静,村民们渐渐忘了那个醉汉的疯话,也忘了石台上盘坐的身影。只有几个老人依旧叮嘱孙子孙女:“五月初七那天晚上别靠近水库,那是恩公的祭日。”

    春天来了。

    我种下的七株桃树开花了,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有些落入水中,竟化作点点红光,沉入湖底,围绕守尸坛缓缓旋转,如同星辰拱月。

    某夜,月圆。

    七道红影如期浮现,围着我翩翩起舞。她们不再哀怨,也不再挣扎,动作轻柔,似在行礼,又似告别。

    其中一人停下舞步,面向我深深一拜。

    是冯招娣。

    她嘴角含笑,眼中泪光闪动。

    我知道,她们真的放下了。

    这一世的债,已偿清。

    而我的任务,还未结束。

    直到那天夜里,暴雨突至。

    闪电撕裂长空,照亮整片水库。雷声滚滚,竟与地底阴源产生共振,裂缝微微张开,一股腥臭之气冲天而起。

    与此同时,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还是那个孩子??陈小满。

    他浑身湿透,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那本《尸语录》和几件奇怪的小物件:一枚铜钱、一支朱砂笔、一块刻有符文的木牌。

    他身后跟着潘玲。

    她拄着拐杖,头发全白了,走路已不太稳,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她望着湖面,声音沙哑:“小满,记住我说的。你只能问三个问题,而且必须是他愿意回答的。守尸人被困阴阳之间,无法主动传讯,但他会回应真心求道之人。”

    陈小满点点头,再次跪下。

    “前辈!”他大声喊,“我想知道……第一条,您为什么要签那份契约?明明可以逃走的!”

    话音落下,湖面骤然分开,一道黑影缓缓升起,正是我的虚影。我没有面孔,只有一双泛着幽光的眼睛盯着他。

    我抬起手,在空中写下两个字:

    **不能。**

    不是不愿,而是不能。

    收尸人的血统一旦觉醒,便注定要面对这样的抉择:要么成为锚点,镇压阴源;要么崩溃疯魔,沦为厉鬼。世间没有第三条路。

    陈小满咬牙,又问:“第二个问题……这份契约,真的无法解除吗?”

    湖水翻腾,七具红棺虚影浮现于空中,依次打开,又缓缓合上。

    随即,一朵黑色莲花自水中升起,悬浮在我掌心。

    它盛开,却不凋零;它美丽,却充满死亡气息。

    这是答案:**唯有传承,方可解脱。**

    我不是要等一个人来救我,而是要等一个人来接替我。

    就像师父将重担交给我一样。

    潘玲看着这一切,老泪纵横。

    她知道,这一天终于来了。

    陈小满深吸一口气,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如果我答应……您能告诉我,该怎么开始吗?”

    这一次,我没有写字,也没有显化异象。

    我只是伸出了手。

    一只真实的手,从水中探出,苍白、冰冷、布满青黑色纹路,掌心黑莲清晰可见。

    他在犹豫。

    我能感受到他的恐惧。才十四岁的少年,就要面对生死界限、阴阳法则、千年怨念……换做任何人,都会退缩。

    但他没有跑。

    他慢慢伸出手,颤抖着,一点点靠近那只来自深渊的手。

    就在指尖即将相触的一瞬,天空炸响一道惊雷!

    “不要碰!!”潘玲突然嘶吼,扑上前一把拉开他。

    可已经晚了。

    我们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

    刹那间,天地失声。

    陈小满双眼翻白,整个人僵在原地,口中吐出一串古老咒文,竟是《镇魂契》的开篇之语,而这些字,他从未学过!

    他的左眼角,缓缓浮现出一道淡红色印记,形如莲瓣初绽。

    血脉,已被唤醒。

    契约,开始转移。

    我收回手,身影逐渐消散。

    最后一刻,我对潘玲点了点头。

    她懂了。

    这个孩子,已经是半个收尸人了。

    三年后。

    水库旁建起了一座小小的纪念馆,门口立碑,上书“守尸人”三字,背面则刻着七位新娘的姓名(经多方考证终于确认)。

    每年清明,总有一个戴眼镜的少年前来扫墓、点灯、诵经。他不再瘦弱,眼神沉静,左手腕上缠着一根黑绳,挂着一枚铜钱。

    村里人都认识他,叫他“小陈师傅”。

    有人说他能看见鬼,有人说他半夜在湖边做法,还有人说他曾独自潜入水库深处,回来时全身冰凉,嘴里念叨着“她们都安好了”。

    没人知道的是,每个五月初七子时,他都会脱去外衣,只穿黑布缠腰,手持青铜铲,站在湖中央,闭目冥想。

    他在感受那股力量。

    在学习如何承受怨气,如何安抚亡魂,如何以身为锁,镇守阴阳之门。

    而在地底最深处,我依旧坐着。

    只是这一次,我不再孤单。

    我能感觉到上方有一道熟悉的气息在成长,在壮大,在向我靠近。

    风,真的变了。

    新的守尸人,正在路上。

    某夜,我忽然听见一个声音,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源自灵魂深处:

    “师父……我准备好了。”

    我笑了。

    睁开眼,掌心黑莲轻轻一颤,花瓣飘落一瓣,化作流光,顺着裂缝升腾而去。

    那是传承的信物,也是解脱的开端。

    我知道,当那孩子真正接过一切时,我会慢慢消散,魂归天地,不必轮回,亦无执念。

    但现在还不行。

    我还得再守一阵子。

    等他完全掌握《尸语录》第九章的秘密,等他亲手修复八卦阵的最后一角,等他明白“守尸”二字不只是镇压,更是守护。

    直到那一天,我会最后一次睁开眼,对他说:

    “辛苦了,轮到我休息了。”

    然后,沉入永恒的黑暗。

    而他,将成为新的光。

    雨又下了起来。

    湖面泛起涟漪。

    在无人看见的地方,一朵黑色莲花悄然绽放,静静漂浮于水面,映着残月,美得惊心动魄。

    孩子们说,那是英雄在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