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两千一百五十九章 手段多,一剑解决掉
    女鬼被一张镇魔网网住的刹那,上面便响起了张宇晨激动的声音:

    “网住了!”

    雨下得越来越密,水珠砸在湖面,像无数细小的手指敲打着一面古老的铜镜。每一滴落下的瞬间,都激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而那些涟漪彼此交错,竟隐隐勾勒出某种符文的轮廓??那是《尸语录》第九章中从未被破译的“地脉回环图”。

    我坐在守尸坛中央,感知着那股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震颤。

    不是阴源躁动,也不是怨魂反扑,而是……血脉共鸣。

    陈小满来了。

    这一次,他没有跪在岸边,也没有高声呼喊。他穿着一身粗布黑衣,脚上是手工缝制的麻鞋,左手腕缠着七道红绳,每一道都系着一枚不同年代的铜钱。他的脸上少了少年的怯懦,多了几分沉静与决然。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流下,滑过左眼角那道已转为深红的莲形胎记,仿佛有血在皮肤下缓缓流动。

    他知道今晚是五月初七,子时三刻。

    他也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

    潘玲没能来。她病倒了,肺腑衰竭,医生说撑不过这个月。临终前,她把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塞进陈小满手里,低声说:“去地下密室……取《残卷》。第九章,只有你能读。”

    现在,他就站在水库中央,水没至膝,手中握着一本比先前更加残破的册子??封面焦黑如炭,边角卷曲,像是曾被火焚烧过又奇迹般复原。正是那部传说中的《尸语录?残卷》,记载着历代收尸人以命换命、以魂承契的秘密。

    他翻开第一页,轻声念道:

    > “凡入此门者,断亲缘,绝情爱,舍名姓,弃生死。非大愿不成其志,非大痛不启其灵,非大寂不能镇幽冥。”

    声音不大,却穿透风雨,直抵深渊。

    我的眼睛睁开了。

    掌心黑莲猛然一颤,整座守尸坛开始发光,漆黑石台上的符文逐一亮起,如同星辰苏醒。七具红棺虚影再次浮现,但这一次,并非围绕我旋转,而是缓缓下降,沉入湖底,在我身前排列成北斗之形。

    它们不再是镇压的工具,而是……仪式的见证。

    陈小满双膝一软,跪倒在水中,额头贴向波面。

    “前辈。”他声音低哑,“我不是来求您放我离开的。我是来问??如果我要接这契约,该怎么献祭?”

    我没有回答。

    但我抬起了手。

    指尖轻点胸口,再缓缓下移,指向心脏的位置。

    他在颤抖,可还是点了点头。

    然后,他从怀中取出一把青铜小刀??那是我在阳世时用过的法器,后来遗落在殡仪馆角落,被潘玲悄悄收藏多年,如今终于交到了他手中。

    他咬紧牙关,将刀尖对准自己的左胸。

    “以血启门,以命立契。”他喃喃重复着书中所载,“我陈小满,自愿承‘守尸’之责,代师受劫,镇阴源、抚冤魂、护人间安宁。若有违誓……魂飞魄散,永堕无间。”

    话音落下,刀锋刺入。

    鲜血涌出的刹那,天地骤然变色。

    乌云裂开一道缝隙,月光如银箭射下,正照在他身上。那一瞬,他的影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长长的、扭曲的黑影,形似披着长袍的老者,背负七棺,独立寒潭??那是历代守尸人的集体残念,此刻因契约启动而显现。

    同时,我体内的黑莲剧烈震动,一片花瓣无声飘落,化作一道黑光,顺着水流逆冲而上,精准地没入他伤口之中。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后仰倒,可就在即将沉入水中的那一刻,一股无形之力托住了他。

    契约转移,已经开始。

    这不是简单的传承,而是一场灵魂的置换。他的命格正在被重塑,阴瞳彻底觉醒,体内原本杂乱的阴脉正被一股古老力量梳理、贯通,形成“玄冥经络”??唯有具备此经者,方可承载怨气而不崩毁。

    我看见他的眼睛睁开了。

    瞳孔已不再是黑色,而是泛着淡淡的墨绿光泽,如同深夜坟地里的磷火。他能看见了??真正地看见。

    他看见湖底盘坐着我,周身缠绕黑雾,掌心莲华不灭;他看见七位红衣新娘静静环绕,面容安详;他还看见更深处,有一条巨大裂缝,通往地心,其中翻滚着无数冤魂的残识,嘶吼着想要冲出人间。

    “原来……这才是真相。”他低声说,声音仿佛不属于他自己。

    我终于开口了。

    第一句话,跨越十年沉默,自深渊传出,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回响:

    “你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他猛地抬头,望向水面之上的我。

    虚影凝实,我缓缓走出湖心,踏水而来,每一步都在水面留下一朵黑色莲花。当我站到他面前时,已经不再是那个沉默的守护者,而是一位真正的师父。

    “你以为签了契书就能结束痛苦?”我问他,“不。真正的开始,是从你忘记自己是谁那一刻起。”

    他咬牙:“我可以。”

    “你母亲还在等你回家吃饭。”我冷冷道,“你班上有喜欢的女孩,她叫林晓雨,上周给你递过纸条。你还想考重点高中,想去省城看看海。”

    他说不出话了。

    泪水混着雨水滑落。

    “可你现在必须选择。”我盯着他,“做一个普通人,活着,结婚,生子,老去,被人遗忘;或者,成为‘不存在的人’,活在黑暗里,听亡者哭声,替死人说话,直到下一个傻瓜接班。”

    良久,他抬起头,眼神已变。

    不再是犹豫,不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悲壮的平静。

    “我已经死了。”他说,“自从我爸死在那个山路口,我就知道,我再也回不去了。梦里的花轿不会停,她们一直在叫我。我不接,谁接?”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胸口一阵酸胀。

    像是一块压了十年的石头,终于松动了一角。

    我伸出手,轻轻按在他头顶。

    一道信息直接灌入他的识海??

    那是我这一生的记忆碎片:第一次解剖尸体时的手抖,第一次听见死者低语时的惊恐,第一次签下《镇魂契》时的寒冷,还有最后一次拥抱潘玲时,那种想哭却哭不出来的感觉。

    全都给了他。

    让他明白,这条路有多苦。

    也让他知道,为什么仍有人愿意走。

    片刻后,我收回手。

    “从今往后,你不再是你。”我说,“你的名字会被抹去,户籍会注销,朋友会以为你失踪。你会住在没人知道的地方,做没人理解的事。你会孤独,会怀疑,会无数次想放弃。但只要你还看得见黑莲,就说明,你还活着。”

    他点头。

    我转身,准备回归深渊。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喊住我:

    “师父!如果有一天……我也撑不住了呢?”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那就记住一句话。”我轻声道,“我们不是为了胜利而战,而是为了让别人不必再战。”

    说完,我纵身跃入水中,身影迅速下沉,最终融入守尸坛的黑影之中。

    湖面恢复平静。

    只剩他一人,跪在雨中,浑身湿透,胸口伤口仍在渗血,可掌心却浮现出一朵极淡的黑莲虚影??尚未稳固,却已生根。

    传承完成了一半。

    另一半,要靠时间、牺牲和无数个不眠之夜去填补。

    三天后,村中传言四起。

    说有个少年半夜独自游过水库,潜入最深处,上来时怀里抱着一块刻满符文的石板,上面写着七个名字,竟是当年七女的真名!更诡异的是,自那日起,山路口的警示牌再也不显“危险弯道”,而是变成了“红鸾归途”四个字,字体苍劲如古篆。

    没人敢靠近那里。

    连开车经过的人都会莫名打滑,除非提前烧纸祷告。

    而陈小满,从此再未出现在学校。

    他在水库对面搭了一间茅屋,屋顶铺青瓦,四角挂铜铃,门前立碑,只写两个字:“守职”。

    潘玲去世那天,他没哭,只是在灵堂前点燃七盏油灯,诵了整整一夜《往生咒》。第二天清晨,人们发现她的骨灰盒上,静静躺着一朵干枯的黑莲花??没人知道是从哪来的。

    一年过去。

    桃树长得更高了,每年春天开花,秋天结果,果肉却是紫黑色,吃一口满嘴苦涩,可据说能避邪驱祟。村民们偷偷摘来泡酒,称其为“守尸桃”。

    某夜,雷电交加。

    陈小满端坐茅屋之中,面前摊开着《尸语录?残卷》,正在研读第九章最后一段文字。那些字原本模糊不清,如今却在他眼中逐渐清晰,显露出一段惊天秘密:

    > “守尸之道,实为补天之遗。上古之时,天地破裂,阴源泄露,万鬼横行。首代收尸人以身为桩,钉入地脉,结‘黑莲阵’,封九幽之门。然阵眼需活人常驻,魂不离体,血不断流。故设‘轮回契’,代代相传,直至‘双阴同现,癸亥重光’之日,方可彻底封印,终结宿命。”

    他怔住了。

    双阴同现?癸亥重光?

    什么意思?

    忽然,窗外一道闪电劈下,照亮墙上挂着的日历。

    日期赫然是:癸亥年,五月初七。

    正是今日。

    他猛然抬头,望向湖面。

    只见原本平静的水面竟自行分开,一条由黑莲铺就的小径直通湖心。而在那守尸坛之上,我的身影再度浮现,双手捧着一物??是一枚漆黑如墨的铜钱,表面刻着“守尸令”三字,边缘布满裂痕,仿佛随时会碎。

    “孩子。”我开口,声音前所未有的温和,“你猜错了。我不是在等你接班。”

    他愣住。

    “我在等你……救我。”

    话音落下,铜钱腾空而起,穿越百米距离,稳稳落入他掌心。

    那一瞬,他脑中炸开无数画面:

    ??远古战场,血染大地,一位披甲老者手持巨铲,将自己钉入地心;

    ??历代守尸人接连赴死,尸体堆叠成山,只为维持阵法运转;

    ??未来某日,一名少女手持完整《尸语录》,站在崩塌的水库前,挥手之间,黑莲凋零,阴源永闭……

    预言!

    这一切都是计划好的!

    我们每一个人,都不过是棋子,也是薪柴,燃烧自己,只为换来一个终结的可能。

    而现在,轮到他点燃最后的火种。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残破铜钱,忽然笑了。

    “原来如此。”他喃喃道,“所以您一直留着一口气不死,不是因为执念,是因为……希望。”

    我点点头。

    “现在,它交给你了。”

    风停了。

    雨止了。

    湖面合拢。

    我的身影渐渐透明,如同晨雾消散。

    但在彻底消失前,我对他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去找她吧。那个能让黑莲凋零的女孩。她已经在路上了。”

    然后,我闭上了眼。

    这一次,不是沉睡。

    是等待。

    等待那个命中注定之人,手持完整的《尸语录》,踏着夜色而来,终结千年的轮回。

    而陈小满,将成为她抵达之前的最后一道屏障。

    他走出茅屋,抬头望天。

    乌云散尽,一轮明月高悬。

    湖面上,一朵黑莲静静绽放,映着月光,宛如微笑。

    他知道,新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而在千里之外的一座老旧图书馆里,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少女正从尘封的档案柜中抽出一本泛黄笔记。封面上写着:

    《民间异闻辑录?卷七:关于“红鸾七女案”的初步调查报告》

    作者署名:林晓雨。

    她翻开第一页,轻声念道:

    “我一直不信鬼神,直到昨晚梦见七个穿红嫁衣的女人,对我说:‘去找他,他是我们的恩人,也是你的命。’”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

    照亮了她书包里藏着的另一本书??

    封面虽新,却与《尸语录》一模一样。

    命运的齿轮,再次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