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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千一百六十章 搞定了,回到云中城
    这会儿钻入水中,那就是一场猎杀局。

    我们四人,猎杀这些小鬼还不是探囊取物般容易?

    雨后的空气像被洗过一遍,又沉又冷,带着泥土与腐根的气息。月光从云隙间漏下,斜照在湖面,那朵黑莲静静浮着,花瓣舒展,仿佛真有生命在呼吸。陈小满站在茅屋前,掌心铜钱滚烫,像是刚从火中取出,烙进皮肉深处。他没动,也不敢动。那一瞬涌入脑海的画面太多、太杂,像千万条怨魂在他识海里嘶吼哭嚎,又似远古钟声在骨髓里震荡回响。

    “双阴同现,癸亥重光。”

    这八字如咒,缠绕舌根,压得他几乎跪倒。

    他终于明白,自己不是终点,而是桥梁??连接千年来所有守尸人血泪的桥,通往最终封印的唯一路径。而师父……不,父亲一般的那个影子,并非等待解脱,而是等待一个能打破轮回的人。可那人不是他,是另一个人??一个手持完整《尸语录》的女孩。

    林晓雨。

    他念出这个名字时,唇齿发颤。

    那个递纸条的女生,那个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同桌,那个说“长大后要当记者,把世界上所有的秘密都挖出来”的林晓雨,竟真的踏进了这条命途?

    他低头看向铜钱,边缘裂痕纵横,却未碎。他知道,这是“守尸令”,也是信物,更是最后的钥匙。历代收尸人死后魂归阵眼,唯此令不灭,代代相传,直至使命终结。如今它落在他手中,意味着他不再是继承者,而是守护者??守护那个尚未觉醒的女孩,直到她找到真相。

    他缓缓闭眼,开始冥想。

    玄冥经络自心脏向四肢蔓延,阴瞳全开,视野骤变。湖水不再清澈,而是翻涌着无数残魂的影子,它们手拉着手,在水底跳着古老的舞步,口中无声吟唱一首他从未听过、却本能理解的歌:

    > “红鸾引路,黑莲为灯,

    > 癸亥之子,破劫而生。

    > 不拜神佛,不敬鬼灵,

    > 一书镇万煞,一眼断幽明。”

    歌声落下,湖心突然升起七道红光,如同烛火点燃夜空。每一道都对应一位新娘的姓名,缓缓拼成一行字:**她在北方。**

    陈小满猛地睁眼。

    北方?哪座城?哪个镇?多少里程?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不能再等了。潘玲临终前塞给他的不只是钥匙,还有藏在地下密室里的东西??一张泛黄的地图,上面用朱砂标出七处“阴脉节点”,其中一处,就在千里之外的北疆边陲小镇:雪鸠镇。

    据说,那里每年冬至都会出现一座无名花轿,停在废弃祠堂门前,轿帘微掀,露出一只苍白的手。没人敢靠近,连猎户都不敢在那夜进山。

    而地图背面,有一行小字,是潘玲的笔迹:

    > “第九章残文曾言:‘双阴者,一为守尸血脉,一为观魂天女。’我查三十年奇案,唯雪鸠镇‘雪嫁案’中,有一女婴生于癸亥日亥时,天生目能见鬼,却被封瞳,至今不知其名。若传言属实,她便是另一半命格。”

    陈小满将铜钱贴身收好,转身走入茅屋。

    他取下墙上挂着的青铜铲,轻轻拂去尘埃。这是师父用过的法器,曾掘开七具红棺,也曾钉入地脉三寸,镇压暴动阴源。如今交到他手里,重量仿佛比山还沉。

    他又翻开《尸语录?残卷》,翻到第九章最后一段,指尖轻抚那些刚刚显现的文字。忽然,书页微微发热,一行新字缓缓浮现:

    > “欲寻天女,先通地语。

    > 往北三百里,有坟不开口,夜半听哭声。

    > 若见白蝶绕碑飞,便是引路时。”

    这不是原本的内容。

    是书……在回应他。

    他心头一震,终于确认:当他真正承接契约之后,《尸语录》便不再是死物,而是活的传承载体,会根据持书者的境界,逐步揭示更深层的秘密。

    他收拾行装:一本残卷、一把铜钱、一支朱砂笔、一块刻符木牌、一件黑布长袍,外加七枚不同朝代的古币??据说是历代收尸人留下的“通冥钱”,可在阴阳交界处短暂打开缝隙。

    临行前,他在门口立下一道符,以血画成,形如闭合之眼。只要有人恶意靠近茅屋或试图破坏守尸坛,符便会自燃报警。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山路崎岖,野草及腰。他一路向北,昼伏夜行,避开村庄与公路,专走荒径。每当子时降临,他便停下脚步,盘坐于地,运转玄冥经络,吸纳天地间的阴气淬炼己身。起初几日尚能忍受,到了第五天夜里,体内经脉如刀割火焚,冷汗浸透衣衫,整个人蜷缩在地上抽搐不止。

    这是“阴脉重塑”的必经之痛。

    普通人承受不住这般改造,早已疯癫而亡。可他咬牙撑着,甚至主动引导怨气冲刷识海,逼自己看清更多隐藏之景。

    第七日黄昏,他终于抵达第一站:一座孤坟,位于两座秃山之间的峡谷之中。坟前无碑,只插着一根枯木,上挂半截褪色红绳,随风轻摆,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正是书中所言:“坟不开口”。

    他蹲下身,以朱砂笔蘸血,在掌心写下“听”字,随后将手贴在坟土之上。

    刹那间,耳边响起呜咽。

    不是风声,不是兽鸣,而是女人的哭声,低低的、断续的,像是从地底极深处传来。她哭的是:“我不是自杀……他们把我推进井里……孩子还在肚子里……求求你们……别忘了我……”

    陈小满闭眼,顺着声音探去。

    他的意识下沉,穿过层层泥土与岩石,看见一具蜷缩的女尸,腹部隆起,双手护腹,双眼圆睁,口中塞满泥沙。她穿着旧式蓝布衫,脚上一双绣花鞋已烂成碎片。而在她头顶上方,站着三个模糊人影,手持铁锹,正往井口填土。

    “溺亡孕妇,含冤而死。”他心中明悟,“怨气积于地脉,形成‘哑坟’,除非有通灵者倾听,否则永世不得超生。”

    他取出一枚通冥钱,埋入坟前,再以铜钱划地成符,轻声诵道:

    “冤有所诉,魂有所归。今我代天听,许你开口。若有仇家,报其名姓;若有遗愿,述其始终。”

    话音落,坟头泥土忽然拱起,一只苍白的手破土而出,指向北方。

    紧接着,整座坟崩塌,化作一堆灰土,而那女魂的身影在空中一闪,留下一句话:

    “雪鸠镇……祠堂底下……埋着八个……新娘……”

    话未说完,便消散于风中。

    陈小满怔住。

    八个?

    不是七个吗?

    红鸾七女案,历来记载只有七人集体出嫁后失踪,尸体沉湖,为何此处说是八个?难道当年另有隐情被掩盖?还是……第八个新娘根本就没死,而是成了某种存在的媒介?

    他脑中思绪翻腾,却不敢久留。此地阴气已被惊动,恐怕引来游魂野鬼聚集。他迅速后退百米,点燃一道驱邪符,才勉强稳住周遭气场。

    当晚,他在山洞过夜。

    梦中,七个红衣女人再次出现,但这一次,她们身后多了一个模糊的身影??第八个新娘。她背对着他,身穿素白嫁衣,头戴银凤冠,手中握着一本完整的《尸语录》。她缓缓转身,面容竟与林晓雨有七分相似!

    他惊醒,冷汗涔涔。

    难道林晓雨不仅是“观魂天女”,更是第八位新娘的转世?她的命格之所以能开启《尸语录》,是因为她本就是这场千年冤案的一部分?

    他越想越觉可能。

    次日清晨,他继续北行。

    一路上,怪事频发。

    第三日,途经一片槐树林,忽见树梢飘荡无数白蝶,翩跹飞舞,围着他打转。他猛然想起书中提示:“若见白蝶绕碑飞,便是引路时。”可这里并无墓碑。

    他停下脚步,凝神细看。

    那些蝴蝶并非随意飞行,而是按照某种规律排列,时而成环,时而聚散,竟隐隐构成一幅微型地图!中心一点,正是雪鸠镇方向,周围标注六处红点,与潘玲地图上的阴脉节点完全吻合。

    他心头狂跳,立刻取出残卷对照,发现书中第九章末尾缺失的一角,形状正好与此蝶阵一致!

    “原来如此!”他喃喃道,“这些蝶,是地脉残灵所化,专为指引有缘人!”

    他不再犹豫,加快脚步。

    第十日,他踏入雪鸠镇边界。

    小镇依山而建,常年积雪不化,房屋低矮,屋顶压着石块防风。街上行人稀少,个个神色警惕,见到他这个外乡人,纷纷关门闭窗,仿佛他是灾星降世。

    他在镇口一家茶馆歇脚,点了一碗热汤。

    老板是个驼背老人,眯着眼打量他许久,忽然低声问:“你是来找祠堂的吧?”

    陈小满不动声色:“什么祠堂?”

    “别装了。”老人冷笑,“这几年来了好几个像你这样的人,穿黑衣,带铜钱,眼神阴森。他们都去了,再也没回来。”

    “他们去干什么?”

    “挖坟。”老人声音压得更低,“祠堂底下,埋着八个新娘。每逢冬至,花轿就会来接第八个。可谁也不知道,她到底是要娶亲,还是要索命。”

    陈小满心中巨震。

    果然有第八人!

    他追问:“最近一次冬至是什么时候?”

    “还有九天。”老人盯着他,“你要是聪明,现在就走。那地方沾不得,连狗都不敢吠一声。”

    陈小满没走。

    当晚,他潜入镇外祠堂。

    荒废多年,门扉半塌,梁柱霉烂,香炉倾覆,蛛网密布。他点燃一盏油灯,照亮内堂地面。地板腐朽,一脚踩下便断裂,露出下方漆黑的洞口。

    一股腥臭扑面而来。

    他屏息跃下,落地瞬间,脚下一滑,竟踩在一堆碎骨之上。借灯光一看,浑身寒毛倒竖??这是一片巨大的地下墓穴,中央摆放八口棺材,七口红漆已褪,一口却是纯白,棺盖紧闭,上面用朱砂画着一个诡异符号:一朵正在凋零的黑莲。

    他走近白棺,伸手触碰。

    “嗡??”

    一声轻响,整座墓穴剧烈震动,四周墙壁浮现出无数壁画!画面讲述的竟是千年前的故事:一名女子手持《尸语录》,率领七位姐妹反抗族规逼嫁,却被活埋祭河。临死前,她诅咒天下所有强娶之婚,誓让“红鸾不成喜,反化索命幡”。她的魂魄不散,借地脉阴气重生,成为“雪嫁娘娘”,每逢癸亥年,便选一人承其意志,延续怨念。

    而最后一幅画中,那女子转头望向未来,眼中映出两个身影:一个是盘坐深渊的守尸人,另一个,是手持完整《尸语录》的少女。

    预言早就存在。

    他颤抖着翻开残卷,将书页对准壁画。

    奇迹发生了。

    书中空白页竟开始浮现文字,补全了第九章最后三段:

    > “双阴同现之日,即黑莲阵逆转之时。守尸人献祭自身,观魂天女执笔改契,方可将‘镇压’变为‘超度’,使千年怨魂得以轮回。”

    >

    > “然此举需二者性命为引,缺一不可。若一人中途退缩,则阵毁人亡,阴源爆发,万鬼出世。”

    >

    > “故传书者,非为延续苦难,实为终结宿命。”

    泪水无声滑落。

    他终于懂了师父最后的话:“去找她吧。那个能让黑莲凋零的女孩。她已经在路上了。”

    师父不是让他接班。

    是让他去救那个人,然后一起赴死。

    只为换一个没有守尸人的世界。

    他合上书,抬头望向白棺。

    忽然,棺盖微微一动。

    一道细微的声音从中传出:

    “你……终于来了。”

    声音稚嫩,却带着千年沧桑。

    他浑身僵住。

    “我知道你会来。”那声音继续说,“我等了三百年,等一个愿意为别人死的傻瓜。”

    陈小满缓缓跪下。

    “你说得对。”他低声回答,“我是傻瓜。但我不是一个人。我有师父,有潘玲,有七位姐姐,还有……一个还没找到我的女孩。”

    他取出铜钱,高举过头。

    “这一世,我不想再镇压谁。我想送你们回家。”

    白棺静默片刻。

    然后,缓缓裂开一道缝。

    一只苍白的小手伸了出来,指尖沾着干涸的血迹。

    而在千里之外的城市图书馆里,林晓雨合上那份调查报告,站起身,背上书包。

    她拿出那本崭新的《尸语录》,抚摸封面,轻声道:

    “我梦见你了,陈小满。你说,我在北方等你。”

    她拉开窗帘,望向夜空。

    一轮残月高悬,宛如微笑。

    她知道,旅程,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