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是整个别墅最安静的时候,钱宥承算不上是没睡好,就是有些无精打采,一直用勺子在豆浆碗里轻搅,也不喝,看着桌子发呆。
赵姨擦了擦手,她从小看着两个小朋友长大怎么会不知道钱宥承心情不好,主动坐了过去握住了钱宥承的手。
“有啥烦心事吗?”赵姨轻声开口,语气温温柔柔:“跟赵姨讲讲呗。”
钱宥承笑了笑,没什么反应,像是有些一言难尽,可到最后叹出一口气:“我没事赵姨,就是想把小麟抓过去上班。”
见他不肯讲出真正的烦恼赵姨也不急,顺着道:“那完了,小小是绝对不会去的。”
钱宥承又笑了一下,将豆浆端起一饮而尽:“赵姨,我去公司。”
上午八点,钱宥承准时走进公司,手上是刚买的咖啡。
冰美式,喝一口能把钱宥承苦的皱眉,好在醒脑,非常有用。
小何8:59极限打卡上班,她们钱总已经工作了一个小时,或许是报表繁多的缘故,钱宥承的心思全都扑在这上面,咖啡才喝了一口。
9:01,小何捧着一大堆新的报表走进来放在桌上:“这是上个季度刚整理出来的报表,还有几个需要签字的合同,我马上去打印。”
钱宥承头也不抬,只嗯了一声用笔批注出那些没用的支出。
一上午忙忙碌碌,等钱宥承将手头上的事情忙完已经到了十二点半,他抬手伸了个懒腰,衬衫随之彻底贴合在皮肤之上,显露出男人劲瘦的腰身。
钱宥承嫌麻烦并没有出去吃,他捧着手机在窗前点了两份外卖,捧着冰化掉的美式在办公室转了几圈当作是运动。
那早起慌乱的思绪早就回到正轨,咖啡没了作用,钱宥承又不想浪费只好捏着鼻子喝。
“挑食。”
莫名想起那道含着笑意的声音,钱宥承喝咖啡的动作一顿,垂下眼眸暗骂一句王八蛋。
不。
钱总神色恢复如常,他将咖啡放在桌子冷呵一声。
是两个王八蛋。
再次翻看了一份报表,两份外卖也正好到楼下,钱宥承自己下去取了一趟,是鸡排拌饭外加一杯奶茶,午饭吃的还算不错。
下午钱宥麟恢复活力,先是在网上发布了帖子,又开了个群,叫“什么时候睡大街”还把钱宥承拉了进去,一群前玩家在群里活跃的不行。
钱宥承看了两眼放下手机又开始处理扎堆的报表。
他这样的日子在榜一大哥眼里就是无聊透了,恨不得一头撞豆腐上撞死。
但钱宥承适应良好,反而很喜欢。
他花了两天终于把所有报表看完,有问题的一个都跑不了,他不是心软的神,一个都不会放过。
出恐怖游戏的第五天,晚饭吃的比较清淡,荷叶粥跟家常小菜挺降火的。
看着自家弟弟狼吞虎咽的模样,钱宥承笑着揶揄:“榜一大哥多多注意肾健康啊。”
钱宥麟差点被粥呛到,他猛咳几声,惊的亓官琚又是拍背又是倒水,钱宥承挑眉嘲笑。
“您是我亲哥。”缓过来的榜一大哥呼出一口气:“还有!我强的很!”
钱宥承嗯了一声,表示不信,榜一大哥暗暗磨牙,吃东西的速度都变快了。
路过要去厨房倒杯水的赵姨有些疑惑:“小小怎么吃的这么凶嘞?”
钱宥麟哼哼一声:“为了之后的战斗做准备!”
亓官琚无奈的不行,阻止不了钱宥麟,说不得钱宥承,只好叹了口气道:“亲弟也坑。”
“一报还一报。”钱宥承将碗里的粥喝完:“谁让他之前总在我面前犯欠,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说完钱宥承满意离席,榜一大哥也不甘示弱,他就不信自己这辈子一次都成功不了。
其实钱宥承跟双胞胎之间发生了什么钱宥麟都知道,他哥不主动说他就不提,只等着通道建立成功,他多少得冲回恐怖游戏。
不说打残,总得打死才好。
他跟他哥相依为命那么多年,从来都没见过他哥吃这么大的亏,别管那俩对他哥是什么心思,就算爱的要死,也会被他打死。
爱从来都不是折磨一个人理由。
榜一大哥咬牙。
从来都他妈的不是。
自家亲弟铆足劲要屠龙,钱宥承什么都不知晓,他照旧洗澡,吹干头发往床上一躺,开始翻看群里的消息。
“什么时候睡大街”变成了“什么时候睡大街(1群)”,汪旺在群里活跃,说已经到15群了,一个群上限是500人,这么下来起码有7000人已经加入了群聊。
前玩家们都是一副相见恨晚的模样,不管什么话题都能聊下去,最多的还是聊现实世界的发展。
也有一些比较悲伤的话题,比如失踪了好几年对象默认分手的,比如家人以为自己死了的,墓地都有,好笑又心酸。
好在是全都回家了。
群里突然跳出一条消息,钱宥承目光顿了顿。
Free:我们冲破那一片焦土回到原定的轨道,身后传来神明的呢喃,在让每一个人回家。
深海蓝:哎呦我靠!F老师再创金句天呐!
雪子:牛哇牛哇。
“我们走不出这个血色的祭坛,从被献祭开始,那该死的规定就在说,你们将会有一个人殒命于此。”
“所以,用你的命为我们的复仇开一条路,我们保证那条血路至死方休,不管背后是谁,都会死。”
长剑捅穿胸膛,那个疤痕还好好待在胸口之上,钱宥承又看了两眼群聊放下手机。
床边的灯熄灭,钱宥承呼吸逐渐平缓。
他分不清到底是自己睡觉还是那些记忆拉扯着他沉入潭底,直到手上抓住一条倒霉的鱼,钱宥承支起身将鱼扔进云行嘴里。
这条黑色的龙在阻止他离开后就舔着个脸开始撒娇,说饿了想吃鱼,于是,还是那个溶洞,钱宥承站在地下河里任劳任怨给黑龙抓了十四条鱼。
对此,云行给的报酬是一个故事。
很久很久之前有一个河神村,村子里面的村民认为河神一定存在,他们珍惜那条给他们生活带来保障的大河,为此年年都会祭祀河神。
直到有一年,村子里的妇人生出一对双生子,所有村民都变了脸色。
没有厌恶,没有惧怕,反而是狂喜,是贪婪。
双生子在他们村子里从来都不是什么诅咒,那是一种馈赠,一种能成为河神的馈赠。
双生子,只要杀掉一个,那活着的那个就能继承另一个所有气运与能力,之后成为的河神将是最强的。
这也暴露了一个问题。
从来都没有什么河神,一切都是一场献祭的仪式,从村民们开始信仰河神的一瞬间开始,这就是草菅人命的骗局。
那对双生子被养的很好,一个叫鹤至另一个叫云行,兄弟两人没有姓氏,据说名字里具有神性,不管最后是鹤至活着还是云行活着,都将成为最厉害的河神。
这是悲剧的开端。
鹤至与云行从小就知晓互相残杀的命运,他们一直在寻找那个解决的办法。
直到后来,溶洞的入口关闭,那些从小笑脸相迎的村民脸上满是贪婪,他们将成年的兄弟两人关进这个地方,启动祭坛,献祭开始。
那洗不净的血色是“河神”留下的最好证明,长剑端正摆放在祭坛之上。
鹤至用那把剑,割裂自己的生命,同那些被困在这里的“河神”做了一个交易。
那场献祭鹤至的血都快要流干,最后得到的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结果。
“河神”不会宽恕任何祭品的离开,就这样双生子断送了一切。
对此,钱宥承一个字都不信。
他看着黑龙直截了当的问:“你口中的一切是什么,是生命还是自由,又或者是力量。”
云行没有说话,巨大的龙身盘回原地,将鹤至牢牢护在身上。
他哀鸣一声,浅金色的眸子里满是不忍。
这种程度的伪装与扮演钱宥承不会相信,“万劫不复”的种子已经种下,如果真会是那个结果,他们仨谁都不会好过。
那个时候云行心里只有血亲,他用欺骗与伪善筑了一面城墙,想将钱宥承牢牢困进去,换来一个公平。
偏执狂不会思考那么多的因素,他要的从头到尾只有鹤至的那条命,之前错过了那么多,这个不会逃走的人类将会是他反抗路上唯一的长剑。
他要留下钱宥承,他要哥哥醒过来,他要那些贪婪的人都自食恶果。
黑龙眼眸动了动,将锋芒掩饰的一干二净。
他闭上眼睛,尾巴偷偷搭在钱宥承那里。
那条龙尾巴之后也缠在他的腰上,黑色的鳞片使劲薅下来就能发现里面叠着金色,前段还沾着血,另一条龙尾巴的金色含量还要多,每拔一片下来都会颤抖个不停,却始终不会松开。
那样旖旎的事情发生在他们三个身上总充斥着暴力,不管是打还是骂,哪怕长刀戳进胸口,鳞片被狠狠拔下,都没有人喊一声疼。
兄弟两人像是一起变成哑巴,只剩些细碎的哽咽藏进欢好,钱宥承被逼仰头,手上还死死攥着从兄弟两人尾巴上薅下来的鳞片。
“松手。”
指尖被拨动,鳞片被轻轻拽出来扔在一旁。
那因使劲握着鳞片而被割伤伤口被舔.舐,血液与唾液融合,伤口顷刻之间复原。
“在说出那个字之前,哪怕是死也不会放你离开。”
“说出那句话不会有什么反噬,你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开口呢?”
闹钟响起,钱宥承睁开眼睛,他想。
爱怎么不会有反噬。
爱怎么能没有反噬。
钱宥承深深叹了一口气,被那些乱七八糟的梦扰的有些累。
他跟谢鹤至谢云行明明只到这里,为什么还有频繁的梦到。
钱宥承不懂,他从床上爬起来忽的想起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话。
说是梦见一个人三次之后,两个人之间的缘分就彻底断了。
钱宥承有些好奇,不知道这样下去他们三个人的缘分能不能断。
如果真的那么灵的话。
钱宥承给牙刷挤上牙膏,敛眸不语。
说实话,真是糟糕透了。
实在不行,等通道建好,他回去把两个人炸了吧。
钱宥承面无表情的思考这个可能性,觉得真是不错。
榜一大哥还是没能起来,钱宥承下楼时亓官琚已经非常有精神气的开始吃早饭了。
“呦,终于要去上班啊。”钱宥承笑着打趣,一边下楼一边将腕表戴好:“不容易。”
“多休息一下总是没错。”亓官琚回道:“反正金牌律师的名头已经没了,我多休息几天也无所谓。”
他这话里好像有话,似乎在说钱宥承不管怎么样都得先回公司看看,听的钱宥承直接白他一眼。
两个人在进入恐怖游戏之前就认识,算的上是朋友,后来亓官琚跟钱宥麟谈恋爱谈的贺枫整个直播间都知道,更别提钱宥麟这小子专门跟他炫耀了很久,弟妹(榜一大哥要求这么喊的)的身份就这么定下,两个人关系自然也好了不少,已经算是半个家人。
早餐吃的小馄饨,钱宥承多少有些嘴馋想吃沈自书包的小馄饨,那馄饨看着就好吃,只可惜他当时还得管理4号玩家岛去不了,不然高低得天天去蹭饭。
当然,赵姨做的小馄饨也好吃,钱宥承跟亓官琚吃饱了才去上班,亓官琚不跟大哥客气,蹭了车去律所,钱宥承笑他在恐怖游戏里混了四年那叫一个风生水起,一出来连辆车都没了。
“没关系,我有男朋友。”亓官琚轻轻一笑,像是什么胜利方:“哥你慢点开。”
钱宥承:……
明明亓官琚这人还比他大一个月,叫起他哥来居然这么畅快。
钱宥承哑然,给弟妹竖起大拇指,开车走了。
钱宥麟的性取向他一直都知道,所以并不惊讶,至于他自己。
他没空谈恋爱,之前也没有喜欢过其他人,自然是不知晓。
后来。
钱宥承指尖有些僵硬,跳过那个后来。
他的以后,可能孤独终老,也可能喜欢上一个人,然后奋不顾身投入那个会反噬的爱里。
天边的云飘的有些快,从一开始到现在的所有事情,没有人去后悔。