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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3章 公审再继续
    李存宁掂了掂手里的虎符,这东西和李朝宗御书房里的金牌是一个道理,都是调兵用的,大明调兵的金牌一共有两套,一套在李朝宗的御书房,另一套在路朝歌手里。

    当然了,李朝宗那一套几乎很少动用,毕竟领兵的事都交给了路朝歌,而路朝歌那一套则是经常会用到,各地驻军的换防之类,都需要路朝歌的金牌,不见金牌不动兵,除非遇到了逼不得已的情况,在这种情况之下动了战兵,领军将军必须在事情结束后,立即赶往长安城解释清楚,但凡敢耽误一点时间,接下来你要面对的就是路朝歌带过来的平叛大军了,给你解释的机会你要抓住才行。

    “这是昨夜从你赵家祠堂,太祖牌位下的暗格里搜出来的。”李存宁的声音冰冷如铁:“前朝大楚的襄州镇守使虎符——你赵家,果然‘世受楚恩,不敢忘本’啊!”

    赵文举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李存宁却还没完:“陆千户,传人证。”

    第三个证人是被押上来的。

    这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皮肤黝黑,五官深邃,穿着南疆风格的服饰,但已经被撕扯得破烂不堪。他双手被铁链锁着,脸上有新鲜的鞭痕。

    他一上堂,就死死盯着赵文举,眼神怨毒如蛇。

    “报上名来。”陆向东喝道。

    男子用生硬的官话说:“我叫岩帕,苍梧山崔景山大帅麾下,第三队校尉。”

    对,这个人不是大明百姓,而是崔景山在南疆招揽的当地流民,对于崔景山来说,当山大王也要有资本,大明的百姓很少有和他混的,他没办法只能招募当地人,这些人只要给的足够多,什么事他们都干。

    堂外一阵骚动——大楚遗部,襄州虽然不靠近边境,但是他们还是知道的,一些前楚的遗民,不愿意接受大明的统治,或者说不想被路朝歌‘迫害’,就跑到了南疆那边胡作非为去了,他们在当地招募一些人手,然后祸害一方,当地也懒得管他们,大明也不好直接出手,但凡南疆那些国家受不了他们了,自己出兵或者请大明出手,你看看这些人还能不能蹦跶起来。

    说到底,这些人就是因为大明懒得搭理他们,你在国外怎么蹦跶和大明也没关系,但是你敢再大明境内蹦跶,那就是另一回事了,这一次崔景山再一次暴露在了路朝歌的视野内,可以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李存宁问:“岩帕,你认识堂下跪着的这个人吗?”

    岩帕死死盯着赵文举:“认识!襄州赵文举,赵大老爷!三年前,我们大帅派我来襄州,和他谈买卖!”

    “什么买卖?”

    “人口买卖!”岩帕咬牙切齿:“他说襄州女子温顺,孩童乖巧,卖到我们那儿,一个女子五十两,一个孩童八十两!我们大帅要扩充人口,就跟他买了……买了三百多人!”

    “还有呢?”

    “还有兵器!”岩帕继续说:“去年八月,赵文举派人送信,说可以卖给我们刀枪、铠甲。我们大帅想要起兵复楚,正缺军械,就跟他定了三千把刀、五百副甲!定金都付了——五千两黄金!”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这是赵文举亲笔写的收据!上面还有他的私印!”

    羊皮纸呈上公堂。上面确实写着“今收到崔景山大帅定金黄金五千两,约定来年三月,交付刀三千、甲五百”,落款“襄州赵文举”,盖着鲜红的私印。

    铁证如山。

    但李存宁还要最后一击:“陆千户,把那个带上来。”

    第四个证物,是一口更大的箱子。

    这箱子是木质的,但外面包着铁皮,沉重得需要八个人抬。箱子放在堂下时,整个公堂都震了震。

    打开。

    里面是码放整齐的——刀。

    不是普通的刀。

    是前楚制式军刀。刀身上,赫然刻着“大楚兵部制,永昌三年”的字样。

    李存宁拿起一把刀,刀光雪亮:“赵文举,这是从你赵家城外的庄园地窖里搜出来的。一共两千七百把制式军刀,四百八十副铁甲——这些不是大明制式盔甲、战刀,这是前楚的兵械,我一点也不好奇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前楚末年战兵将军倒卖盔甲兵器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他猛地将刀掷在地上,“铛”的一声巨响:

    “你不但贩卖人口,勾结前朝余孽,还敢盗卖军械——你这是要干什么?要帮崔景山复国?你真以为凭借这点东西,以及那个崔景山就能复国?”

    赵文举终于彻底崩溃了。

    他瘫倒在地,裤裆湿了一片,涕泪横流:“殿下饶命……饶命啊……这都是崔景山逼我的……他说我要是不从,就……就灭我赵家满门……”

    “逼你?”李存宁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崔景山在南疆之外,你在襄州城内,他如何逼你?分明是你见利忘义,想两头下注——大明若稳,你是襄州豪绅;大楚若复,你是从龙功臣!”

    他转身,面向堂外所有百姓,声音陡然拔高:“赵文举!你贩卖我大明子民七百六十三人!让父母失去子女,让夫妻分离,让孩童沦为奴隶!”

    “你勾结前朝余孽,盗卖军械,意图颠覆朝廷!”

    “你让那些被卖到蛮荒之地的女子,日夜遭人蹂躏!让那些孩童,在矿坑里累瞎了眼,在皮鞭下断了骨!”

    “五年时间,这仅仅是五年时间,三百多个家庭支离破碎,上千人日夜以泪洗面!”

    李存宁每说一句,声音就高一分,到最后,已是声嘶力竭:“你的罪——罄竹难书!你的恶——天理难容!”

    他走回公案,举起惊堂木。

    但这次,他没有立刻拍下。

    他看向堂下跪着的王二,看向那些哭嚎的苦主,看向堂外黑压压的、眼睛赤红的百姓。

    然后,他一字一句,用尽全身力气宣判:

    “赵文举,犯贩卖人口罪七百六十三起!勾结前朝余孽罪!盗卖军械罪!谋逆叛国罪!”

    “依《大明刑律》,谋逆叛国者——”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凌迟处死!”

    “诛三族!”

    “家产尽数抄没,祖坟夷平,碑铭销毁,永世不得祭祀!”

    “其子赵龙、赵虎,主犯,同判凌迟!”

    “赵氏其余成年男丁,斩立决!女眷没入教坊司,永世为奴!”

    判决书念完。

    堂外,先是一片死寂。

    然后——

    “杀!!!”

    五万人齐声怒吼,那声音震得府衙屋檐上的瓦片都在颤抖!

    “凌迟!凌迟!凌迟!”

    “诛他九族!一个不留!”

    “还我女儿——还我女儿啊——”

    许多人跪倒在地,对着苍天叩首,撕心裂肺地喊着亲人的名字。那哭声汇成一股洪流,在襄州城上空盘旋不去,仿佛那些被卖到远方的冤魂,此刻都回来了,都在哭。

    王二跪在堂下,抱着那块绣花手帕,哭得浑身抽搐。

    老妇人被人搀扶着,呆呆地望着天空,嘴里喃喃念着“荷花”。

    李铁匠一拳一拳砸着地面,双手血肉模糊。

    陈老三醒了过来,听了判决,突然仰天狂笑,笑出了血泪:“秀娘……秀娘你听见了吗……赵家要灭门了……灭门了啊……”

    李存宁坐在公案后,看着这一切。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害怕。

    而是愤怒,是悲悯,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他知道,就算把赵文举千刀万剐,就算诛他九族,那些被卖走的人也回不来了。那些破碎的家庭,再也无法团圆。

    但他更知道——

    有些事,必须做。

    有些血,必须流。

    有些公道,必须用最残酷的方式,才能彰显。

    他缓缓站起身。

    惊堂木最后一次举起,落下:

    “押赴刑场。”

    “明日午时,凌迟——赵文举。”

    这句话说完,他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颓然坐回椅中。

    而堂外,山呼海啸般的呐喊,持续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那天傍晚,襄州城所有的寺庙道观,香火突然鼎盛。

    百姓们去上香,不是为了祈福。

    而是为了告诉那些回不来的亲人:

    天,亮了。

    仇,报了。

    你们……可以安息了。

    申时三刻,日影西斜。

    前三位家主的审判,已经让广场上的百姓经历了愤怒、悲痛、狂喜的轮番冲击。当第四位——也是最后一位——钱通被押上公堂时,人群中出现了一种异样的沉默。

    那不是无话可说。

    而是所有人都在积蓄最后的力量,等待着对那个掌控了襄州二十年银钱命脉的魔头,做出最终的审判。

    钱通是被两名锦衣卫拖上来的。

    这个曾经富甲襄州、连知府都要敬他三分的钱家家主,此刻已经完全不成人形。

    囚衣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肥硕的身躯上;裤裆处一片深色的湿渍,散发着刺鼻的骚臭味;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乌紫,眼皮耷拉着,仿佛随时会再次昏死过去。

    “泼醒。”李存宁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一桶冰冷的井水当头浇下。

    钱通浑身一激灵,猛地睁开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一条被拖上岸的鱼。他想跪直,但双腿软得像面条,试了几次都瘫软在地。最后是两名皂隶架着他的胳膊,才勉强让他保持跪姿。

    李存宁并不急着审问。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钱庄大亨,看着他那双曾经点石成金、如今却只剩下恐惧的眼睛。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钱通,你知道孤为什么把你放在最后审吗?”

    钱通嘴唇哆嗦,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因为——”李存宁缓缓站起身,走下公案:“你比他们三个,更可恨。”

    他走到钱通面前,蹲下身,平视着这个瘫软如泥的囚犯:

    “孙茂才杀人放火,但刀是明的,火是热的,百姓知道是谁害了他们。”

    “向明德放贷逼命,但借据是白的,利息是黑的,百姓至少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赵文举贩卖人口,但船是看得见的,人是看得见的,仇恨有个着落。”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

    “可你呢?”

    “你杀人,用的是银子。”

    “你吸血,用的是账本。”

    “你让襄州的米价三年涨了五倍,让盐价翻了四番,让百姓辛辛苦苦攒下的铜钱,一夜之间变成废铁——可百姓到死都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

    钱通浑身发抖,想要辩解,却被李存宁抬手制止:

    “不急。孤让你死个明白。”

    他转身,对陆向东颔首。

    十六名锦衣卫,抬着八口沉重的红木箱,走上公堂。

    箱子放在地上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显然里面装的东西极重。

    “打开。”李存宁说。

    箱盖被掀开。

    白花花的光芒,瞬间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不是普通的银锭。

    是码放整齐、大小划一、成色上乘的——官银。

    每锭五十两,底部都打着清晰的戳记:“永昌三年铸”“忻州府库”“监铸官王”。

    李存宁拿起一锭银子,在手中掂了掂,转身面向堂外百姓:“父老乡亲们,你们见过这样的银子吗?”

    堂外一片沉默。

    大多数百姓,一辈子都没见过五十两一锭的官银。他们见过的,最多是碎银子,是铜钱。

    李存宁将银子递给陆向东:“陆千户,念一念钱家账册上,关于这批银子的记载。”

    陆向东翻开一本蓝皮账簿,朗声诵读:“永昌五年十月,收江南盐税银,三万两,入库甲字三号库。备注:盐道衙门交割,成色上等。”

    念完,他看向钱通:“钱通,江南的盐税银子,怎么会是忻州府库铸造的?又怎么会是永昌三年的款?”

    钱通嘴唇哆嗦:“这……这是……熔铸重铸……对!是熔了重铸的!”

    “熔铸重铸?”李存宁冷笑:“户部派驻襄州的铸币司大使何在?”

    一个穿着青色官袍、年约五十的官员快步上堂,躬身行礼:“臣铸币司大使沈钊民,拜见太子殿下。”

    “沈大使,你是铸币的行家。”李存宁将一锭银子递给他:“你看看,这银子可有重新熔铸的痕迹?”

    沈钊民接过银子,从怀中掏出一个精巧的戥子,称了重量;又取出试金石,在银锭边缘轻轻一划,观察色泽;最后,他举起银子,对着阳光仔细端详银锭边缘。

    整个过程,公堂内外鸦雀无声。

    良久,沈钊民放下银子,躬身禀报:“殿下,此银重量五十两整,分毫不差;成色九九七,为上等官银;边缘虽有细微锉痕,但那是‘洗银’时留下的痕迹,绝非重新熔铸——因为一旦重熔,官银的戳记就会消失,必须重新打制。而此银的戳记清晰完整,边缘无任何二次铸造的毛刺。”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最重要的是——此银底部,有忻州府库特有的暗记。”

    李存宁眉头一挑:“什么暗记?”

    沈钊民取出一面特制的铜镜,对着银锭底部一照。

    在铜镜的反射下,银锭底部竟浮现出两个肉眼难辨的小字:“忻三”。

    “这是忻州府库第三号银炉的暗记。”沈钊民解释道,“永昌三年,忻州府库共开十炉铸银,每炉都有独有暗记,以防伪造。此银的‘忻三’,正是第三号银炉所出。”

    他抬起头,声音有些发颤:“而永昌三年,忻州府库发生一起大案——税银被盗三万两!至今未破!如果臣没记错的话……失窃的正是第三号银炉所铸的官银!”

    此言一出,堂外一片哗然。

    三万两官银被盗,这是震动朝野的大案,连襄州的百姓都有所耳闻。谁能想到,这批银子竟然藏在钱家的地库里!

    钱通脸色死灰,瘫软在地:“不……不可能……这是诬陷……”

    “诬陷?”李存宁冷笑:“传宝通钱庄襄州分号大掌柜,钱贵!”

    一个穿着绸缎衣裳、戴着瓜皮帽的中年胖子被押上堂来。他一见钱通,就跪地痛哭:“老爷……对不起……他们……他们什么都查出来了……”

    钱通猛地睁大眼睛,嘶声道:“钱贵!你胡说什么?”

    钱贵却不敢看他,只是对着李存宁连连磕头:“殿下明鉴!小人是钱家大掌柜,掌管所有银钱往来。永昌五年十月,江南盐税确实有三万两银子解到襄州,但那批银子……那批银子入库三天后,就被老爷调包了!”

    “调包?”

    “是!”钱贵哭道:“老爷用早就准备好的‘忻州官银’,换走了新到的‘江南税银’。真正的江南税银,被熔成了普通银锭,掺入钱庄流通……而忻州官银,则藏在密室地库,准备……准备运出海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