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在1977》正文 第1039章 弃暗投明
黄大仙祠大殿正堂,神像之下,青莲真人端坐于蒲团之上,宝相庄严。两旁下首,二三十位道长双盘而坐、五心朝天,只在提问时结印躬身。“敢问真人,神通何修?”青莲真人眉头微皱,似有不喜,...叶语风一拍脑门,声音清亮,带着三分醒悟七分亢奋:“金融!银行!对,就是它!”话音未落,她已疾步踱到书房落地窗前,手指无意识地叩着玻璃,目光却如刀锋般锐利,直刺窗外沉沉夜色里那片被海风拂动的棕榈树影。她没回头,语速却越来越快:“发电厂要资金——我们自己出?不,太重了。小本航空、嘉道理家族、港英政府……各方都想卡位,可谁都不愿单独扛下整座电厂的前期投入和政策风险。通讯公司也一样,建基站、铺线路、买设备、招人、办牌照……光是广州深圳两地试点,没有五千万美元打底根本转不动。而香港那边,电讯牌照几乎锁死,连条缝都难撬,硬撞只会头破血流。”她猛地转身,裙角划出一道利落弧线,眼中光芒灼灼:“但如果,我们先不谈电厂,不谈通讯,甚至不谈任何具体项目——我们先开一家银行呢?”周正东端着茶杯的手一顿,眉峰微扬,没说话,只将杯盖轻轻磕在杯沿上,发出一声清脆“叮”。周亚丽却像被点中穴道,整个人僵在沙发扶手上,嘴微张着,半晌才找回声音:“银……银行?”“对,银行。”陈凡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沉入静水,瞬间压住了所有杂音。他从西装内袋取出一支银质钢笔,在掌心缓缓转了一圈,笔尖寒光一闪,“不是商业银行,而是——中外合资的、有明确产业导向的、专为基建与技术升级服务的产业银行。”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华兴产业开发银行’。注册地设在深圳,但首期资本金,由周氏集团出三成,小本航空出两成,嘉道理家族出两成,剩下三成,由港英政府通过外汇基金间接注资——名义上是‘政策性引导资金’,实际就是给个名分,把他们绑上船。”叶语风瞳孔骤缩:“港英政府肯出钱?”“不是出钱,是给信用。”陈凡一笑,笔尖在掌心停下,稳稳指向周亚丽,“老舅刚从伦敦回来,带回来的消息你忘了?港府正在推‘新市镇计划’,沙田、屯门、荃湾大搞基建,可财政吃紧,亟需外部资本参与。他们最怕什么?怕外资乱投、野蛮生长、冲击本地金融秩序。如果我们主动提出:银行章程明文规定,首三年贷款总额的百分之七十,必须定向用于粤港两地的能源、交通、通信、港口四大基建领域;贷款审批委员会,必须由港府委派一名常驻监事;所有人民币业务,严格遵循内地人民银行监管框架……你说,他们还拦不拦?”周亚丽倒抽一口冷气,手指无意识绞紧裙褶:“这……这等于把银行做成政策工具?”“不。”陈凡摇头,目光如淬火钢刃,“是把政策工具,变成我们的杠杆。港府要面子,我们给足;要安全,我们画牢笼;要实绩,我们三年内必须让电厂并网、通讯网覆盖广深——这比空口许诺一百个‘未来可期’都硬气。而一旦银行落地,所有问题迎刃而解:电厂缺钱?华兴银行牵头银团贷款,小本航空和嘉道理家族跟着上,港府点头背书,邮电部还能不松口?通讯公司缺牌照?好,华兴银行作为股东,联合摩托罗拉成立‘华兴移动通信公司’,注册资本一亿五千万美元,其中三千万由华兴银行以‘专项技术升级贷款’形式注入——这笔钱不进公司账,直接付给摩托罗拉采购设备,设备所有权归银行,再以融资租赁方式租给通讯公司。港英当局查账,白纸黑字写着‘金融支持高新技术产业化’,合规得挑不出一丝毛病。”他指尖轻敲桌面,节奏分明:“至于小东电报局?他们垄断的是电信运营,不是金融租赁。我们不碰他们的网,只做他们的‘债主’。等通讯公司用户破十万,营收见红,华兴银行立刻启动IPo,把股权打包成‘粤港澳数字基建REITs’,在伦敦和香港双上市。到时候,小东电报局若还想垄断,就得自己掏钱来买我们的REITs份额——否则,他们眼睁睁看着市场被我们用金融手段切走一大块蛋糕,连牙都咬不碎。”书房里一片寂静。只有壁炉里柴火偶尔爆开一声轻响。周正东缓缓放下茶杯,杯底与紫檀木托盘相碰,声音沉而稳:“小凡,这个银行,你打算怎么控?”“控股权,必须在我手里。”陈凡答得干脆,“但明面上,周氏占股35%,小本航空25%,嘉道理20%,港府15%,剩下5%预留作员工持股。表面看,周氏是第一大股东,可实际投票权,全在我个人名下的离岸信托基金里。这个基金,受开曼群岛法律保护,唯一受益人是你,老舅。决策机制设计成‘双轨制’:日常经营,由董事会按股份投票;但涉及重大战略方向变更、单项超五百万美元投资、或任何可能影响内地政策合规性的事项,必须获得我本人书面签字——否则,银行所有对外合同自动失效。”他抬眼,目光如钉:“所以,这不是一家银行,是一个枢纽。电厂融资,是它第一次亮相;通讯公司落地,是它第二次亮剑;未来卢湾省城工厂的技改贷款、广州汽车厂的合资项目、甚至海南岛的早期开发……全经它手。钱从哪里来?小本航空的美元、嘉道理的英镑、港府的外汇储备、内地企业的人民币存款——四股活水,在这里交汇、分流、增值。而我们,站在闸门中央。”叶语风怔怔望着他,忽然笑了,笑声清越,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所以,你让我想方案,其实答案早就在你心里,就等着我亲口说出来,好让我自己相信——这事真能成。”陈凡耸耸肩:“信不信,得你自己走一遍逻辑。不然,以后别人问你‘华兴银行为什么敢贷十亿给一个连基站都没建的通讯公司’,你总不能说‘因为我弟说可以’吧?”周亚丽“噗嗤”笑出声,随即又瘪嘴:“狡猾!这哪是考我,这是给我挖坑让我跳!”周正东却站起身,走到陈凡身边,伸手按住他肩膀,力道沉实:“小凡,这个构想,够得上‘战略级’三个字。但有个事,你得听我的。”陈凡抬头:“您说。”“银行董事长,你来当。”周正东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不是挂名,是实职。法人代表、首席执行官、所有对外签字,都是你。我,还有亚丽,只做董事,不干预日常。这个位置,必须由真正懂金融、懂技术、更懂政策边界的年轻人坐镇。你妈当年说你‘心比天高’,现在我看,是心比海深。”陈凡微微一怔,随即垂眸,片刻后,郑重颔首:“好。”“还有,”周正东转向周亚丽,语气缓了下来,“你刚才说,银行能把所有事串起来。这话没错,但串起来之后呢?”他踱回沙发,拿起那份刚送来的《南华早报》,翻开经济版,指尖点着一则豆腐块新闻:“看见没?香港电灯公司,去年净利润涨了12%,可股价跌了8%。为什么?因为投资者觉得,它太‘老’了,除了收电费,再没新故事。亚丽,你要记住,金融是血液,但血管里流的,必须是新鲜的、有温度的、能让人看到未来的血。电厂、通讯、工厂……这些不是银行的终点,是起点。华兴银行的第一笔贷款,必须让全中国、全世界都看清一件事——”他合上报纸,目光如炬:“我们贷出去的,从来不是钱,是时间,是技术,是下一代中国人不用再仰望别人的底气。”窗外,海风忽起,卷着咸涩气息扑向玻璃,发出细微的簌簌声。书房内,壁炉火光跳跃,映在每个人脸上,明明灭灭。叶语风久久未言,只是静静凝视着父亲挺直的脊背,又缓缓移向陈凡沉静的侧脸。她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在深圳蛇口那片尚未平整的滩涂上,陈凡蹲在泥泞里,用树枝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圆,指着圆心说:“将来这儿,会有一座塔,塔顶的信号,能照到北京、上海、甚至莫斯科。但今天,我们得先埋下第一根桩。”那时她只当是少年意气。此刻才懂,那根桩,早已深深扎进此刻这间书房的地板之下,扎进香港启德机场上空盘旋的航路之中,扎进即将动工的珠江口电厂基坑深处,扎进尚未铺设的广深通讯光缆沟槽之内——扎进所有被时代洪流裹挟前行的人,脚下那片坚实而滚烫的土地。她抬起手,将一缕被海风撩乱的额发别至耳后,指尖微凉,心却热得发烫。“爸,老弟,”她开口,声音清亮如初升朝阳,“明天一早,我要飞一趟伦敦。”周正东挑眉:“干什么?”“去找嘉道理先生。”叶语风唇角微扬,眸光锐利如刀锋出鞘,“告诉他人,华兴银行的第三大股东席位,我们周家,替他留好了。但条件是——他得亲自陪我去趟北京,面见西苑那位主管经济的领导。我要让他亲眼看看,什么叫‘用香港的资本,建中国的筋骨’。”陈凡闻言,终于朗声大笑,笑声撞在橡木书架上,惊起几粒浮尘,在斜射进来的月光里悠悠飘荡。周亚丽一把抓起桌上的雪茄剪,“咔嚓”一声剪掉雪茄头,动作利落得像拔剑:“行,那我也不闲着!今晚就起草备忘录,明早发给香港电讯公司法务部——就说,华兴银行拟收购其旗下‘国际长途结算中心’30%股权,报价,按账面净资产溢价15%,现金支付。让他们知道,咱们不是来求门缝的,是来拆门槛的!”周正东端起茶杯,吹开浮沫,啜饮一口,温热的茶汤滑入喉间。他望着眼前这一双儿女,一个眼神如鹰隼,一个笑容似烈火,一个沉静如深海,一个锐利似新硎。他忽然觉得,启德机场上空那些令人心悸的盘旋航线,或许从来就不是危险的象征。而是——群鸟试翼,风尘翕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